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伊芙琳小姐?瑟薇尔小姐?”是村长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你们醒了吗?”
瑟薇尔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引他上楼。
村长手里提着一个盖着布的小篮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虽然还有疲惫,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打扰你们休息了。”村长欠了欠身,“巴尔今天早上醒了一次,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了。草药师说,他正在恢复,就是太虚弱,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
“那就好。”伊芙琳说。
“村里决定办个感恩庆典,今天忙着准备,明天起,热热闹闹办上两天。”村长把篮子放在桌上,“这是说好的报酬和早餐——我老伴刚烤的面包,还有新挤的羊奶。”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请你们一定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庆典……也是为你们办的。等你们身体好些了,随时可以参加。不急,不急。”
“多谢了。” 伊芙琳颔首。
村长又郑重地鞠了一躬,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先换衣服吧。”伊芙琳说。
换衣服的过程比她预想的更艰难。
每一个动作——抬手,弯腰,系带,都像在拖动沉重的沙袋。她试图站起身时,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瑟薇尔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慢一点。”她轻声说。
伊芙琳靠在她肩上,缓了几秒,等那片黑暗从视野中褪去。她闻到瑟薇尔身上淡淡的、像刚摘下的青草一般的气息。
“抱歉。”伊芙琳低声说。
“不用抱歉。”瑟薇尔说。她扶着伊芙琳重新坐稳,然后转到她身后,开始替她系背后的衣带。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伊芙琳的脊背,带着些许生涩的笨拙,却很仔细。
系好最后一个结,瑟薇尔退开半步,歪头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是否整齐。
伊芙琳抬眼,望向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琥珀金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黯淡无光。
正怔忡间,一道微光忽然在她枕边亮起。
是母亲的回信,竟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
伊芙琳:
首先,成功治好了患者做得很好。
但是,付出了生命能量是蠢事,既然做了,就承担后果。附上的药粉溶于温水饮用,每日一次,可缓解虚弱症状并稳定魔力回路,但无法逆转损失。
保持低调,按时喝药。再联系。
艾莉娅
又及:保护好她,更要保护好你自己。
微光散去时,一小包用银色油纸包裹的药粉静静落在枕畔,纸包表面还泛着淡淡的光晕。
瑟薇尔默默取来一只干净的杯子,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包,按信上的嘱咐,舀了一勺药粉溶进温水里。
化开的药水呈淡淡的金色,氤氲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薄荷的凉,又混着花的柔香。
伊芙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清凉,带着一丝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时,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从胃部散开,缓缓渗透进干涸紧绷的魔力回路,又漫过酸胀的脏腑。。
那种针扎般的刺痛减轻了些,虚弱感也略有缓解,但深层的“空虚”依然存在。
就像母亲说的:缓解症状,但无法逆转损失。
窗外,庆典的喧闹声越来越响亮。有人开始试奏乐器,断断续续的笛声和鼓点传来,夹杂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这个村子正在从死亡的阴影中苏醒。
她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药水。
苦味在舌尖蔓延,但暖流也持续扩散,支撑着她挺直背脊。
旅途还要继续。
瑟薇尔一直安静地守在旁边,见她放下杯子,立刻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喝完药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伊芙琳抬眼看她,眼底的倦意淡了几分,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好多了,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瑟薇尔松了口气,又想起村长提过的事,眼睛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好奇,压着声音问:“那……刚刚村长说的庆典,是什么呀?”
“就是村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庆祝。”伊芙琳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有好吃的,还有乐器演奏,热热闹闹的。”
“那我们……我们能去逛逛吗?”瑟薇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意,像是怕自己的请求会累到伊芙琳。可她翡翠色的眼眸里,却盛满了藏不住的好奇与期待。
伊芙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白发:“好啊,不过得先陪我睡一会儿。等我养足了精神,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
瑟薇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地扶着伊芙琳躺下。
等伊芙琳调整好姿势,瑟薇尔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躺到旁边,而是轻轻托起伊芙琳的头,让她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伊芙琳浑身一僵,陌生的触感和姿势让她下意识地想抬起身。
“这样舒服吗?”瑟薇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试探,“我看村里的妈妈们,都是这样哄小宝宝睡觉的。”
后颈传来温热的支撑,既有些不自在,又奇异地透着安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瑟薇尔大腿的温度,还有她银白的发丝垂落时,拂过自己脸颊的轻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似是察觉到她的微怔,瑟薇尔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哄睡”的动作。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抚摸的节奏生涩却温柔。
伊芙琳紧绷的肩颈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的清新气息,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如潮水般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