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萨妮厄斯没有继续练习空间魔法，而是转身拉着伊斯坦，走向中庭边缘的石阶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伊斯坦过来坐下

月光勾勒出萨妮厄斯侧身的剪影，冰冷又美丽的弧线，让伊斯坦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仅仅一秒的迟疑，她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在距离魔王大人正好半步远的位置坐下

石阶的凉意贴在腿上，有些凉

但这凉意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夜风很凉，吹过中庭空旷的地面，卷动了萨妮厄斯几缕漆黑的发丝，也拂过伊斯坦额前金色的刘海

「伊斯坦」

「在」

「你恨伪王吗？——那个曾经的魔王」

萨妮厄斯突然开口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伊斯坦愣住了

恨吗？

当然恨，恨那个把她当作工具的暴君，恨那个随意折磨她、折断她的角、把她扔进地牢等死的存在

但那个时候的她，连「恨」的余力都没有

只有恐惧，只有麻木，只有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我……」

她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恨过，也许的确恨过……」

她顿了顿，感受到胸口魔晶传来的一下下沉稳搏动，

「但现在……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是的」

伊斯坦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因为您赋予了我新的生命，新的职责，新的……存在的意义」

萨妮厄斯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将她半张脸映得轮廓分明

她的紫色眼眸像两枚深邃的宝石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伪王一样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要记住，无论如何，我都是魔王」

伊斯坦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的意思是……」

「如果我也开始把你当作工具，随意使用、随意舍弃呢？」

萨妮厄斯直接说出了那个最坏的可能性，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伊斯坦

伊斯坦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举动——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感受着胸口魔晶之中魔力的搏动

「您不会的」

话语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因为您给了我这个」

伊斯坦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避开那深邃的紫色眼眸，而是直视着它们

随后她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心口

掌心之下，是那枚温暖搏动的魔晶，也是她与眼前之人最直接、最不可分割的联结

「伪王给我的只有恐惧和痛苦，但您并没有那样做」

「您给了我温度，给了我职责，给了我能够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即使有一天您真的变了，我也会记得现在的您，而那个记忆，足够我继续追随您，无论去哪里，无论成为什么」

这些话没有经过思考，直接从心底流淌出来，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说完之后，伊斯坦自己都愣住了

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紧张与羞愧——她怎么会说出这么大胆、这么直白的话？

萨妮厄斯也愣住了

她看着伊斯坦，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触动，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伊斯坦的头上

不是揉乱头发的亲昵，而是温柔的、带着某种珍重意味的轻抚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这么容易就付出全部忠诚，会受伤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的温柔，还有一种近乎无奈的心疼

「那就受伤吧」

伊斯坦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颤抖，但异常坚定

「如果那是追随您必须付出的代价，我愿意」

她仰着头，看着萨妮厄斯近在咫尺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萨妮厄斯的手停住了，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然后缓缓收回

「去休息吧，伊斯坦」

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

「明天……明天凯塔就要来了；你们之前见过，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相处」

「是」

伊斯坦也站起身，看着萨妮厄斯转身离开，消失在通往主塔的走廊深处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胸口晶体在平稳地搏动，那搏动的节奏，和刚才魔王大人轻抚她头顶时的魔力波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同步，但伊斯坦感觉到了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头顶，同样抚摸着刚才魔王大人触碰过的，自己的头发

那里还残留着温度，残留着触感，残留着某种让她想要落泪的温柔

「魔王大人」

「我会……变强的」

「强到足以站在您身边，强到足以分担您的重担，强到足以……让您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

伊斯坦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夜色渐深

暗紫色的天幕下，魔王城安静地沉睡着

……

……

「梅拉斯，是我的错觉吗？」

「这些话语，似乎我曾经在哪里……听过一次」

「主人……唉」

飘在我身畔的紫色的小小使魔低下了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然后飞快地贴到了我的身前

雨点一般的拳头落在了我胸口上，用力捶打着我胸前的隆起

「主人是个笨蛋！大笨蛋！木头脑袋！」

走回房间的路上，不知为何，梅拉斯漂浮在我的耳边，一边捶打一边埋怨了我一路

明明刚才和伊斯坦聊天的时候就不知道藏到哪去了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