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晚自习没多久就结束了。在下课铃打响前,我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不过说到底,刚开学我也没什么需要带回寝室的。
我向来不爱多做额外的作业,也从不把作业带回去写。
何月和我之间,除了刚才那几句对话,就再没说过话。我没有继续找话题,她也没有。
我们小组在教室最左边,我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所以她沉默地收好笔和本子后,便侧身为我让出了一条通道,好让我从里面出去。
我也没客气,随即从她的椅背后面走了过去。
何月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桌面上,并没有要和我道别的意思。于是我也没开口,自顾自地朝门口走去。
因为徐青青又是第二名,她的小组位置依然在最右边第二组。
陈雪还是坐在之前那个最靠里的位置,不过中间换成了徐青青。
我走到陈雪那边时,她才刚收拾好东西。
我看着她,用和往常一样的语气说:“一起回去吧。”
陈雪的目光转向我,眼睛亮亮的。
随即点了点头。
她将一只手臂穿过书包的肩带,以背单肩包的方式把书包拎起来,然后起身走到我身边。
见此,我也迈开步子,领着她往寝室走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却默契地享受着这份静谧。
回到寝室,洗漱完后没多久,王娇和李敏怡就回来了。
上学期末,我强烈要求过她们不用再特意给我和陈雪留独处时间。看现在这样子,她们应该是听进去了。
虽然能和陈雪独处也不错,但总觉得……没什么必要。
王娇脚步轻快地走进门,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应该是在学校小卖部买的。
李敏怡紧紧跟在她身后,进门后目光迅速扫了我和陈雪一眼。
我洗漱完没事做,正打算爬梯子上床。
而陈雪则在她床下的书桌那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回来啦!”王娇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敞亮。
“你们已经洗漱完了吗?”李敏怡跟着开口,声音要小得多。
“对呀,我正准备上床呢,你们就回来了。”我应道。
“不准睡!我带了好吃的回来!吃完再睡嘛。”王娇笑着把薯片举得老高。
“这……”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可是我们已经洗漱过了,吃了又得再刷一次牙。”
“就是啊,你就别为难陈雨闲她们了……”李敏怡在王娇身边轻声劝着。
但王娇显然没听进去。
“待会儿再一起洗漱嘛,这有什么。一起吃嘛,一起吃嘛!”
王娇的声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嘴巴也微微嘟起。说着就把薯片袋子撕开,朝我递了过来。
李敏怡见王娇这样,也像是没辙了,只好跟着走过来,对我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王娇实在太热情了。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再拒绝,毕竟只是多刷一次牙而已。
“那我不客气啦。”我挤出一个笑脸,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片。
“多拿点嘛!”王娇不满地看着我手里孤零零的薯片,干脆自己抓了一大把,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谢……谢谢。”我受宠若惊地笑了笑。
见我手里多了这么多,她才放过我,转身又朝陈雪“进攻”。
“陈雪!”她大声叫道。
陈雪顿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看向王娇。
“怎么了?”陈雪微微歪了歪头。
“陈雪要吃薯片吗?给!”本该是一问一答,但王娇直接抓起一大把薯片,像刚才塞给我一样,也塞给了陈雪。
“……”
“还挺好吃的哦。”我靠在一边打趣道。
这种时候,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吧。所以,乖乖接受吧,陈雪。
“谢谢。”陈雪冷淡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一口就把手里的薯片闷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薯片在她嘴里碎裂的声音毫不客气地传来。
而陈雪,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哇哦,陈雪的吃相原来这么豪迈吗?”王娇看着陈雪,又忽然转头看向我。
“哈……哈哈。”看着陈雪的样子,我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陈雪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充满反差的人吧。
“还有一些,我们分着吃吧。”王娇对李敏怡说。
李敏怡看着王娇,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用她不大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趁着吃薯片的工夫,我瞟了一眼陈雪的桌面,想知道她刚才一直在弄什么。
我的视线扫来扫去,想找点有趣的东西,但陈雪是个“无趣”的孩子。看了半天,最后只发现她桌子上有一张折好的纸。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也许,只是张草稿纸也说不定。
陈雪虽然吃相豪迈,但吃完还是花了一点时间。
等我们再次洗漱完躺下,已经熄灯了。
我利落地爬上床躺好。
九月初,夏天的余热还在城市里徘徊,所以我只扯过被子一角盖住肚子,其余部分都露在外面散热。
王娇和李敏怡也上床很早,很快就躺下睡着了。
而陈雪,在熄灯后似乎一直没上床,不知道在做什么。
过了许久,寝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连王娇和李敏怡的呼吸都变得平稳均匀,我才感觉到梯子那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接着,是我的床铺微微一震。
陈雪……没有回她自己的床。
震动的感觉越来越近,我渐渐能感觉到周围的床垫被微微压陷,仿佛有什么笼罩在我上方。
最后,我右耳边的床垫慢慢塌陷下去,左耳边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我没睡哦。”我轻声说。
陈雪的面容近在眼前。她的双腿和双手巧妙地与我的身体保持着距离,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能悬在我上方。
她的发丝被她拢在耳后,却还是有些不安分地垂落下来,拂过我的脸颊。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觉得这氛围有点奇怪。
“我知道。”她的声音像从地底深处涌出的井水,清冽甘甜,却又带着侵入骨髓的微凉。
“你之前说过,你入睡很慢。”像是察觉到我脸上的疑惑,她又解释道。
“你不是说你记忆力很差吗?这都记得?”我说着,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带动双腿时,却不小心碰到了她正夹着我,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的双腿。
冰冷,光滑,让人莫名地有些躁动不安。
只是轻轻一碰,我就不敢再乱动了,生怕又碰到她。
“……”她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你想干嘛?”我出声问道,侧开脸,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
“……奖励。”她的声音变小了一些。
这时,我才发现刚才拂过我耳边的,是一只放在我枕边的千纸鹤。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给我千纸鹤,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因为她说,奖励。
这个我当然没忘。
我对她说过,当她完成了我给她的指令,就可以来找我要奖励。
而我之前,确实还欠着她一个。
我收回视线,不再纠结那只千纸鹤,轻声开口:“我还记得。那你想要什么?”
陈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但我看不清,我不明白她的眼中究竟流淌着什么样的东西。她就用这样的眼神凝视着我,仿佛要把我的模样刻进眼底。
随后,她缓缓俯下身,温热的脸颊轻轻贴上了我的颈窝。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般,瞬间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付于这片刻的依偎。
“想一直这样……”她的声音闷在我的颈窝,带着温热的湿意。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皮肤很光滑,带着夜间的微凉,紧贴着我裸露的脖颈和手臂。她的大腿内侧紧挨着我的腿侧,冰凉细腻的触感异常清晰。而她呼出的气息却无比炽热,一阵阵喷洒在我的锁骨和颈侧。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拼死维持着理智,身体却像僵尸一样僵硬,不敢有任何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找回声音,强装镇定地问:“怎么了?换组了……不开心吗?”
“嗯……”
“徐青青她……”
“不是徐青青的问题。她很好。只是……”陈雪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也更黏稠,“我想你。”
“……”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我忽然想起枕边那只千纸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很喜欢千纸鹤吗?”
“不……”
“那为什么,又在我床边放千纸鹤?”
“……”
她没有回答,抱着我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双腿也用力夹住我,我们身体的轮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没事,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轻声安抚。
“……爸爸告诉我,千纸鹤能代替我,传递那些我传递不到的情感。”
“哈哈,可你不就在我面前吗?哪有什么传递不到的情感。”我勉强挤出一声轻笑。
陈雪没有说话。
但她抱得更紧了,越来越紧。
紧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处弧度,紧到我们之间的衣物几乎失去了隔阂。她的肋骨仿佛要嵌入进来,心跳的鼓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几乎要与我胸腔里的震动同步。那是一种近乎恐怖的亲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真的想把我揉碎,融进她的骨血里,从此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