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伊芙琳睁开眼睛,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光,“我在想,至少该去秘境入口看看。”
瑟薇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暗夜里突然点起的星火。
“只是看看。”伊芙琳强调,重新变回那个理性的魔女,“收集情报,评估实际风险。如果有明确危险迹象,我们就立刻折返。明白吗?”
“嗯。”瑟薇尔用力点头,头发随着动作晃动。
“而且我们要做足准备。”伊芙琳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基础的解毒剂、防护咒文卷轴、三天份的干粮和水。还有,你必须全程跟紧我,任何情况下不得擅自行动。”
“好。”
“如果遇到危险,我让你跑,你必须立刻跑,不要回头。”
瑟薇尔这次没有立刻答应。她仰头看着伊芙琳,月光在她眼睛里流转。
“如果伊芙琳有危险,”她说,“我也会救伊芙琳的。就像伊芙琳会救我一样。”
“……笨蛋。”伊芙琳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回去了。天亮前还能睡一会儿,等母亲的回信。”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磨坊。上楼梯时,伊芙琳走在前面,瑟薇尔跟在后面。走到阁楼门口时,伊芙琳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说:
“瑟薇尔。”
“嗯?”
“谢谢。”
瑟薇尔歪了歪头:“谢什么?”
“谢谢你……”伊芙琳顿了顿,推开门走进房间,“让我没有在信里写下‘我决定离开’这句话。”
她没有看瑟薇尔的反应,径直走到床边,脱下外袍躺下,面朝墙壁。几秒钟后,她感觉到另一侧的床垫微微下陷,瑟薇尔也躺了上来。
房间里重归寂静。但和之前的死寂不同,这次的寂静里,多了一种微妙的、等待黎明到来的平静。
伊芙琳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而是在脑中开始规划:可能用到的咒语、进入秘境后的基础探测步骤……
然后,在天色将亮未亮、东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窗缝里飘进一缕银雾。
银雾在她枕边凝聚,变成一卷羊皮纸。
伊芙琳立刻起身,抓过信纸展开。母亲的回信不似以往的轻佻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伊芙琳:
信已收到。情况可能比你想的更复杂。
关于秘境:秘境内时间流速异常是常态,内部生态自成循环,常有守护灵体(非善非恶,遵循古老契约)。
警告:精灵秘境对‘高自然共鸣个体’(如瑟薇尔)有强烈吸引力,也可能引发其体内不稳定因素。
关于诅咒:几乎无替代方案。‘影缚诅咒’高阶变体的核心已与宿主生命能量缠绕,唯有月光花母株果实这种级别的纯粹生命源力可剥离净化。
应急缓解可用‘晨曦织网’暂时锁住灵魂,防止彻底吞噬,但治标不治本。
最后,关于你的选择:
理性上,我该命令你立刻离开。风险太高,牵扯太深。
但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写那封信时,你的笔为什么停顿。
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吧。收集情报,谨慎评估,然后——遵从本心。
记住:魔女的意义不是计算出来的,是走出来的。有时最理性的选择,恰恰是最违背初心的那一个。
保护好你的新娘。也保护好你自己。
母亲
信纸在伊芙琳读完最后一个字后,自动燃烧起来,化作细碎的银色光点消散。
伊芙琳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晨光透过窗子,一点点爬进房间,照亮她脸上复杂的表情。
瑟薇尔也醒了,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许久,伊芙琳站起身,开始收拾行装。她把药剂瓶、卷轴、干粮一样样装进背包,动作麻利而有序。然后她换上便于行动的旅行装束,把魔杖插在腰间的扣带上,最后系上那件深蓝色的魔女斗篷。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看向瑟薇尔。
晨光里,少女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虽然袍子系得有点歪,头发也只是随便拢了拢。但她站在那里,翡翠色的眼睛清澈地望着伊芙琳,等待她的决定。
“我们去秘境。”伊芙琳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收集情报,尝试获取果实。如果风险超出可控范围,立刻撤离。同意吗?”
瑟薇尔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月牙。
“嗯。”她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还有,伊芙琳。”
“什么?”
“你刚才说‘我的新娘’。”瑟薇尔指了指已经消散的信纸光点,“在信里。艾莉娅妈妈也这么写——‘保护好你的新娘’。”
伊芙琳的脸颊微微发热。她别开视线,咳嗽了一声。
“那是……书面用语。”她含糊地说,“走了。时间紧迫。”
她率先走下楼梯,步伐比昨夜坚定得多。
而在她身后,瑟薇尔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在轻轻跳动。
然后她快步跟上,赤脚踏过木楼梯,踏进渐渐明亮的晨光里。
磨坊外,莱恩等在门口。少年眼睛红肿,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猎装,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裹,手里紧握着那把镶嵌蓝宝石的猎刀。
看到两人出来,莱恩连忙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个躬,腰杆弯得极低,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感激:“伊芙琳小姐,瑟薇尔小姐,谢谢你们愿意帮我们。我知道这事凶险,本以为你们会拒绝……”
他直起身时,眼神格外恳切,又急忙补充,“我从小就在这片山林里跑,闭着眼都能分清路!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直接绕到秘境边缘,避开那些伤人的凶兽和陷人的沼泽!”
伊芙琳闻言,目光在他攥紧猎刀的手上顿了顿,没再多问:“只能到边缘,带路吧。”
三人踏着晨露,穿行在尚未完全苏醒的村落里。几个早起打水的妇人瞥见他们,手里的木桶“咚”地轻磕在井沿上,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意外。
妇人们望着三人的背影,眼神渐渐软下来。
不远处,村长站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目光牢牢锁在伊芙琳身上,缓缓点了点头,唯有眼底那沉甸甸的感激与期许,随着晨雾漫开。
他们走出村口,踏上通往森林深处的小径。
晨雾已然弥漫开来,将天地裹进一片朦胧里,空气中满是湿润的草木与腐叶气息。
伊芙琳走在最前,魔杖已经握在手中,杖尖泛着警觉的微光。
雾色渐浓,森林深处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小径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发古老高大,树皮上爬满青苔和藤蔓。
伊芙琳忽然停下脚步,指尖轻叩魔杖,杖尖的光芒微微炽盛。她抬眼望向雾色最浓的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快到了。”
话音刚落,瑟薇尔忽然捂住心口,身子微微一颤,翡翠色的眼眸望向雾霭沉沉的森林深处。
“那里……”她轻声说,“有东西在呼唤我。很悲伤……但也很温柔。”
伊芙琳侧头看了她一眼,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未知危险的担忧,有势在必得的决心,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珍视。
她伸手轻轻拉住瑟薇尔的手:“跟紧我,别离开我的视线。”
说罢,她率先抬步,踏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