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爱音结束了周三的课程,和格兰芬多的几人结伴往魁地奇球场走去。尽管很难把对新队伍的期待与畏惧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她还是尽可能认真地上完了占卜课。
霍格沃茨的占卜选修课由两位老师分堂教授,多方打探的爱音早在放假前就决定好了自己这学期的课表。马人费伦泽把课堂布置成林中观星的模样,新颖又轻松,自然成了她的心头好——于是灯、立希、海铃等人,乃至丰川同学和初华同学(爱音猜她大概是从祥子那里听说的),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教授们是不是都很喜欢灯,海格也是,费伦泽教授也是。”立希回忆着刚才的课堂,不忿地说。
“如果你乖巧可爱,老老实实地不上蹿下跳,他们也会喜欢你的。”海铃道破真相。
“那祥子呢?她一进门就被教授盯着看,明明都是第一次去地下教室。”
“也许马人族群能看透谁有天目吧。”
这时,作为话题中心的祥子从门厅追了上来:“刚才跟初华聊了几句。你们在聊费伦泽教授的事?”
“听不太懂,但上他课的感觉还不赖。”
爱音想起了昨天公共休息室里两位学姐的聊天:“他是近几年才复出当老师的,以往一直生活在禁林中。”
“那片林子一定很大,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种群,往里走上几十分钟也不像到了深处。”
海铃觑了立希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违反过这条校规。”
立希讪讪地笑:“那次是白天,不会有危险的。”
“所以你到底去了多少次?”
立希因为连着说漏嘴,不得不向海铃反复解释,自己只是在边缘溜达过几次。爱音本来走在前面,此刻回头看她的笑话,发现灯落后拌嘴的二人,和祥子走在最后排。
一年级下学期转学过来后不久,爱音就闯入了这个室友的世界——还被她问过日本魔法所学校有没有一名霍格沃茨转校生。当时她不明就里,如今想想,问的正是这位丰川同学吧。
自己没在日本见过她,也许恰好错开了?
天空澄澈如洗,几缕白纱般的云飘在很远的地方。走过温室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马休学长已经取好器材,等在球场边上了。拉文克劳的阿诺也在,但不见雷蒙德的身影。
“他迟到了?”立希问。
阿诺指了指头顶:“他这圈快飞完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急速放大,朝着众人俯冲下来,在离地不到两米时悬停。
“怎么样,我的刹车还不错吧!”男孩兴奋地挥手,另一只手单抓住扫帚柄,一个翻身站到地上,袍子带起一小旋尘土。
爱音夸张地说:“我还以为是哪队的游走球打过来了。”
“上课时没见过你来得这么积极。”
“你不也是,立希。”雷蒙德哈哈笑着,帮马休打开了那个巨大的板条箱,让里面四颗大小颜色各异的球露在晚风中。
“教练,下指示吧。”马休带头站到箱子旁,示意其他人排成一排。
祥子去邀请马休学长时一定还说了些很合他心意的话,她确实擅长讨人喜欢,爱音想。
“虽然今天以前,你们有些人彼此素不相识,但从这次训练之后,大家就是为挑战赛而拼搏的共同体了。”祥子没有怯场,干脆利落地主持,“所以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丰川祥子,拉文克劳四年级,我会用行动证明不负教练的职责。”
“说得真帅气。”爱音看马休学长并没有开口的想法,便自告奋勇地作为第二个,“我叫千早爱音,也是日裔,以前在家乡经常玩魁地奇。我和灯、雷蒙德、海铃与立希一样,都是格兰芬多学院的四年级生。唔,姑且算追球手。”
她努力地不让自己露怯。椎名立希那家伙基本对谁都嘴上不饶人,爱音可不会因那种程度的打击,就演奏起退堂鼓。
“高——高松灯,之前没有打过,祥子让我当找球手。”
立希本来在用目光越过灯、对爱音表达不满,这会儿连忙换上一副神态:“别这么说,灯,你只是没正式上过场。我是椎名立希,格兰芬多队的击球手,最大的爱好是用球棒把游走球打到某些对手的脸上。”
说完,立希曲了两下举着扫帚的胳膊,用肢体动作展示自己的力量足够担当击球手。
“八幡海铃,追球手。”
“雷蒙德,去年在击球手选拔中被那边的立希淘汰。”
“我是来自拉文克劳的阿诺,因为麻瓜出身,在飞行课前从没碰过扫帚。不过我会努力做好一名追球手的。”
众人按站位讲了一圈,最后马休学长开口:“马休·威廉姆斯,你们直接叫我马休就好。五年级要考O.W.L.S,所以去年我推荐一名学弟接替我在赫奇帕奇队当守门员。”
他无奈地摇摇头:“可戒断了一学年的魁地奇,对我来说实在有些折磨。丰川的这份邀请求之不得。”
祥子解开皮带的铁扣,把最大的红色鬼飞球从板条箱中掏了出来,但没有立刻抛给追球手们,而是让所有人先绕球场飞一圈以展示基本功。
爱音正要起步,回头看见灯明明呼唤扫帚到了自己的手中,双脚还是站在长草地上。
祥子凑到灯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灯绷紧的背部就放松了下来。爱音长出一口气,双脚一蹬,把精力放在了控制扫帚上。
她们的小教练很快就让大家明白,她的温柔只是暂时的——准确地说,仅限在球场以外。祥子在所有人飞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把鬼飞球抛给三名追球手,让他们在从未配合过的情况下试着接传球。她从箱子里放出一只游走球(另一只很有些不甘,用黑色身躯嗡嗡地撞击着皮带,想冲向自由的天空),让立希和雷蒙德玩一个“击不到球的人就要被对方用球打”的游戏。
马休绕在三根高矮不同的金色圆环前,提防一切可能投进的球。这项任务很轻松,因为三名追球手(特别是爱音自己)还在为如何一边传球一边快速飞行而犯愁。于是祥子索性放弃了攻守对抗,给了马休一袋网球,用来帮灯训练接球。
“它们跟金色飞贼不是很像——嗯,很是不像,但我们没法冒可能找不到的风险放出飞贼来。”祥子解释道。
爱音不由得担心地留意室友的训练情况。
灯很努力地盯着学长的动作,却仍然做不到百发百中,而且一次失误之后,往往下一个也漏了。集体训练结束时,她一再跟学长道歉——尽管马休对为什么要道歉摸不着头脑。
最后祥子把球锁回箱子里,让大家各自回休息室(“别忘了周六下午的第二次!”),自己则去霍琦夫人那里归还器材。
那板条箱看起来有一定分量。于是爱音走上前去,帮祥子抬起了其中一端。
“很感谢,不过刚刚训练很辛苦吧,手不酸吗?”。
“还好啦,以前在日本也经常运动的。”爱音习惯了作为那个兜底的人,向来把自己的疲惫掩饰得很好。随即,她心虚地意识到,自己的室友可能看穿了这份逞强,因为她也到了这边,抬起同一端。
三人慢慢地把箱子送回了器材室。和霍琦夫人道别后,她们在旁边的盥洗室洗手。
爱音用水捋平凌乱的头发,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刚才霍琦夫人说报名周内截止,我们的人员应该定了吧?”
祥子用目光询问灯,后者点了点头。
“名字叫什么好呢?”
“什么?”祥子没有听懂。
爱音关上水龙头,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队名啦,队名。一个帅气的队名能给观众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吧?”
“确实。”
爱音感觉自己的话只是单纯地进入到了祥子的耳朵,然后从另一边溜走了。她偏头看了一眼,发现祥子的心思都放在手中一本摊开的笔记上,灯靠在她的胳膊上,好奇地打量。
于是爱音发挥身高优势,让视线从侧方越过祥子的肩膀、落在纸上。
“刚才看你们练习时记的——呃,只是零碎的感觉,要等下次训练后我才能制定计划。”祥子想把笔记合拢,但在爱音的执意请求下,她还是把笔记本递到耳边。
爱音一边走,一边念出声来:“海铃之前没有表现过对魁地奇的兴趣,却是追球手里飞得最好的,娴熟、轻盈,经常留意其他人的状况。阿诺是敏捷型,但飞行的姿态有些奇怪,速度提不起来。他有学院一贯的机灵,唔,爱音失误时他能快速去救场。”
读到这里,爱音承认道:“难怪和他们两人一起打很舒服。其实我也知道的,我的水平要去院队还是太差劲了。”
她没有接着念,显然有一些不太悦耳但十分中肯的点评。
“但你学起来很快。”
爱音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马休和立希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球手,雷蒙德比较急躁,不懂得合理分配体力。灯——”
灯听到自己的名字,攥紧拳头,但爱音没有继续。
爱音把笔记本还回去:“原文就只写到这里。”
自己的室友低着头,袖子耷拉在两侧,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伤的、步履蹒跚的企鹅。于是爱音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祥子,希望她解释一下。
祥子立刻开了口:“灯,你是我见过飞得最有灵性的人。但你在技术上还没有形成明显的风格,我想多观察一段时间。”
“技术上,这以外呢。”小企鹅磕磕绊绊地问道。
祥子思考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周六的训练由我给你发球。”
周末过去,祥子依然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一针见血地指出灯的问题,反而找到爱音,拜托她鼓励灯多与其他人交流。
“我也委婉地跟灯说过了。”祥子在星期一的麻瓜研究课后拉住爱音,“但大多数时候,我无法出现在她的身边。特别是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不一起上的课,希望她能回答问题,锻炼在众人面前展示的勇气。”
爱音明白祥子的用意,却觉得这个任务的难度比用狗刨式从日本游来霍格沃茨都大。尽管如此,为了不让小找球手在正式比赛上过于紧张而吊在半空,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下一节课是灯不擅长的魔咒学,爱音认为这不适合作为尝试的开端。出乎她的意料,弗立维教授问到召唤咒(又称飞来咒)的施法咒语时,灯很小声地说出了答案。
早知道就鼓励她举手了,爱音带着一点后悔看向同桌,发现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爱音在心里摇摇头,放弃了对原因的探究。
直到下课,灯才想起还有任务在身。爱音拉着沮丧的室友走出教室:“好啦好啦,先去吃饭吧,我希望今天的甜点有樱桃派。”
门厅被挤得水泄不通,堵住了通往礼堂的路。各色袍领上都伸长出一个个望向高处的脑袋,那里有一块钉在告示板上的棕色硬木板。
学院杯魁地奇挑战赛参赛队伍:
格拉斯顿伯里红龙队 队长:格雷·阿奇佐尔提
纳克拉维骑士队 队长:瑞奇·威洛克
双刀巴洛克队 队长:芙罗拉·克莱尔
湖底游蛇队 队长:长崎素世
飞翔企鹅队 队长:马休·威廉姆斯
“队名帅气程度和排列顺序成正比。”不知道周围哪个学生嘟囔了一句,让爱音想立刻冲去礼堂,敲敲那个不懂时髦的教练的脑壳。
如果知道她报上去的是这种名字,我昨天就应该闯进拉文克劳塔楼,而不是在图书馆里啃那些该死的大部头。
“外人不能随意进拉文克劳塔楼哦。”一个柔和的嗓音在背后提醒爱音。
“我知道,但——呃,祥子?”
爱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用怨念的目光问室友为什么不提醒自己,但后者只顾着看告示,同样没有注意到教练的到来。
“这个名字不可爱吗。”祥子似乎真的这么觉得。
“可爱是可爱啦,但感觉无论是红龙还是黑湖里的蛇,都能一口把我们吞下去。马休学长也就罢了,他那么好说话,起什么当队名都不会反对。但立希呢,昨天是她和你们一起去报名的吧?”
祥子揉了揉灯的脑袋,开朗地说:“我说是看着灯想到的,她就同意了。”
小企鹅困惑地侧头,盯着好友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和队名之间的联系。
“赛制基本是单循环,五支队伍加起来要打十场,冠军的评判标准依次是大场积分、小分、胜负关系。”祥子手里拿着一份规则与赛程表,“我们的第一场在下个月中旬,打双刀巴洛克。”
九月在图书馆和魁地奇球场之间溜走了。大家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整体,爱音自己也逐渐能跟上另外两位追球手的进攻步调了。灯开始在草药课上接纳威教授的话,在神奇动物保护课上帮同学按住发狂的火螃蟹。一次魔药课上,她举手示意,却在站起后一言不发,让爱音不得不替自己这位别扭室友回答防火药剂的配置材料。
无论祥子对灯的这招有没有用,时间都不会为这群匆忙磨合的少年少女们停留半步。验收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爱音暑假梦想过的场景——站在魁地奇场中间,被欢呼声环绕,就这样切身上演在了四年级的秋天。
等她真的和其他球手们围成圆环、等待开球时,又觉得这场比赛来得太快了。她还没有掌握进攻的细节,模拟练习时既堵不上阿诺的飞行,又常常被海铃把球抢走。立希在昨天的训练中没有说什么,但爱音看得出她对现状的不满。
霍琦夫人一声哨响,鬼飞球被笔直地抛上了空中。阿诺反应最快,可惜对方的追球手凭借臂长优势抢到了球。比赛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的防守局面。
爱音调转扫帚,像训练一样钳住了那名追球手,海铃从另一边挡住他的去路。他飞出几米后突然一个回旋,往这边冲了过来,同时脑后传来游走球的呼啸声。爱音下意识低头,让那名追球手直直地闯过包围圈,把球传给了他的队友。
爱音惊慌地看着对手向自家门环冲刺,并把鬼飞球投向中间最高的那一个。
但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马休张开守门员手套,猛地截住鬼飞球,传给凑上去的阿诺。
立希赶走了击向爱音的游走球,掠过她的身边,留下一句话:“别愣着,相信马休和其他人!”
立希的语气依然冷淡,爱音心里却莫名暖了一点,似乎她一如既往的态度也变成了训练日常的一环,给人以安定感。爱音调整呼吸,加入了海铃和阿诺的鹰头阵型。
“飞翔企鹅队抢回了进攻节奏,正在把握整个场面。追球手八幡海铃进入了得分区,向中环撞去——不,那是假动作,左边的门环才是她的目标!显然双刀巴洛克的门将也被骗过了!”
在场许多观众其实是奔着这位新人解说来的。三角初华应邀给挑战赛当解说,这事可谓是拉文克劳上个月一等一的大新闻。
“开场四十分钟,刚刚八幡海铃又投入一球,为队伍争得十分。现在两队得分来到80比40,飞翔企鹅队的分数是双刀巴洛克队的两倍。他们的优势在于良好的——等等,企鹅队的阿诺不慎被抢走了鬼飞球!刚才那个距离,只要他把球向斜下方传给队友,摆脱的可能性很高。”
作为那个“斜下方的队友”,爱音承认现役明星追球手的点评十分中肯。阿诺的失误打乱了他们的新一轮攻势,好在马休学长依然发挥稳定,挽救了这可能丢失的一球。
立希见状,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她排解负面情绪的方式是狠狠打向游走球(刚刚被雷蒙德从阿诺身边击回),于是对方的一名追球手倒了霉,被暴力的黑色圆球紧追不舍,爱音趁机上前,让鬼飞球从手中脱出,穿过了高高的圆环。
她激动地挥了下胳膊,用眼神向其他人传达喜悦。因为一直沉浸在激烈的攻防交换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忽视了关系最好的那名队友,此刻连忙抬头,在球场中寻找灯的身影。
“两位找球手似乎同时发现了金色飞贼!——是在靠近看台的高空吗?”初华替爱音找到了目标,向所有观众指出。
金色飞贼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此刻已经闪走了。但它一定还在那片区域,于是击球手们也赶着游走球飞向高空。
观众席传来一阵阵声浪,爱音在其中听到了灯的名字。找球手果然最引人注目,但现在爱音能为她做的事情只有一边祈祷,一边把注意力放回鬼飞球身上,与其他两人趁虚而入。
欢呼声突然震耳欲聋,爱音知道这意味着两位找球手的较量有了结果。众人在哨声的引导下都刹住扫帚,同时初华的解说响起:“巴洛克的找球手更加迅速坚定,先一步抢到了飞贼。比赛以90比190结束,恭喜双刀巴洛克队!”
啊?
听到这个结果,本来就刹得不是很稳的爱音差点从扫帚上翻下去。可是灯飞得那么出色,刚才也更近一些……
夜晚。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火炉边,蜷缩着一个被沙发裹住的身影。
爱音刚从图书馆回来,便注意到了自己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室友。下午赛后,大家再度聚集在更衣室里,气氛意外地不错。爱音进门时立希正安慰着灯(虽然那种她的拙劣让灯更确信是自己的问题),海铃无奈地想把帮倒忙的立希拉开;雷蒙德笑着问阿诺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某个帅气的挥棒,马休学长站在衣柜前,讲起自己第一年打比赛的曲折历程。
唯一责怪灯的人是她自己。她似乎不敢与任何一名队友对视了。
祥子简要地总结了一些问题,最后单独留住了灯。
透过折射着阳光的玻璃,爱音看到祥子踮起脚,扳住了灯的脸。至于到底说了什么,恐怕只有灯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把扫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