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4.2

作者:HiNaruu
更新时间:2026-01-18 21:23
点击:113
章节字数:2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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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太过乐观,可小沫姐姐的这一系列举动,不禁让我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正在缩短。

结果听着不错,对吧,但只要稍作思考就能辨清,这并非好事。

一个人之所以能称“我”为“自己”,正是因为“我”不似他人,有别于他者。这种差异或来自外貌,身份,或源自性格,甚至直觉,但归根结底,其实只是记忆,我们之所以是“自己”,是因为我们有足以塑成完整人格的记忆。

可记忆如海,广袤无垠又深邃无底。表面会自然蒸发,但埋藏于深处的它们无法泯灭,只可能永驻心间,或被潮汐搅散,混杂于其他记忆中,成了我们心中那些“无以言表”的东西。

所以,记忆是如此深重,由其塑成的“自己”也就愈发难以因新记忆得到改变。

我不认为自己目前有给她带去美好回忆,自然也不希冀现在的小沫姐姐能因我而发生改变。

可她,就在昨天,和我谈及了林姐姐,还对着我笑。说实话,心中没底,有点害怕。

真是的,被别人冷落就觉得失落,被接近又倍感惊愕与恐慌,我真是个超级麻烦的家伙。

“对啊,超麻烦的。”

小沫姐姐不情愿地说道,撅起嘴,掐着腰,蛮有撒娇意味,真不像她会摆出的举动。可要说眼前这位是“林姐姐”,那一切就愈发合理起来。

“沫沫倒是没什么,但小林啊,你得收拾点东西带回去,这小棚子我还准备开春放渔具呢。顺便帮我把废木板抬出来。年轻人,有劲。”

外公伸手用力拍拍面前棚子的门,几块雪便从其屋檐坠下。与其说是木棚子,我倒觉得墙壁平整,方正四合的它是个小木屋。

“后面才是重点吧。我和姐姐不是还要住几天吗?过两天再来收拾也不迟吧。”

“哼,别以为我老爷子不知道小林你这小丫头心里打什么算盘,想趁着过年热闹把这事装作忘了糊弄过去对不对?那可不行。”

外公一脸得意地笑着,从军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忽来阵寒风,吹得它们散乱摇晃,哗啦作响,映在其上的冬日阳光也暧昧又明灭。

咔,一把钥匙脱离钥匙串,坠进我脚下的皑皑白雪。

“我来捡吧。”

我蹲下,低头寻找钥匙压在雪上的小坑。可能它是竖直插进雪中的,风一吹,新雪就覆在其上,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我只得将手伸进雪中摸索。

虽生活在冬季落雪的城市,但我却不常摸雪,雪这种东西,长久以来只是作为我脑海中的意象存在。身体原因而不得不长久身居室内的我,常常只能隔着窗远远望着它们,而靠近窗,体感微寒,就不禁打起哆嗦,只得向后退,退,退。母亲离开那天也飘着雪花,我趴在窗台,摸着窗上那透明的玻璃,甚至连脸都贴在其上,试图将那天的雪收藏心底。好凉。

雪在我心中就是这样,是象征着遥远,冷酷与别离等消极情绪的意象。

而现在的我,正要切身触碰这种久久纠缠着我的顽疾。

它们好凉,要比医院的窗玻璃凉上不少,但感触松散,像冷冻过的糖霜,不见得比其寒上几分。

没想象中那么冷。

我左手插进上衣口袋,用右手将雪轻轻扫开,直到连原本埋在雪下的灰色水泥地都依稀看个大概,却还是不见钥匙。

原本包裹手掌的寒冷已然模糊,渐渐地,变得更像是灼烧感。

“在这。”

小沫姐姐的声音传入我的左耳,像是耳语,甚至有她的嘴唇就贴在我侧耳上,咬字间生怕她咬到我耳朵的错觉。我侧过头去,发现小沫姐姐并肩蹲在我的旁边,脸真的近在咫尺。那对深邃的瞳正直直映在我的眼底,瞳的四周,有着深琥珀色泛着银光虹膜,较长的睫毛忽扇忽扇——她散发出的氛围宛若银色贵金属,简直和我不像是同一物种。

小沫姐姐向我展示她手里捻着的,沾上雪的黄铜钥匙,同时朝我露出微笑。她手中钥匙末端的孔已然生锈豁开。

这笑一定是属于林姐姐的,可小沫姐姐没学到其精髓。只有嘴角勾起而眼角下垂的笑,连欣慰都算不上。

“对,就是这把,这把钥匙才是开这扇门的。”外公如是说。小沫姐姐拄着双膝起身,又牵起我的右手将我拉起,而后给外公递过钥匙。那只牵着我的手干燥而温和,甚至对我这只刚从雪中抽出的手来说稍带滚烫,一定是因小沫姐姐一直将其插进口袋而捂热的。

数九寒天中暴露户外的事物常常不着温度,只有披着保暖衣物的人是温热的。每个人都暖洋洋,但这温度终将散失于满天霜雪,人们只得寻找方式来减缓热量散失。或是拥抱,或是牵手,独自蜷缩只能感到严寒,只有同人接触才能感受温暖。

可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能使对方感到温暖的接触都需要契机、足够的羁绊与应允,而我和小沫姐姐间,还没有做到这种事的羁绊。所以这恰逢时机又得其应允的温暖直达内心后就会异化为困惑,甚至让我心生畏惧。

这些都不是她正扮演着林姐姐而能解释的,因为“扮演”意味着不真实,而实在的她之所以实在,正因其无论多么虚假也一定有真实的部分——那部分不会轻易容许我僭越,甚至此刻也本不应展现出“接纳异类”的倾向。

“真是的,这老家伙怎么说坏就坏了。”

外公抱怨着,将钥匙插入门上的挂锁。一下,两下,外公顺时针转着钥匙,又逆时针转回,这锁像是辆打不着火的摩托车。

“怪了,怎么打不开,小林,你来试试。”

小沫姐姐下唇抵着上唇,满不情愿地接过钥匙。那表情确是夸张,定不是小沫姐姐会做出的,但某一瞬我忽然意识到,或许眼前的人不是林姐姐,而是完全的“小沫”,她自始至终都没扮演过别人,只是在做“不想打开这扇门”的自己。

她好像只是不想进入门后的世界。

“就算您这么说,您用钥匙打不开的门我怎么可能……”

咔的一声,U形锁梁从锁身弹出,讲真的,我对此并不意外。人为也好,碰巧也罢,掉入雪中的钥匙要小沫姐姐自己才能找到,封着她过去的锁也总要由她自己打开,对这些事,我仿佛做什么都是徒劳,只能当个坐在观众席,在合适时机鼓掌叫好的观众。

可观众就要有观众的基本操守,不去影响舞台,也不打扰其他观众。显然,我就是其中最没素质也最没操守的那个。

“小林沫沫,你们收拾着哈,老爷子我最近有点怕冷,就先进屋。收拾完给我把棚子锁了,钥匙放客厅茶几上就行。”

外公说着,转身冲进屋内,没一会就背着一个墨绿色细长的包出来,头也不回地,轻盈地,大步流星地向铁艺门走去,披在他身上厚重的军大衣丝毫无法掩盖那舞步似的轻巧步伐。

“喂,您是要去李爷爷家吧,又把活都扔给我啊?!”

“啧,”此刻外公已然站在门外,正要将门推上,“你们不懂,你李爷爷他最近身体不好,还总想着整理渔具开春钓鱼,我这不正要去看着他好好休息?他家我得去,还得批判地去。你们好好收拾哈。”

外公的声音与身影近乎同时消失。小沫姐姐只是望着他消失的地方,而后转过头来拄着棚门长叹口气。

“别在意,外公他就这样。”

小沫姐姐的声音变地和平常同样冷淡,这点让我一时间松懈下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我看不到背对着我的她的脸,但希望它也是与其配套的冷漠。

我从口袋中抽出左手,用其握住右手。右手已经回温过来,但仍被某种突兀又生硬的感觉包裹着,像是打上了石膏。

“小汐,进来吧。”

小沫姐姐无奈地说着,打开了储物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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