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伊斯坦正在巡逻，胸口晶体传来一阵平稳的波动——

那是来自魔王大人的魔力

她放下工具，快步走向主塔

出现在中庭之中的两个身影，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披着夜色般长发的身影

而另一个——

红色长发，黑色的衣服，头顶有着和自己类似的黑色弯角

凯塔

伊斯坦记得她

在森林里，自己帮助伪王布置陷阱的时候，她曾奉萨妮厄斯的命前来帮助自己

那时两个人有过相对短暂地交集

而现在，伊斯坦正眼睁睁地看着凯塔正挽着萨妮厄斯大人的手臂

不是礼节性的搀扶，是那种自然的、亲密的、仿佛本就该如此的姿态

她的身体微微倚靠着魔王大人，脸上带着伊斯坦从未见过的、明亮到几乎刺眼的笑容

伊斯坦停在几步之外

「魔王大人」

她低头行礼，声音平稳

「欢迎回来」

然后她看向凯塔，微微点头

「我记得您，凯塔小姐」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其中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好久不见啦，伊斯坦小姐！」

凯塔松开了手，向前一步，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种刻意的明媚，少了些纯粹的天真

「森林分别之后，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呢，而且——」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扫过伊斯坦身上的衣服，扫过她额角已愈合大半的断角，最后落回她的脸上

「你看上去比那时候好多了，果然，萨妮厄斯大人很会照顾人，对吧？」

伊斯坦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承蒙魔王大人恩典」

说完，她转向了萨妮厄斯

「魔王大人，凯塔小姐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西翼二层，需要我现在带她过去吗？」

「麻烦你了」

伊斯坦点头，转身走向城堡主建筑

她的步伐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凯塔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转过了身，重新挽住了萨妮厄斯大人的手臂，仰起脸，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

「萨妮厄斯大人，您答应我的奖励，现在可以兑现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甜意

空气安静了

已经走出几步的伊斯坦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伊斯坦看不见魔王大人的表情，只能看见凯塔仰起的侧脸，和那期待的神情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魔王大人平静的声音

「先安顿下来，晚上再说」

没有拒绝

只是「晚上再说」

凯塔似乎很满意，她蹭了蹭魔王大人的手心，然后松开手臂，转身快步走向伊斯坦，红发在身后轻轻跃动

「那就麻烦伊斯坦小姐带路啦！」

伊斯坦终于转过身，声音很轻

「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城堡深处

每一步都让她想起那个夜晚，在地牢之中，以及在中庭石阶上，魔王大人手心的温度

而现在，那温度似乎有了别的归宿

……

伊斯坦不断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画面

她看见萨妮厄斯大人没有推开那个少女

她看见魔王大人对少女说了什么，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看见少女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魔王大人身上

那个瞬间，伊斯坦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

它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冰冷的东西

自己并不是特殊的

那个拥抱、那些话语、那枚晶体、那些茶点和笑容，都不是只给她的

除了自己，魔王大人的心里早已有了更重要的人

她看着那个红发少女转身面对她，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灿烂笑容

她看见凯塔转向萨妮厄斯大人，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

伊斯坦的指甲陷进掌心，感到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响

……

走在前面的伊斯坦一直沉默

「这里比我想象中……要整洁得多」

身后的凯塔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之前，我还以为魔王的城堡会阴森森的，到处都是吓人的装饰或者血迹呢」

「不过，这种厚重的石壁和幽深的感觉，倒是很符合魔王城该有的气氛——住在里面会觉得冷吗？」

伊斯坦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红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恶魔对温度不敏感」

「这样啊」

凯塔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略显冷淡的回答，又望向前方曲折的走廊

「话说，我和你一样，也是个恶魔呢」

「……」

没有回应

空气中漂浮着有些尴尬的氛围

「这里好大，感觉很容易迷路，伊斯坦小姐一直住在这里吗？」

「在魔王大人替代伪王成为魔王之前，我就住在这里了」

伊斯坦的回答依旧简短，她转过一个拐角，踏上通往西翼的楼梯

凯塔跟在她身后，暗红色的眼眸望着伊斯坦挺直的背影，忽然轻声说

「森林里那时候都没有和你好好地打过招呼，没想到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呢」

伊斯坦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她并没有接话

凯塔似乎也不期待她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轻缓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说着

「当萨妮厄斯大人告诉我，是你在帮她进行魔王城内的看守工作，我就在想，萨妮厄斯大人一定会好好安置你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有点冷淡，但其实比谁都温柔」

「凯塔小姐似乎很了解魔王大人」

伊斯坦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嗯，因为是她救了我呀」

凯塔说得很自然，脚步轻快地跟上

「在我最绝望、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的时候，她出现了，不仅拯救了我的生命，还给了我新的身体，新的生命，新的……存在的意义」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伊斯坦绷紧的侧脸

「我想，你大概也有类似的经历吧？」

伊斯坦的脚步停在了二层走廊的一扇门前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身，血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凯塔，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我觉得我们很像」

凯塔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我们都是被萨妮厄斯大人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我们都欠她一条命，我们都……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魔王大人……把我的经历……都告诉你了吗？」

「并没有」

凯塔摇了摇头

「你的这些经历，只是我猜的……」

「但是我知道，萨妮厄斯大人是会做出这些事的人」

伊斯坦的嘴唇微微颤动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用魔力打开了门锁

「你的房间到了，已经打扫过，基本用品齐全，若有其他需要，可以告诉我」

凯塔走进房间

房间宽敞整洁，有一扇面向中庭的窗

她放下随身的小包裹，转身看向仍站在门外的伊斯坦

「谢谢你」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柔和下来

「伊斯坦小姐，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吗？」

伊斯坦明显怔住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凯塔走近一步，声音很诚恳

「我们都是萨妮厄斯大人的部下，都希望为她分忧」

「如果我们彼此戒备，互相猜疑，只会让她为难，所以——」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们可以为了萨妮厄斯大人，成为朋友吗？」

伊斯坦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几度细微变化，困惑、戒备、动摇……最终沉淀为一种克制的平静

「我会履行我的职责，完成魔王大人交代的所有工作，包括与凯塔小姐的必要协作」

她后退了半步，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至于其他……请原谅我无法做出超出职责范围的承诺」

说完，她转身离开，金色的长发在昏暗廊道中划出一道疏离的弧线

凯塔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神情渐渐淡去

她收回悬空的手，轻轻握了握，低声自语

「果然有些做过头了……真是抱歉」

「可萨妮厄斯大人那有些慌张的神态，简直太美味了……差点就把持不住亲上去了」

暗红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随后，她转身关上了房门

「又一个女孩子沦陷了……该怎么说呢，不愧是萨妮厄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