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杖尖的光芒像一盏微弱的提灯,在雾气中划开一道勉强可见的路径。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变化便越发明显。
起初只是光线变暗,雾气变浓。渐渐地,森林里的声音开始消失——虫鸣、鸟叫、甚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过滤掉了,只剩下三人自己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
空气也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沉甸甸的水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金属和枯萎花朵混合的奇异气息。
莱恩不安地左右张望,手指攥紧了刀。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这片区域,让他的胸口有些发闷。
“就是前面。”少年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他指向雾霭深处隐约可见的一处陡峭岩壁,“父亲说……入口就在那面石壁下面,被藤蔓盖着。”
伊芙琳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灰褐色岩壁,表面爬满了深绿色和暗紫色的藤蔓植物。
那些藤蔓生长得异常茂密,层层叠叠,几乎将岩壁完全覆盖,只在靠近底部的位置,隐约露出一角不自然的平整轮廓。
三人小心地靠近。随着距离缩短,伊芙琳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异常——魔力的流向在这里变得紊乱,空间本身出现了细微的褶皱。
“退后一点。”她对莱恩说。
少年依言后退了几步,瑟薇尔则安静地站在伊芙琳身侧,目光始终锁定那片藤蔓,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伊芙琳伸出空着的左手,掌心朝向前方的岩壁。她闭目凝神,调动起体内的魔力,以最温和、最试探的方式,向那片区域释放出一缕纯粹的感知触须。
魔力触须接触藤蔓的瞬间,伊芙琳的眉头猛地一跳。
不是植物。
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些藤蔓的表层确实是真实的植物组织,但其内部结构、尤其是与岩壁接触的部分,流动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空间魔法痕迹——像是某种古老而精巧的封印,将真实入口伪装并保护起来。
更让她在意的是魔力的“质感”。这里的空间波动带着一种非常独特的频率,与她熟悉的、源于人类魔法的时空咒术截然不同。
它更……自然,也更古老,像是大地本身脉搏的延伸。
“果然是秘境入口。”伊芙琳睁开眼睛,眼神凝重。
她看向莱恩,语气变得严肃:“你在这里等我们。”
伊芙琳的声音不容置疑,“这里面情况完全未知,我和瑟薇尔进去已经是冒险。你再跟进去,如果遇到危险,我未必有余力保护你。而且……”
她顿了顿:“你需要留在这里,作为我们和外面的联系。记住时间,如果三天后我们还没出来……”伊芙琳没有说完,但莱恩明白她的意思。
少年咬紧牙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了看伊芙琳,又看了看瑟薇尔,眼中挣扎了片刻,终于颓然松开紧握的拳头。
“……我知道了。”莱恩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挫败感,“我会在这里等。三天……不,如果三天后你们没出来,我就回村里叫人。”
“三天。”伊芙琳确认道,“超过三天,无论我们是否出来,你都立刻离开这里,回村子去。不要试图自己进去找我们,明白吗?”
莱恩重重地点头。
交代完莱恩,伊芙琳转向瑟薇尔。少女正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悬在藤蔓的边上,眼眸半闭着,似乎在感受什么。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就像与周围某种看不见的韵律同步。
“瑟薇尔?”伊芙琳轻声唤道。
瑟薇尔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恍惚,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明悟。她收回手,看向伊芙琳:“好奇怪。”
“什么?”
“这片土地……不,是这个‘入口’。”瑟薇尔努力寻找着词汇,“它在很慢很慢地呼吸,像睡着了一样。但当我靠近的时候……它的心跳变快了。它在……欢迎我?还是……在呼唤我?”
伊芙琳的心沉了沉。瑟薇尔与秘境之间果然存在某种联系,这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但也让情况更加复杂。这种联系是福是祸,现在还难以判断。
“待会进去,无论感觉到什么,都先告诉我,不要擅自行动。”伊芙琳嘱咐道,同时从腰间的空间袋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小瓶闪烁着月白色微光的粉末,以及一枚用银链穿着的、雕刻着复杂防护符文的小小水晶片。
她将水晶片项链戴在瑟薇尔脖子上,然后将粉末轻轻洒在自己和瑟薇尔身上。
那是混合几种安定心神的草药临时调配的“宁神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精神类的影响。
“准备好了吗?”伊芙琳看着瑟薇尔。
瑟薇尔点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魔杖,杖尖抵在入口的中央,闭目凝神。
魔力开始流淌。
起初只是细微的光点从杖尖渗出,像是清晨的露珠,滴落在藤蔓表面,刻痕缓缓蔓延,点亮了古老的纹路。
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
不是风,而是空间本身在震颤。岩壁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折叠,藤蔓的影像重叠又分开,光线被弯折成奇异的角度。
莱恩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瑟薇尔则向前迈了一小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扭曲的中心。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从漫长的沉睡中缓缓苏醒,带着古老而遥远的记忆,将目光投向现世。
伊芙琳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开启这种级别的空间通道,即使只是激活入口,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能感觉到魔力的快速流失,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气息——那是与现世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更加……“活”的自然魔力。
终于,当光芒达到顶峰时,岩壁前扭曲的空间稳定了下来。
一道“门”出现在那里。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门扉,而是一个椭圆形的、边缘泛着银蓝色微光的空间裂隙。
裂隙内部不是岩壁的背面,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倒映着星空的黑暗。偶尔有微弱的光点在黑暗中闪过,像是遥远的星辰,或是秘境深处某种发光生物的眼睛。
“通道稳定了。”伊芙琳收回魔杖,声音略显疲惫,“我们时间不多,通道不会一直保持开启状态。莱恩,记住约定。”
莱恩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伊芙琳小姐,瑟薇尔小姐……请一定……平安回来。”
伊芙琳没有回应,只是深深看了少年一眼,然后拉起瑟薇尔的手。
“跟紧我。”她对瑟薇尔说。
两人向前迈步,踏入那道银蓝色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