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一动不动,就像死掉了一样。
死……
死。这个字像冰锥,一下扎进我脑子里,思绪只觉得顿时凉透了。
姐姐还没有死,我是知道的。
可是如今,躺在床上紧闭双眸、面无血色的我的姐姐,怎么呼喊她也没法把她唤醒,可不就是一副死了的模样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短暂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只是出了一趟门而已,明明只是去和小曦见了一面而已,哪怕真的因为来不及躲雨而匆忙跑回家,也不大可能会变成这样吧——为什么现在的姐姐,看起来就像快要死掉了一样?
是我……害了姐姐吗?是因为我那些纠缠不清的人际关系,害得姐姐沦落到了如此的地步?
如果不是我,姐姐今天也不可能会出门……我……我居然……
“……姐姐?”
又一次试着轻轻呼唤,可姐姐却始终没有回应。
一动不动,就像死掉了一样。
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再思考那么多了。
姐姐她,需要我的帮助。
我……如果因为没能及时救下姐姐,真的发生了那些难以想象的坏事,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若是姐姐死了,我怎能独活?
“嘿咻。”
拼命地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勉强将姐姐湿漉漉的身体,拖到了我的那张小床上,让她平躺睡好。
不知为何,从前总能轻易地将姐姐的身体抱起来,如今却觉得沉得很。
并非是因为戴着手铐就无力了,我想应该是姐姐病得实在太厉害,身子都无法使唤了吧。
不能再让姐姐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了,必须得全部脱干净……内衣也湿透了呢,这样肯定是会着凉的,全部都得摘下来,然后开一下房间里的空调……先用毛巾把头发赶紧擦一擦吧,还有身子也是,好多水……
心慌则乱,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什么事开始做起。到头来还是决定先去开空调,调成抽湿模式防止房间内湿气太重,之后便是飞快地去脱下姐姐身上的衣服裤子,直至脱到精光为之。
此刻,姐姐那美丽却伤痕累累的光溜身躯,赫然显现在了眼前。
但我却已无心再去欣赏了,先匆匆看了一眼姐姐眼下的情况——
简直是糟得不能再糟。
全身上下,只要是视线所及之处——肩膀、胳膊、手心,大腿、膝盖、小腿,脚踝、脚趾、脚底……遍布了大大小小无数的伤口,甚至有些伤口都已经长好了,有些伤口还在涓涓地往外渗血,她这是在受伤的状态下跑了一路吗?
鞋子也少了一只?直接光脚跑回的家?!为什么不躲雨呢?为什么非要冒着大雨跑呢?!把自己的身体都淋成了这样,伤成了这样,姐姐啊姐姐——
急救包放在哪里?!还有创口贴……啊,好多好多的血,都伤得这么严重了,到底该怎么去止住……不管了,先用纱布贴上去再说,再用医用胶带固定好,总之必须得先止血,然后再……
“呼……”
深吸了一口气,心情似乎也冷静了下来。虽然很勉强也很慌张,但事到如今若是再手忙脚乱,只会害了姐姐吧。
亲爱的姐姐,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而拖着镣铐照料姐姐也实在是过于费力,偏偏我并不知道姐姐到底把钥匙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因此即便是力有不逮,也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了。
就连扣扣子都很麻烦啊……
勉强替姐姐处理好了伤口,擦干了身体、吹干了头发,并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我很久都没穿过的睡衣,花了点时间也帮姐姐穿好,这样倒也不至于狼狈到衣不遮体,至少足够遮羞了。
忙完了这一切,回过神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居然已经晚上了吗?
肚子好饿……姐姐也没吃晚饭吧?现在这个点,菜场肯定已经关门了——不对,戴着镣铐的我,现在出不了门买不了菜,冰箱里倒是有些速冻的饺子,热一热或许能让姐姐饱腹,但、但前提是她要醒着呀。
“姐姐,姐姐!快醒醒——”
我再一次爬上了床,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呼唤她。
……没有用,我只是在白费功夫。
姐姐的身体,烧得很厉害,额头摸上去滚烫无比,可手指摸上去却意外的冰凉,甚至还会时不时颤抖一阵,俨然是被雨淋得不轻。
再这样下去可不妙,即便是发烧也很可能会要了人命的。那么,要打急救电话吗?还是说叫别人过来,大家一起把姐姐送到医院——
“不行!”
内心几乎是在拼命地呐喊,结果心声竟然也不受控制地、真的被我喊了出来。
唯有这一点,绝对不可以!
那个念头一出来,当即就被我果断否决掉了,缓过劲来时后颈上凉得很,随手一摸便摸出了一手的冷汗——我在害怕,害怕医护人员进来之后的所见所闻,更害怕交好的同学与朋友进屋之后,在匆忙送医的同时喊来警察。
他们,会看到我手上戴着的镣铐,会察觉到我身体上这些天来被“虐待”的痕迹。哪怕对于我来说,这些都是姐姐对我满怀爱意的证明,可别人又会怎么想呢?恐怕只会觉得,这里发生了一场残酷的监禁案件吧。
若是真的让这里的事情变得众所周知——
姐姐之后会怎么样?
以监禁妹妹的罪行被审判,关入少管所,然后再通知姑姑,通知我的那些个所谓的亲戚——就算不考虑监禁的事情,我与姐姐之间“不伦”的恋情也会让他们感到厌恶。
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拆散我们,用尽一切恶毒的话语攻击我们……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别人的看法,但姐姐呢?她这么敏感而又纤细的心灵,能耐得住之后的那么多流言蜚语、恶意中伤吗?
我,不想和姐姐分开。
这样可怕而没有盼头的未来,我才不要。
可如今姐姐发烧得这么厉害,什么事情也不做,就让姐姐在这儿干熬着,真的没问题吗?
“姐姐……”
嘴里依然在念叨着姐姐,但心情已乱成一团麻。
我真的要对姐姐见死不救吗?会害死姐姐的吧。归根到底,被他人所鄙弃所厌恶还是件小事,可生命只有一次,姐姐如果真的烧坏了脑袋,再后悔怎么来得及呢?
可是,虽然很自私,但我实在不想把姐姐交给别人,尤其是医生。
如果能独占姐姐的话,就算让姐姐因我而死……
“……”
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开始变得越发不像话了,甚至开始隐隐走向了极端,一回想起来就会让人不免诧异,惊讶“这居然也是我会有的念头”,并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我果然,是坏透了的妹妹。
不自觉地趴在了姐姐的胸膛上,我侧耳听着那富有节奏的心音,虽然微弱但却意外的平稳。
想着我的自私也许会害死姐姐,却执着地不肯放手的卑劣想法,终究还是喃喃自语了起来:“姐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失去姐姐,更不想伤害到姐姐。”
“不想让任何别人碰姐姐,想让姐姐只成为我一个人的东西。”
“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怪过姐姐,哪怕是被姐姐给锁起来关起来,我心中有没有一点儿怨言。”
“因为我知道,那是姐姐在埋怨着我、鞭笞着我、爱着我。”
“折磨虽然在我的身上,但心疼的却还是姐姐。”
“与其在做了坏事之后被无视,不如被姐姐痛痛快快地惩罚一遍。”
“如果妹妹是一个坏孩子,当姐姐的从来都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去纠正她吧。”
“姐姐,为什么现在不来‘纠正’我呢?”
“为什么不把眼睛睁开,狠狠地瞪我;把嘴巴张大,狠狠地骂我……”
“醒过来啊姐姐,别再睡了,求你了……”
一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了,就这样向着姐姐一遍又一遍地倾诉心里话,抒发心声,无论是开心的还是悲伤的事,统统说了出来。
可越说到后面,越是声泪俱下,视线很快变得模糊,焦虑的、难过的、担忧的心情,一时齐发,仿佛一下子被揪住了心尖尖一样,很快呼吸变得困难了起来,胸口也是闷得很……好难受……
为什么……姐姐还是醒不过来?
我会和姐姐一起死在这里吗……
“唔?!”
万念俱灰的一刹那,感觉手指被温柔地握住了,虽然还是冰凉无比,但在此时此刻,却莫名显出了生命力来。
“姐……姐?”
匆忙拭去眼泪,抬头去看姐姐的脸庞。
眼眸依然紧闭,嘴唇却微微张着、颤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事一样。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指尖的力道更重了几分,握得手指生疼。
那是情不自禁的、无意识的抓握,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仅仅如此便令我振奋了精神,因为这只说明了一件事——姐姐,还有意识,也许离苏醒并不遥远。
该如何让她醒过来呢?
我,听过睡美人的故事,也听过白雪公主的故事。
上小学的时候,姐姐痴迷于看童话书,所以在那个时候,睡前听姐姐讲故事变成了每天的日常。
如果以一个深情的吻来表达爱意,能不能把姐姐给唤醒呢?
“……”
此时此刻,内心的欲望再度翻腾起来。明知这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愿望,但到头来还是想要独占姐姐的心情占了上风,终于还是让我忍不住将脸凑近了一些,看着眼前那张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恬静面孔,紧闭的眼眸上浓密的眼睫毛,此刻正在如蝴蝶翅膀般地扇动。
“姐姐,原谅我这一次的自私。”我盯着姐姐的脸,明知像在自言自语,却还是说了,“每一次妹妹耍性子时都会被姐姐包容,但这一次、真的真的,是最后一回了。”
言罢,我再无犹豫,对准了姐姐的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与前番无数次的激情不同,这一次的吻不再是霸道的攫取与征伐,而是无比温柔的、炽热的,仿佛想要融化一切的深情,透过唇与唇的交叠传递了出去。
姐姐的唇,很苍白、也很冰凉,但是吻上去时却分外柔软,就像是一头埋进了棉花糖中,轻轻地咬了一口似的。只是轻轻捏住下巴,便让那牙关被彻底打开,舌头便顺势钻了进去,慢慢地舔舐着姐姐的上颚,一顿摸索后便与姐姐的舌头交缠在了一起,将体温交换,那温热的口腔……想让人好好品尝,好好亲近,舌尖的味蕾上仿佛也品尝到了甜味一般,越发的激动了起来。
“唔……啊……嗯……”
靡靡的声音不住地从我们之间传了出来,只觉得握住指尖的力道更大了几分。忍不住十指交扣,掌心与掌心紧紧贴在一起,我想把我的温度传给姐姐,这样姐姐也能够温暖一些了吧。
啊……我真的好幸福……能够与姐姐接吻……
姐姐啊姐姐,你只要醒过来就可以阻止我了。
就算狠狠地惩罚我也没关系,也随时欢迎你亲回来,将属于姐姐的威严统统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