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小曦……我们约好了时间的……”
墨言妄大喘着气，低垂着眉眼，连说话的声音也弱气得很，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而一听这话，墨言语的眉头顿时蹙紧了几分。
“不能放她进来。”她沉声说道。
眼下这种关键时刻，屋子内还没有好好收拾，如果小曦是带着弄清一切真相的觉悟进屋的话，定然会给她们带来麻烦的。
墨言妄摇了摇头：“她会怀疑的。如果不放她进来，下一次进来的可能就是警察了。”
“姐姐……”
即便姐姐不说，墨言语也知道一直这么拖着不是办法。稍微思忖了一阵，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床上站起了身来，带着些温柔爱意的眼神俯视着墨言妄，唇齿轻启：“你待在房间里，我会去摆平她的。”
言罢，她快步下床，朝着衣柜走去。
当然不可能赤身裸体着去见面，不过也没有盛装打扮的必要。墨言语只是穿了一条裹身的白色连衣裙，踩着拖鞋便大步流星地直朝门口而去；墨言妄不知道自家妹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出于好奇心，她便轻手轻脚地蹲到了房门口，给门拉开一小条缝，带着些许紧张的心情，打算好好看看小语会怎么对付小曦。
门开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客厅之内。
时间仿佛凝滞在了这一刹。
墨言妄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没有对话，也没有任何客套，小语只在一开门发现来人是小曦的一瞬间，便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甩了过去，当即在对方的脸蛋上发出了响亮的声音。却见小曦瞳孔一瞬间剧烈收缩，这一巴掌下去，就连原本梳理好的发束都因此散开，她错愕地往后退了一步，沉默着捂住了发烫的脸，神情复杂地与小语四目相对。
事实上，墨言语不知道自己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但掌心火辣辣的疼感到底还是提醒了她。果然，这一刻还是到来了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抬起头来，决心与眼前的这位做个了断。
“小语……”
“闭嘴。”
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却被墨言语毫不客气地打断，心底一时间只觉得委屈。而墨言语一击得手，却不依不挠，仍旧恶狠狠地回道：“你，害得我姐姐变成了那种样子，我不会原谅你的。”
小曦咬了咬嘴唇，含泪的眼眸微转一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忙解释道：“抱歉小语，那天雨下得很大，其实我是想追出去给伞的，但——”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又一次干脆地打断对话，墨言语侧过脸去，甚至都不肯对小曦正眼相看：“你不觉得，一直纠缠着我不放这件事，做得太过火了吗？”
“不是的！”一听这话，小曦当即便急了，“我没有想过纠缠小语，我只是很担心，毕竟那么长时间——”
“那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凶狠的目光如同尖刀，再配合着毫不留情的言语攻势，当即便剐得眼前的少女无言以对。小语乘胜追击，咄咄逼人地怒道：“你是我的谁啊，只不过一起打工过一段时间，就各种关心上我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好得很！不需要你天天发信息骚扰，也不需要你履行什么上门的约定！”
墨言语连珠炮似的，一句句将小曦逼退，搅得后者是心神震荡，呼吸越发急促，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
“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呢？”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神色也变得愈发忧虑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小语会说出口的话，恶毒到一针即见血，直击心中最为脆弱的角落……想着被曾经亲密无间的友人如此斥责，无论如何解释也无法让对面回心转意，如此糟糕的现状，每每与过去和睦的场景相对比，又岂能不令人心痛？
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才害得小语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呢？
“……”
小曦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些什么，然而一低头却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
她看到了墨言语手腕上的红痕，当然脚踝上也有一些，不少肌肤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破了皮一样，隐隐渗着淡淡的血色；同时，侧颈上的草莓印、锁骨上的咬痕、大腿上残留的水迹……再联想起先前自己对小语处境的猜测，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她果然，正在被姐姐监禁着。
看来，这不是什么病娇向的文学作品，而是实际在现实中发生了的事情。
她也不傻，与小语相处了这么久，难以对她与姐姐之间的感情视而不见。这对姐妹，恐怕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这层禁断的屏障，从而结成了相当危险的关系……
不可能成的。
小曦如此心想着，只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荒谬，且不说一方被另一方圈养这件事到底符不符合公序良俗，单就这层姐妹的血缘，就注定了她们难以修成正果，恐怕一辈子都要躲在阴暗的地下，继续着这段为千夫所指的恋情。
虽说，对小语抱有同样心意的自己，也全然没有指责她们的资格便是了。
想到这儿，小曦的心中不免泛起了一丝苦涩。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抬起了头来，定定地看向小语：“她这样对你，你也能接受吗？”
“我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这个外人置喙。”
墨言语几乎是问之即答，尤其是在“外人”这个词上有意咬得很重，直惹得小曦身躯一颤，眼眸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努了努嘴、颤抖着想要说出些什么话，好半天的功夫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外人……是啊，外人……
从始至终，都被她当做了外人啊。
眼见得小曦已然有了些动摇，墨言语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选择了乘胜追击，接着说道：“我和姐姐啊，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了，她想要对我做什么都是我应得的，我们俩就是这样肮脏的、丑陋的，没法被任何人所祝福的关系，但我从来没后悔过和姐姐在一起！因为，姐姐是我——”
说到此处，情感浪涌翻上心头，前番还是激昂澎湃地发出宣言，终究还是放下了气势，语气亦变得无比深情，是脑海中回顾了无数次的告白桥段，如今终于可以顺着这次机遇，满怀炽热地将心声倾诉而出——
“姐姐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姐姐啊。”
啊，终于……说出来了……好开心……好幸福……
在房间内偷听的墨言妄，默默地合上了门扉。方才听到告白之语后，脑袋里只是轰的一声，随即思绪便因而变得乱糟糟的了；一瞬间的耳鸣、心跳仿佛骤停了一拍，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直至指节发白，想要对着门外的小语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为好。
“……笨蛋。”
最终还是一句满怀爱意的嘟囔，像是抱怨一样，可嘴角却不自主地往上勾了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说到底，小语的告白，她并非是第一次听见——当面的也有，私底下偷偷说着的也有，但不管说多少次，每次听时总会给人以不一样的感受，而这一次所感受到的爱意，更是尤为庞大，庞大到让她既感到幸福，又颇为烦恼。
明明自己的爱，应该是不输小语的才对。
但，如今的她却越来越觉得，在小语的面前，自己的那一点儿爱有些不值一提了。
至少小语可以为了自己向友人决裂，可以大胆地当众倾诉出爱意，可自己……只是自私地关注了她，除了给她带来了无边的痛苦之外，还有什么呢？
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姐姐，真的值得被妹妹这么爱着吗？
“……”
门扉之外，另一边才是更为残酷的战场。
小曦看着眼前曾经的友人，脸上僵得像块铁，耳边还是嗡嗡的停不下来。她不想回忆，但凡想起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总会心如刀绞、难以自持。
工作上的帮助，月色下的谈心，偶尔的礼物惊喜，以及温暖的怀抱、有爱的陪伴，无论开心的、难过的、令人难忘的回忆，这些这些……
难道都是假的吗？
赢不了的，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都已经如此体贴了，为什么我都几乎把自己一切的真心都奉献出去了，却还是没法让小语对我多看一眼呢？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啊，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败给了那个除了长相之外一无是处的女孩子呢？
只是因为，她是小语的姐姐吗？
血缘的羁绊，就真的这么难以逾越吗？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冷不丁的一句话语传来，俨然是下了逐客令，对此小曦当然是不甘心的，更不想就此放弃，轻咬着嘴唇，说话间几近是哀求的语气——
“小语，和我回去吧，店里的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不要。”
墨言语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朗声道：“小曦，替我把这份工作辞了吧，就算工资不要我也没关系的——倒不如说，那么久没去上班，店长恐怕早就单方面辞退了我也说不定呢。”
“没有这样的事！”
小曦一听这话，急得声音都大了许多：“小语，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回到这边来吧，我们真的——”
“闭嘴吧。”
决绝的又一声呵斥，当即塞住了小曦之后要说出口的所有的话，却见墨言语一脸的厌弃，侧目睥睨着她：“我倒是宁愿你和我对骂几句，这样假惺惺地作出温柔的样子，真让人觉得恶心。”
这下，小曦是真的无话可说了。默默地闭上了嘴，屈辱的眼泪流了出来，在少女还算俏丽的脸颊上挂上两道泪痕，她睁着泪眼，可眼前小语的身形却是越发模糊了；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刚一抬手就被“啪”一声打了下去，仿佛小语周身这一圈都成了无法触及的禁地，让她再也不敢雷池一步。
恍惚之际，她又听墨言语如此说道——
“林疏曦，你听好了。”
那俨然正是小曦的大名。大概是自打和小语认识了之后，两人便从来没有喊过对方的大名，如今突然听到了，自然是让她惶恐不已，这……这大抵是划清界限的标志吧？
果不其然，她之后便听到了这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了。除了姐姐之外，我谁也不在乎，你也一样。”
小曦，对不起你。但你的存在，只会阻碍到我们。
请你消失吧，我们再也不见。
言罢，墨言语便再不留情，直把小曦逼出了门外后便一把关上了大门，“砰”一声的巨响，连带着关门时掀起的气浪，最终还是让这位大受打击的可怜少女摇晃着跌倒在地——她几乎是跪在铁门前，面若死灰，手无意识地向前伸，触碰到冰冷的门板，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