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依然没有醒来。
额头贴上去之后，感受着姐姐的温度仍然烧得很厉害，眼皮也依旧是紧闭着没有松开，无论怎么呼唤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刚刚与姐姐接吻了之后，再去悉心感受她的身体状况，发觉无论是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平稳了许多，似乎也不用再往生命危险那方面操心了。
想着事情总算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我松了口气，从桌上的纸盒里取出了几张湿巾叠好，慢慢地贴在姐姐的额头上——希望这么做，能多少帮她降降体温。
忙完这一切后，我也总算能勉强闲下来了。看着姐姐如今恬静的睡颜，一想起方才与她接吻时的场面，总觉得脸上害臊得不行；又想到最近明明发生了这么多大事，我却偏偏沉溺于与姐姐的云雨之中，全然没怎么思考过以后的事情——或者说，只是单纯地放弃了思考，享受着被姐姐支配的过程，却对找上门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的迟钝迟早会害死姐姐的。
此时外边已是天色蒙亮，显然离早晨已经不远了，稍微算了一下发现今天是周一，看来为了避免被警察找上门来，必须得想办法替姐姐请假。
那就必须得先检查姐姐的手机——
当然，我也是有些私心在的。
出于对姐姐个性的了解，她虽然很怕生，但做人做事都很守规矩，除非是被别人逼得急了，不然是绝对干不出冒雨逃跑的这种事的。更不用说还跑丢了一只鞋子，这到底是多么慌张多么匆忙？简直像是有洪水猛兽正在后面追一样——
是了，一定是有这个人。
很快，姐姐的手机连带着我的手机一起，被我从她的裙子口袋里摘了出来，虽然被淋了雨但没怎么进水，都还是有比较灵敏的反应。
冰凉的镣铐随着我划动屏幕的动作，不时磕碰着手机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先快速打开了我的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
嗯，姐姐和小曦做了一个来家里探望的约定？
出于对小曦的了解，她多半能猜透姐姐的想法，但还是决定冒险孤身一人来看看。这真是太不妙了，单凭她那么聪明的脑袋，哪怕到时候我只是和她正常地坐在一起聊天，她也多半能猜到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除非……除非我只用声音和她聊天，不然有些痕迹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
看来，这件事必须得和姐姐商量好怎么做才行，接下来还是看一看姐姐的手机吧。
开屏后还有锁屏密码，试着填入了姐姐的生日，也是我自己的生日——
进去了……
我想在里面，找一些答案出来。
嗯……预料之中的简洁的通讯录，单薄到有些可怜的应用列表，以及毫无任何美感与特色的初始桌面背景，简直就像是姐姐那命运多舛的人生一样。点开通讯软件后，随意翻了翻，到底还是发现了姐姐与姑姑的聊天记录，真是……
那个女人总爱做一些多余的事，真是惹人嫌烦！怪不得姐姐会知道我打工的事情，原来是有人在偷偷告密，把我给逼到了这种绝境……
然而事到如今，似乎怪谁都没有用了，毕竟木已成舟。想到这儿时，心情不免有些沮丧，但归根到底，事情的结果也是因为我太不自重，若是没有遇到小曦那一帮人……不，若是我没有那么顽劣，也不至于沦落至今……
嗯？
屏幕上，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在短时间内拨打了多次，锲而不舍……
会是谁呢？
……
墨言妄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深很深、深到几乎见不到底的噩梦。
四周只有黑暗，只有阴沉的寂静，明明天上还下着倾盆的大雨，耳边却听不到丝毫的雨声。身子是火热的，心是铁烧的，漫无目的地朝前方走着、走着，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一生中见过的人与物走马灯般地从眼前晃过，最终停留在了她最熟悉的那位人物面前。
“小语。”
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如既往的呼唤。
这是个只要说出口，就会让人倍觉幸福的昵称，是自己最爱的妹妹的名字。那么，自己有尽到姐姐应尽的责任吗？有实现当初在父母墓前许下的承诺，好好地照顾着、保护着妹妹吗？
“姐姐……”
听到了妹妹的呼唤。
她吻了上来。
温热的、柔软的唇，就这样印在了自己的唇上，相互贴合，仿佛将双方的体温不住地交换——
梦境在此刻破碎了。
墨言妄睁开了眼，刚映入眼帘的灯光弄得她有些恍惚，眼前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半天的功夫才看得清楚了一些。
这里，是小语的房间。
环顾了四周那熟悉的陈设之后，她能确定地得出了个结论。
果然，自己晕倒在了小语的房门口，被她救了下来，好生照料了一番。原本因为淋雨而犯的高烧，如今似乎已经好转许多了，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曾经有伤口的地方被纱布与绷带好好包扎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干净的……这些，全都是小语做的吗？
“小语……”
低声呢喃着妹妹的名字，墨言妄往右一偏头，却见墨言语此刻正坐着床边的小凳子，整个人则是趴在床单上，眼眸紧闭、小脑袋枕着带了锁的胳膊，黑眼圈都有了好几层，一看就是晚上没怎么睡好。
眼见此情此景，墨言妄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柔地抚摸起了妹妹那毛茸茸的脑袋，苦笑道：“我这个不成器的姐姐，又让妹妹照顾了啊。”
回想起晕倒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实在令人不得不感慨万千。复杂的地方她也不愿再去回忆了，只知道自己的确是亏欠了小语太多太多，那些无谓的占有欲……还是让它随风逝去吧。吻痕的真相是什么，如今想来似乎也不甚重要了，如果说执着于这一点会伤害到小语的话，那她宁愿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只要能够呵护住小语接下来的人生，也足够让人满足了。
……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若把这些全部放弃，就意味着自己要再度躲回那个曾经的舒适圈里，继续浑浑噩噩地渡过这一生。
但，想要做些什么却始终做不好，实在是有些……倦了，累了。
她真心认为，自己是当不好那个掌握一切的人的。既然如此，那就必须把本应属于小语的东西还给她。
“唔，姐姐……”
正胡思乱想时，小语揉着眼睛抬起了脑袋来，一见到墨言妄已然苏醒，顿时打起了精神来，脸上挂起了微笑：“早上好，还是中午好……算啦，没什么区别。要吃点早饭吗，姐姐？”
“嗯……”
墨言妄只觉得四肢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压根下不了床，只得乖乖地躺在床上等待，顺便把枕头垫高了一些靠着。不多时，小语便端着热腾腾的面条走进了屋内——也难为她了，毕竟她还带着手铐，在这种情况下做饭实在是强人所难。
毕竟饿了一整天，墨言妄也不客气，端起碗便大快朵颐了起来。一边吃，她一边用余光瞄了妹妹几眼，见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腿在床边坐着，忍不住问道：“小语不吃吗？”
墨言语摇了摇头：“我已经吃过了，看着姐姐吃就行了。”
气氛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墨言妄飞快地把碗里的面炫完，随后鼓起了勇气地转头望向了小语，郑重其事地说道：“小语，我有话想和你说。”
“嗯。”
墨言语应声，起身后坐在了靠近姐姐的床边，默默地晃着自己被镣铐锁住的脚丫，不发一言。
“我对你，做了无法原谅的事——”
“但我并没有怪姐姐哦。”
墨言语没有放任墨言妄继续说下去，果断地出声表达了自己的心声。
对此，墨言妄无奈地叹了口气：“能听小语这么说我很开心，但我不能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
言罢，她掏出了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钥匙，强撑着爬起身来，将墨言语身上的手铐与脚镣一一解开。
小语并不知道姐姐这么做到底何意，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墨言妄却低下了头来，喃喃道：“真相是什么，我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能和小语像从前一样一起生活，我便心满意足了。如果因为我而让小语受到伤害，那实在是一件罪无可赦的事，只希望现在我们从头开始还不算晚，所以——”
啊，又在逃避了，又开始变成从前那个样子了……
真是，窝囊、让人窝火。
“姐姐真的以为，只要放弃了，就能让一切恢复从前吗？”
墨言语冷冷地放出话来，随后不待姐姐回应，直接翻上了床，以飞快的速度一把钳住了她的双手，同时下身狠狠地往下一坐，当即便骑在了墨言妄的腰上，连带着手一并发力，直将她整个身躯强硬地“钉”在了床板上。
“哎？小语，你——”
墨言妄不知所措，想要挣扎身体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妹妹似乎有很大的火气，却偏偏不知道这股怒火从何而来，正讶异着，又听墨言语幽幽说道——
“明明是姐姐先动的手，明明当初说不放过我的人就是姐姐，我可是一直等着姐姐来‘惩罚’我、‘教训’我，让我变成所谓‘姐姐的东西’呢。”
话已至此，她直接整个人伏在了墨言妄的身上，脑袋则侧搁在姐姐的耳边，轻咬着她的耳垂：“我现在，已经彻底离不开姐姐了，姐姐却没有坚持到底，果然是想抛下我吧？是想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去和那个孩子在一起吧？”
此话一出，惹得墨言妄一愣。
那个孩子？难道她说的是——
“小语，不行……我现在……唔？！”
墨言语却压根不想听她解释，只是自顾自地用舌尖舔舐着姐姐的耳垂，时不时手上用力，拧着某些娇弱的肌肤，或是嘶吼或是呐喊，发出着些许野兽般的声音，直搅得这位亲爱的姐姐眼泪汪汪，呻吟不已。
“告诉我……”
便在墨言妄意识迷离之时，又听到了耳边妹妹的低语：“小尹，是谁？”
“是、是我小学一年级，住院时隔壁床的那个孩子，小语你也认识的……”
“……哼。”
墨言语冷哼一声，嘲弄般地说道：“偷吃猫而已，居然想要介入我和姐姐之间的爱意，罪不可赦。”
“小语，你翻过我手机了？”墨言妄问道。
“是啊，那又怎么样？”妹妹惨然一笑，在墨言妄的注视下，这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姐姐不也，早就把我的秘密全部看过一遍了嘛？”
唯有这一点，无法反驳呢。
身为姐姐，墨言妄在这一刻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小语生气的点。只是，唯独身为姐姐，她实在是无法认同妹妹的这种疯狂的作风，即便是瞻前顾后也好，她更希望的是她们姐妹俩能够在绝望中抱团取暖，能够在千夫所指中也能够正常地过日子下去——而不是化作烟花般的绚烂，如同一现的昙花一般，才刚显现出一星半点儿的美丽，就被现实击打得支离破碎，永世不得翻身。
必须得……说服小语……让她认可……
然而，正当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一声突兀的门铃声却一下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叮咚。”
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