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疼……”

我实在忍不住了。陈雪的整个身体都压在我身上，再加上她这么用力地抱着，那股仿佛要将我肋骨压碎的紧箍感，让我不得不低声呼痛。

陈雪听到后，立刻松了些力道，但手臂依然环着我，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埋在我颈窝的脑袋，传出不均匀的、温热的呼吸。

“……抱歉。”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慢慢抬起手臂，轻轻攀上她的脊背，一下下抚摸着。

手掌下的身体，比我想象中更加单薄清瘦。我能清晰触碰到她肩胛骨的轮廓，以及那截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校服布料很薄，几乎无法阻隔那下面肌肤的微凉与骨骼的纤细感。

她好像……也比我想象中更加脆弱。

她并非外界所见的那个冰冷坚硬的壳。她的体温，她微微颤抖的呼吸，此刻无一不在向我诉说，她那颗灵魂内里是何等炽热，又何等需要依靠。

“有这么想我吗？”我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轻声问。

“因为……好久没见了。”她的声音依旧闷在我肩头，带着点潮湿的鼻音。

这么说倒也没错。毕竟刚放完暑假回来。

而暑假期间，我也不能天天找她出去玩，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手机上聊几句。

“这倒也是呢。”我小心翼翼地拍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没关系，我现在不是在你身边吗？”

她环着我的手臂倏地又收紧了些，像是条件反射，害怕这片刻的温暖会溜走。

“……嗯。”她在我颈窝里蹭了蹭。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热。不知是因为九月夏末的余温尚未散去，还是因为两个年轻身体的体温在这狭小空间里不断交汇、攀升，密不透风。

“你想要的奖励……就是这样一直抱着吗？”我轻声确认。

“嗯……”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是气音，但我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随之而来的、细微的震动。

“这样……不容易睡着哦。”

“……”陈雪没有回答，依旧静静地、固执地抱着我。

被我压在身下的那双手，却不安分地收得更紧，彻底环住了我的腰，掌心紧贴着我后背的衣料。

“我们……侧着抱，可以吗？”我再次提议，声音放得更轻。

“……”她依旧沉默，但身体却开始缓慢地、顺从地向靠墙的那一侧挪动。

于是我也跟着慢慢转身，配合着她的动作，让她彻底侧躺过去。

当她完全侧身躺在我旁边时，我们之间也自然而然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微凉的空气瞬间从那条缝隙灌入，拂过我方才与她紧密相贴的皮肤。我这才迟来地意识到，刚才我们之间的贴合是多么严丝合缝，以至于此刻小腹、胸口骤然失去那份紧实的压力和暖意，竟感到一阵空落落的凉。

陈雪侧躺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几缕刘海散乱地遮住她大半眉眼，只从那发丝的缝隙间，泄露出一点点眸光——那是我所能窥见的，最脆弱、最柔软的部分。

陈雪实在太可怜了。

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依赖我，如此……离不开我。

像个迷路后紧紧抓住大人衣角，再也不敢松手的孩子。

我不明白。

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

我只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刻，恰好出现罢了。

即便不是我，她也终究会遇到那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即便不是我，她也或许会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寻得同样的慰藉。

即便不是我……

九月的夜，到了后半夜，终究还是漫起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我和陈雪之间，隔着一道不大不小的空隙。

她热吗？我不知道。但她身上持续传来的体温，已让我后背微微汗湿。

她冷吗？我不清楚。但失去她拥抱覆盖的我的腹部与胸口，始终觉得空荡荡的，少了些什么。

我伸手，轻轻拽过滑落的薄被，缓缓拉上来，盖住我们两人的腰际。

接着，我慢慢挪动双臂，先是试探性地，然后坚定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微微用力，将她朝我这边带近了一些。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倏然睁大，瞳孔里映着窗外渗入的、极其微弱的光。

我看不清她脸上确切的颜色，只能借着那点模糊的光亮，勾勒出她美好的面部轮廓——挺秀的鼻梁，柔软的唇线。真美啊。

我又靠近了一些，手臂稍稍收紧，将她更完整地带入我的怀中。

她像刚才那样，顺从地将脸埋进我的颈窝。细软的发丝随之蹭过我的下颌和锁骨，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尖发痒的触感。

她的手臂也环了上来，手掌贴合在我的后背，起初只是轻轻放着，随后开始缓慢地、带着某种迟疑的珍重，上下摩挲。掌心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熨帖的温度。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湿润，一下下洒在我最敏感的颈侧，温热的气息与夜间微凉的空气交织。我们的身体曲线重新贴合在一起，比方才更加契合。她微凉的小腿无意间蹭过我的小腿，细腻的皮肤相触，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在这万籁俱寂的黑暗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她近在咫尺的心跳，她身上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还有我们彼此体温交融所产生的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这样的姿势，应该比刚才那样压着，容易入睡些吧。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晚安，陈雪。”

我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梦呓。

“想抱得再紧一些也没关系……只要别着凉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