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去。”高松灯对想带她回卧室的爱音重复,“我要去拉文克劳塔楼。九点。”
“太晚了,你回来时会碰上巡夜的费尔奇的。”
“祥子让我去。”
“那你恐怕得留宿了。明明她对我说过拉文克劳塔楼不能放外人,啧,明目张胆地区别对待啊。”
“但我必须去,我——”灯从牙齿间把字挤出来。
都是我的错啊。那只扇动着洁白翅膀的小小金球,我为何没能握于掌中呢?灵巧又狡猾的胜利之钥,在空中闪烁着光芒,令人目眩的梦幻,抓不到,束缚不住。
她会失望吗?
“所以我必须去。”灯仿佛一架功能缺失的机器,只会单调地播着几个重复的音节。
最终永不疲倦的机器胜过人类朋友,转动生锈的关节,跨过了离开舒适房间的洞口。
灯觉得自己大概确实是由齿轮和电线组成、被铁皮包裹的某种能动的奇怪存在吧。
否则,为何膝盖吱嘎吱嘎地响着,却感受不到痛楚?为何大脑能编织自我,却只剩某几句不肯挪走的想法?为何平日遵循设定好的规矩,今天却像程序听从一句简单的指令?
否则为何,戴着蓝色徽章的男男女女们变得多起来,擦肩而过时,会觉得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呢?
否则为何,她出现在视野里时,会觉得那双手有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暖意呢?
“灯。你来啦,我有些不错的画面想给你看。”
你的温柔一如既往,但我现在有资格照常收下吗?
全身冷得厉害。如果我是机器人也不错,那便能用钢铁意志把胜利掌控。
“先上来吧,小心些——这里有一级会吞掉你鞋子的台阶。鹰头门环会决定一个人有没有资格进入拉文克劳的领地,以提问的方式。”
灯抱着赎罪的心情,将祥子的话语牢牢记在心里。
她跟着好友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走上螺旋楼梯,它的半径很小,弧度大得不可思议。灯在上面来来回回地转圈,感觉晚饭吃的东西(虽然几乎没有)在胃里不安分地摇晃。
楼梯尽头是一扇和城堡同龄的木门。一抹绿色从灯的袖口冒出来,又被主人按了回去。
灯安抚着护树罗锅:“不,那里没有你能开的锁。”
“你把它也带过来了?”
“我忘记了。除了训练之类的,它总是呆在口袋里。”
“啊,我也很乐意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听说护树罗锅的枝条手指很灵活,但我们的门上连个钥匙孔都没有,除非它撬得开鹰头门环——呃,不说了。”
难道祥子担心门环听了这话,会挟私报复吗?灯盯着那扇光秃秃的木板,上面安了一个青铜门环,顶部雕刻出雄鹰院徽的模样。
祥子挽起袖子,提起铜环,往门上轻轻一扣。
青铜铸成的鸟嘴立刻张开来。灯本以为那声音会更加苍老,或者干脆就是金属彼此摩擦的声响,实际却温柔得不似死物。
“死亡和遗忘,哪一种更接近哀伤?”
“什么?”祥子皱着眉头反问。
鸟嘴没再开口,于是灯替它重复了一遍。
“答案肯定不止是二选一这么简单。门环会从你的话语里判定你是否有足够的智慧。”
智慧吗,它与高松灯连半个铜币的瓜葛也没有。然而祥子还在沉默,没有作答的意思。也许这是某种单独对我、对格兰芬多学生的考验?
灯两个都厌恶。非选不可的话,也不能从语法或者拼字这么浅薄的角度解析。
“唔,大概是遗忘吧。”灯搜肠刮肚地找着字句,还好自己以往不是完全没想过此类问题,“如果说,死亡是带来恐惧的未知黑暗,那遗忘是更加直接的苍白。人终有一日不再存在,但被忘却,便等同于不曾存在。——从源头否定切实度过的时光,未免太残忍了。”
说完这段话,灯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用余光觑了下木门,纹丝不动。
那个声音回答:“不错的想法,但还不够。”
灯感到好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逗留了一会儿。旋即祥子双手握拳,语速很慢地说:“我也选择遗忘。更哀伤的是遗忘。”
“死亡是汇入一条巨大的河流,水滴也许会失去自己的主见,但只要独属于我的记忆还在,就能知道我是谁。我宁愿清醒地被水流冲刷,也不想融化在没有重力的世界里,浮浮沉沉。”
这是十四岁孩子说出的话吗?灯过了半晌才开口:“好诗意的表达。”
“总之,头脑里的东西才是雕琢出丰川祥子的刻刀。”
鸟嘴张开:“很符合拉文克劳的想法。你们的理由合在一起就完整了。”
门打开了,露出一片空灵的天蓝。圆形休息室洁净雅致,窗帘是用蓝色与青铜色的丝绸制成的,拱起的穹顶上绘着闪烁的夜空,与深蓝地毯上的银星相映成趣。正对门的壁龛里矗立着一尊大理石雕琢出的白色塑像,美丽威严,时刻凝视着拉文克劳的学子们。
“那就是拉文克劳本人,《霍格沃茨战役》这本书里有提到她的雕像。”祥子看到灯目不转睛地辨认着石头花环上的格言,为她补充。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小圆桌旁,有人探讨着课业,有人正从书架上取书,有人用巫师棋捉对厮杀,没人注意到新进来的丰川祥子身后,还跟了个缩着脖子的格兰芬多。
“跟我来。”祥子也不与他们打招呼,拽住灯的手,隐没在塑像背后的门洞中。
通往宿舍的楼梯也是螺旋的。她们经过了一扇又一扇青铜镶边的木门,最后空间收窄,一块活板门挡住了去路。
祥子把活板门推开,爬上梯子,随后再没有更多的台阶了。她停在这里唯一的门前,掏出一把褐色带着铜绿的钥匙。
“到了。我以前的那张床已经撤走了,所以弗立维院长把这里安排给我作为新住处。”
“难怪。”
祥子微微弯腰,把右手放在胸前,左臂推开木门,像管家一样对友人发出邀请:“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城堡里,除天文塔外最高的地方。”
好奇心在身体里上蹿下跳,催促灯走进这个奇怪的房间。尽管入口处很狭窄,风格却和正常的学生卧室没什么区别,只是小了很多。整个房间像是被砍下小半边的圆轮,三扇窗户对称地分布在圆弧上。
唯一一张四柱床靠在离门最远的地方,被深蓝色的帷幔包裹着,让灯看不见里面的样子。呃,不对,窥视别人的床这种想法太失礼了。她赶紧把脑袋转走,只盯着最“安全”的地方——石砖垒成的几个窗洞。
钉在石砖缝隙间的铁架破坏了这份古朴的美感,灯猜测那是用来挂窗帘的钩子。
“倒也不用把视角定在一个地方啦,既然带你进来了。”祥子调笑着拘谨的灯,把窗沿下桌肚里的椅子拉开,自己则分开帷幔,坐在床上。
她打开桌上的油纸包,里面是个南瓜馅饼。祥子对它施了个加热咒:“晚饭还是正常吃比较好。不过我这里的饮品只有红茶,希望合你口味。”
连吃饭这种小事也让你操心了。灯接过馅饼,低声发问:
“祥子今天,为什么找我来呢。”
“现在能看到漂亮的星空哦,昨天听初华讲的。比一个人看好吧。”
的确。要不是好友拉着,此刻的灯一定会把自己埋在被子底下,而不是在高塔上眺望夜空。
“谢谢。”灯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个反常却诱人的理由,便小口小口地咬着馅饼。祥子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微笑着看她吃完。
“不过,我的了解也仅限于‘今天的景象很难得’了。灯,把更多的星星和故事讲给我听吧。”
祥子挥了下魔杖,用消失咒把中间那扇窗户的玻璃变得无影无踪。窗口宽度不大,更多时间是灯把眼睛贴在望远镜上仔细观察,或带祥子用肉眼扫过整片天空,沉浸在秋季众多星座编织成的璀璨图画中。
灯这时便活跃起来,条理清晰地介绍秋季四边形,用魔杖沿着它的轮廓勾勒出延长线,指向北极星的白色光点,讲述沿途各个星座的特征。飞马,仙后,双鱼,白羊……
灯讲完了希腊神话中英雄珀尔修斯化作英仙座的来龙去脉(秋季许多星座都与他有关),端起杯子,才发现茶壶已经空了。
最后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天鹅绒上,祥子把自己的床分出了一半。帷幔被挽起,斜挂在床柱上,给光线让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祥子用某种灯叫不上名字的魔法,让窗外的夜空折射过来,映在顶蓬上,像是天女从海底捞起醉人的珍珠,再一颗颗绣到深蓝色的穹顶中。
“真漂亮啊。”魔法原来可以这么方便,这么美好。
“我也是第一次尝试,你喜欢就太好了。”祥子不好意思地说,把灯那侧的被子捋平。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余那片星光忠实地照亮她们的脸庞。
“我还是第一次听麻瓜们的神话传说。”
“都一样吧,”灯想了想,“比如,这里不也有梅林的故事吗?”
“故事里一些细节不同。巫师界通常认为是麻瓜不小心闯入魔法世界后,遗忘咒作用不彻底导致的,或者干脆改编自某本魔法典籍。”
“那珀尔修斯,他也是巫师吗?”
“普通人拿不到那么多东西吧?穿上就能飞的鞋子,戴上就能隐身的头盔,用来装战利品的神袋,还有一路上的指点……我听说过类似的东西,它们要么蕴含强大的魔法,要么使用了很珍奇的材料,或被经验丰富的妖精工匠打造。”
“真慷慨。神明的赏赐。”
灯突然有点羡慕那个幸运的勇士,于是也把这个念头说了出来。
“至少,被父亲锁在礁石上的安德洛墨达不会认为他靠的是运气。珀尔修斯救了她,不是吗?并不是所有人拿到那些宝物后,都会选择去做他做的事。”
“他适合格兰芬多吧。能帮到他人,真好。”
“真好。”祥子复述道,视线飘到穹顶上。英仙座仿佛勾勒出一位英武青年的轮廓,无惧地与飞马座对峙着。
“无辜者得到拯救,背叛者被制裁,怪物失去头颅,勇士家庭幸福。这是最完美的结局。”
这次灯没有马上接话。她费力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无辜者不包括那个怪物吗。我的意思是,珀尔修斯去杀美杜莎,只是完成兄长的愿望吧,因为她的头颅能石化——唔,说起来,像蛇怪。”
她感觉好友转过了头,鼻子擦着自己的耳廓,让侧脸痒痒的。
自己话题转折太大了,灯后悔地想要找补。该怎么向祥子介绍蛇怪这种现实存在的生物呢?
祥子笑了笑:“嗯,《霍格沃茨战役》里有描写。当时还是学生的隆巴顿院长斩下了它的脑袋。”
灯呼出一口气,把话题拉回蛇发女妖:“令人谈之色变的力量,反而给她带来了危险。”
“也是因为‘怪物’这个身份吧。即使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光是潜在的可能性,就足够让怀揣正义感的人对她拔剑相向。”
“所以……所以我说无辜啊。”
好友的沉默让身体发僵,但既然已经开口,灯希望把内心完整地剖开来,摆在她的面前:“祥子。我刚才只讲了主流的记载,其实罗马的有诗人写过别的版本。她本来是个美丽的女孩,因为被——被——嗯,总之出了事故。身为受害者的她反而遭到神罚,青面长牙,容貌可怖。”
“美杜莎本来不是异类?我想,这只是一种浪漫化的改编罢了。”
“是异类,就不好吗?”
帷幕中一片昏暗,让灯看不清祥子的反应。呃——她在用指甲刮自己的脸?
祥子的手指有这么冷吗,灯感到疑惑。
她听到好友笑出声来:“你在想什么?是你的护树罗锅爬上来了,它睡在哪里比较好呢,可别压到。”
“喂,”灯也忍俊不禁,“这时掺和进来,你是珀尔修斯转世吗?”
严肃的气氛一下子被打散了。
祥子翻了个身,趴在被窝里,看灯用手指挑逗着小小的不速之客。
“还记得我的那首歌吗?钢琴的。里面有你的歌词。”
“记得。我的确,曾想成为人类。”
“曾?”
“后来发现,没必要勉强自己。不迎合他人,也能遇到——”
灯突然觉得,最后那个词像是梗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护树罗锅因主人停止陪自己玩耍,不满地用上肢蹭着灯的手背。
“同类。”
另一个声音很干脆地把句子补全了。
真奇怪。明明刚刚还胡思乱想,祥子的嗓音一出,灯便觉得那些害羞与忐忑多余极了,甚至莫名其妙。有的人天生渴望群体,有的人更擅长拥抱孤独。而高松灯,大概只要有最在乎的人的认可就够了。
灯用手指勾起护树罗锅,拨开蓝色纱帘,把它轻轻放到挂在衣架上的长袍侧兜里。她在这边哄小家伙乖乖休息,帷幕那边,祥子静静地没再继续话题。
等她重新爬上床,看到祥子已经坐了起来,靠在枕头上,仰望着映射成的星河倒影。
灯犹豫了一下。祥子似乎暂时没有睡觉的打算,于是她抱膝坐在旁边,用被子盖住自己的手脚。
蓝发少女果然开了口:“那,这位会飞翔的小企鹅。有兴趣听听另一个异类的故事吗?”
祥子的故事?
——确实,我似乎,从未走进过她的回忆。在遇到我之前的十多年里,她又是怎么过的呢?
是什么样的池塘,诉说着这片润泽的月光?
“你一定好奇过我当教练的原因吧。明明飞不了几米,却对魁地奇——”祥子没有自谦,“了如指掌。”
某次晚训归来,立希在休息室就吐槽了这一点。训练虽然不好受,却能让球手像在车床上滚过一圈一样,迅速地磨砺出应有的棱角。
“苏格兰高地的气候并不宜人,连带着石头墙壁都变得阴湿,砖缝里挤满了苔藓。羊皮纸总是皱巴巴的,到了冬天又干裂发脆,像是毛纤里塞着冰碴。我把它们写满后,却找不到可以批改的人。费怡——丰川的家养小精灵,无论我学得怎么样,都只会一个劲地奉承。”
灯从祥子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怀念。
“一旦我想出门走走,她又很死板地阻拦我。现在想来,是我对不住她,可我不能说。主人的道歉只会让家养小精灵更加惶恐自责,要知道这种族群一直被灌输着奴隶身份啊。”
“丰川家在英国的宅邸是西式的,有空旷的宴会厅和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长廊,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大得可怕。尽头那扇玻璃窗有彩绘的花纹,对着很小一块宅邸围墙。越过黑黑的铁尖,只能看到又高又粗的水杉,密密麻麻地叠在外面。那时我最期待的事情是参加宴会,虽然很累,但能感到世界上还有许多人在。”
“我尤其喜欢见到同龄人。在孩子们组成的小圈子里,睦和初华会讲跨上扫帚的感受,但我从没试过。大人们怕我摔伤,更怕我飞得太远,但他们不知道我从书房拿过教人飞行的书。偶尔在梦里驰骋,我是一支轻快的银箭,咻地穿过水杉林,从高空俯视着一望无际的旷野。我想看清更多,于是扫帚随着念头降落,原来那是一片麦田,秋风卷起金黄色的海浪。”
对,就是这种感觉。灯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弯曲,就像每次握住扫帚柄那样。
“终于有一天,宾客散尽后,回到我属于的房间里,我想起母亲曾擦拭的那把飞天扫帚。我装睡骗走了费怡,来到母亲的房间,搬了把椅子,偷偷地把它从衣柜顶上取下来,然后攥着扫帚踏上走廊。夜晚缺少光源,每隔十多米才有一扇小窗,这时是不会有其他人到长廊上的。柔软的地毯化解了我的脚步声,很快我便从后门溜到了庭院的角落,比梦里还顺利。那晚天气很好,月光清晰地照着草坪。密林依旧黢黑高耸,但我知道我很快就能真的越过它们了。”
祥子如同真的在描述梦境一样,冷静得让灯捕捉到一丝异样。
“但我……没能做到。出了严重的事故,我完全被吓傻了。回过神来后,我从很低的视角看着一片血泊。——那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明明只是十月,灯却在天鹅绒的被子里浑身一寒。祥子白皙无瑕的、健康又有活力的肌肤,和可怕地撕裂着的伤口,二者光是联想一下都做不到。
“我再也找不到碰任何一个扫帚枝子的机会。费怡被大人打得差点死掉,第二天又裹着满身绷带干活,还把耳朵伸到发红的烙铁下惩罚自己。母亲——”
“我再没见过她抚摸那把飞天扫帚。同时我也告别了自由无垠的梦。几年里,每当想起这件事,大脑都会自动为我配上一段迷离的场景,那场景里总有失血的晕眩与怒吼。但我明白,纠缠着我的梦魇不来源于飞行本身。然后,到了十一岁。”
灯努力地跟上祥子的叙述逻辑:“那,一年级你的——”
“对,”祥子肯定了她的猜测,“我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在飞行课上。霍琦夫人不是让新生们把扫帚叫到手中吗?那能测试一个人的飞行天赋。初华挨着我,她刚喊了个开头,扫帚就跳了过去。而我分到的那把,跟那时的我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灯的心脏整个被揪紧了。自己上飞行课时光顾着脚下,还以为扫帚就该老老实实地蹦到手中。她不敢继续看枕边人的脸,但更害怕转正脑袋会让好友以为她冷漠无情。
祥子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好事。被金色麦浪和血红身影割裂成两半的梦境,终于不会再造访我的夜晚了。因为本来就没有足够的天赋嘛,是我以为自己可以选择。”
祥子的叙述始终平淡精准,可灯能感受到心脏的鼓噪。两人的身体贴得太近了,让她分不清这是属于谁的心跳。
“最庆幸的事情是,母亲的扫帚没有在那晚受到损伤,而且现在还。”
灯喉咙发干,艰难地开口:“现在还能继续使用。”
这次她似乎接得不准确,因为祥子继续说:“现在还帮助另一个人飞向苍穹。灯,我最庆幸的事情是有你在,新星不再蒙尘。”
“我——”
“灯,你喜欢飞行吗?”
“喜欢。”灯重重地点头,“就算没有今晚,我的答案也一样。”
祥子的眼瞳很亮,灯知道她在和自己看着同一片天空。
“而且我越来越喜欢魁地奇了。可到了比赛——抓飞贼的时候,我到了空中,俯着寻找它,首先看到的却是下方一张又一张的面孔。那一瞬间我被冻在了扫帚上,眼睁睁地——”
“没关系,我从未产生过责备之意。”祥子轻声说,“我引你飞翔,只希望你能乐在其中。”
“但我想赢,祥子。现在的我,想去追逐飞贼的脚步。告诉我吧——无论是怎样的磨炼,只要能让我飞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