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四下张望。她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不具备穿过国王十字车站墙壁、来到魔法月台的能力。
但其他学生可不一样,现在他们与家长的问答、吵嘴或依依惜别,给灯的寻找造成了极大阻碍。到处都是巫师袍、行李箱和叽叽喳喳叫着的猫头鹰,蒸汽在人们的头顶窜来窜去,弥漫着遮住视线。
灯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帽子,于是转过头。
是爱音,她那个总是闲不下来的粉毛室友。
“灯!暑假过得怎么样?日本离这里太远了,我每次返校都仿佛消息滞后了一个时代。”爱音高兴地问,脚步没有停下,“我们最好趁早找一个空包厢,我可不想跟某些人坐在一起。”
灯承认她说得很对,于是拎起月长石的笼子,跟室友往火车尾部走去。
在中间段,她们找到一间没有人的包厢。
“哇,这是飞天扫帚?灯,你也要玩魁地奇了?”帮灯把行李放到架子上时,爱音捏了捏雪板包。
“只是单纯地飞了几次,扫帚也是借的。”
这一点也打消不了爱音的兴致:“从一年级我第一次上飞行课时,我就觉得你不去玩魁地奇真的太浪费了。明明扫帚在你手里那么温顺。”
“又不是动物。”
“总之,这不是很巧吗?看!”爱音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把扫帚。
“我这学年想找人去打学院杯挑战赛呢。灯,和我一起吧!”
这大大出乎了灯的意料。不属于学院代表队的魁地奇俱乐部由几年前的一位学姐首创,由于校内热爱魁地奇的学生人数远超四支学院代表队的总人数,这一大胆举动马上获得了广泛的认可。第二年,各种野队“约架”便呈燎原之势,传播开来,久而久之形成了与学院杯平行的另一循环积分制赛事。
“我没想过。”灯犹豫着。
“如果我们夺冠了,还能挑战学院队的最后一名呢!打败正规队,然后明年取而代之,听起来多刺激。”
“我还从来没见过哪支野队成功过,他们往往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冷冰冰的女声插了进来,是提着箱子的立希。
“最初那位学姐的队伍就赢过。”爱音不服气地反驳。
立希毫不客气:“那时还没这些规矩。我看你只是想出风头吧,明明飞得不怎么样。你对魁地奇有多少了解?”
她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坐在灯的另一侧。
灯被两人夹在中间,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拌嘴。她们从魁地奇技术吵到喜爱的队伍(“蒙特罗斯喜鹊队确实很强,但我看你是因为冠军多才声称是粉丝”“他们有最好的找球手!”),最后一齐停下来,看向中间的灯。
爱音的眼中满是期待。
立希凶巴巴的,但在与灯对视后软了下来。
“来吧,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帮你的。”
再拒绝就会让爱音伤心了,灯想。至少飞行的感觉还蛮舒服的。
看到灯点头,立希一下子炸了毛:“那我也要加入!”
“刚才是谁看不起野队的?”爱音绝地反击,“你不是格兰芬多代表队的吗?”
“没人规定不能同时参加两个赛事。”
“可你的作业又要怎么办呢?”海铃笑着拉开了包厢的门,看来她已经在那站了有一会儿了。
“也带我一个。”另一个女孩在她身后歪着身子、探出头来。
灯惊喜地站起来:“祥子。”
爱音看着这一包厢怪异组合,突然觉得这支队伍的核心完全不是自己这个牵头人。
自己邀请了灯,于是立希和丰川加入了,之后海铃也跟了进来。在一轮互相介绍后,她梳理好了现状。
“我们现在有五个人了,还差两个——”
“三个,”祥子接话,“抱歉抱歉,我忘了说,我想做教练。”
“教练?”立希惊讶地反问。
“倒不如说,霍格沃茨的各个队伍都没有教练,才有点奇怪吧。”
出人意料地,立希赞同地附和道:“的确,职业球队靠的可不只是场上飞的七个人。你能帮拉文克劳夺冠,我相信你。”
“谢谢。”
爱音清咳一声:“其他人没有打过,立希你是击球手,找球手是我——”
祥子举起手:“我觉得灯比较适合找球。”
灯本来在喝一瓶南瓜汁,被好友的推荐呛了一下。
“灯的速度并不很快,但轻盈又敏锐,即使一个人也飞得很自在。”祥子慢条斯理地分析,“而千早同学你,以前经常做领导和配合的工作吧?周到又包容,这是追球手的优良品质。”
活泼粉毛闻言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建队讨论出奇地融洽。
到了中午,小推车从门外经过,被祥子叫住,买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馅饼、蛋糕和点心。
“我早就想体验和朋友一起拆巧克力蛙的感觉了。”祥子把它们抱进来。
“破费了,‘教练’。”海铃打趣说。
灯已经被祥子塞了一盒巧克力蛙,那块带着魔法的巧克力在包装打开时跳到空中,然后被几根手指捏住后腿。
立希吹了个口哨:“如果它是金色飞贼,我们已经赢了。”
祥子指了指地上笼子里的月长石,跟对面的灯比了个抓的动作。其他人不明所以,更想不出来为什么准找球手会突然笑了。
“你的飞来咒真厉害,我现在还不会呢。”灯一边说,一边把附赠的知名巫师卡片拆开。
爱音凑过去,灯把卡片展示给她看:一名深栗色卷发的男巫,五官深刻,正腼腆地笑着。他的领带是黑色与黄褐色。
“纽特·阿尔忒弥斯·菲多·斯卡曼德。梅林爵士团二级魔法师,英国最负盛名的神奇动物学者。”爱音念了出来,“成就包括第一个抓住黑巫师格林德沃、解决不可驯服物种泛滥危机、在魔法部建立狼人登记处、周游世界并搜集素材、拯救多种濒危神奇动物……”
“海格那堂课的教材好像是他写的。”立希努力地回忆。
“新版《神奇动物在哪里》,有他写的序言。”灯补充。
爱音读完了,把卡片还给灯:“是赫奇帕奇的学长,不过这张卡很适合你。”
其他人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各自抓了一只巧克力蛙。立希如愿以偿地抽到了哈比队的格温多·摩根,海铃是前任魔法部长金斯莱,爱音则又多了一张莫佳娜。
最后到祥子手中的是一张少年肖像,典雅俊朗,却十分高傲。一眨眼,他就变成了一只毛皮干枯的黑色大狗。
这次立希没过几秒,便记起了麦格教授课上的表演:“阿尼马格斯,他可以随意变形!”
“如果能反过来,让这只白色大家伙能变成追球手就好了,”爱音指了指月长石,“我们还差三名队员呢。”
“雷蒙德一定想来,他之前落选后就闷闷不乐。”立希回答,当时正是她在一众选拔者中摘得名额。
祥子语气轻松地说:“初华已经有拉文克劳院队了,但我还有另一个朋友会打魁地奇。上学期决赛后也有两个人问我意向,我去找他们过来。”
留在包厢里的四个人用高热量的糖分炸弹填饱了肚子。
“丰川同学真受欢迎。我没法想象一名学生在离开两年后,还有这么多记挂她的人。”爱音艳羡地说。
“这说明她足够刻苦。”
立希咀嚼着馅饼,灯在心里想着那个朋友会是谁,都一言不发。
走廊上传来的谈话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坐在最外侧的立希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剩下三个人听到了她的喊叫:
“你拉着我的朋友做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想邀请她加入球队。”栗色长发的女生松开了拽住祥子袖口的手。
祥子对立希摇了摇头:“谢谢,她没有恶意。”
灯到了走廊上,看到那个栗发女生正与祥子相对站立,身后跟着的女孩有一头特征明显的浅绿色长发,衣袍精致整洁。
两组人马中间夹着的一男一女,似乎是争执的另一个焦点。
祥子听到灯的脚步声,转头为她介绍道:“她身后的是若叶睦,和我从小相识,现在在赫奇帕奇。祐天寺同学曾请我训练她,不过那时我没有答应。”
中间的紫发女生笑意盈盈:“自我介绍一下,祐天寺喵梦,击球手,和长崎同学一样来自斯莱特林。”
“我知道。”立希阴沉着脸,显然对斯莱特林没有好感。
她口中的长崎同学正是为首的栗发女生。
“你们好,我是长崎素世。”她鞠了一躬,“很抱歉小睦已经同意了,而祥子同学到祐天寺的包厢时,我刚对她发出邀请。”
“所以我就说,最好能把丰川也拉过来当教练。但是嘛,”喵梦探头看了眼包厢里的几人,“看来她已经有自己的队伍了。”
“请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睦能和朋友一起打球也是好事。唔——那二位——”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两位需要做一道有两个选项的选择题吧。”爱音清楚地说。
灯把视线转移到靠隔板站着的瘦削男生身上。他穿着拉文克劳的袍子,看起来是在场最不显眼的一位。
“暑假前是我主动找的丰川,这个想法没有变过。”他一边回答,一边走到祥子这一侧。
喵梦左右为难。最终她看了看长崎素世胸口的学院徽章,退了几步:“我还是和长崎同学一起吧。”
“很好,拉文克劳的归拉文克劳,斯莱特林的归斯莱特林。”祥子礼貌地微笑。
经过这一番波折,周围几个包厢纷纷有好事者探出头来,让灯不安地缩了缩。
立希用刀子般的目光扫过他们:“已经结束了,没你们的事——等等,雷蒙德,你出来,这和你有关。”
两个男生也钻进来后,包厢就显得拥挤了。
祥子一个个地确认大家的位置:“立希和雷蒙德是击球手。海铃、爱音和阿诺可以当追球手,那我们还缺一名守门员。”
阿诺就是那个瘦削的拉文克劳男生。他提问道:“找球手是高松同学?”
“你认识她?”祥子诧异地反问。
男孩挠了挠自己的褐色软发,解释道:“入学前,非巫师家庭出身的新生一起去的对角巷。”
灯真想跟口袋里的蒲绒绒交换下位置,因为她一点也记不得这个男生了。
“当初带我们的马休学长,他是赫奇帕奇的六年级生。”阿诺若有所思,“听说去年他为了备考O.W.L.S退出赫奇帕奇院队,而顶替他的新守门员表现很好。”
霍格沃茨只有新生摆渡入校,其他年级的学生们则一律乘坐自动驾驶的马车——在今天之前,灯一直这么以为。
从火车上下来后,他们来到霍格莫德车站外,上百辆马车停泊在那里,漆面典雅考究,但两辕之间空空荡荡。
这时灯听到祥子很随意地问:“灯,那是什么动物?”
“哪里?”灯很肯定街道两侧林子里除了正常的鸟,什么也没有。
“拉车的那些啊,还长着翅膀呢。”
灯困惑地回头,盯着好友的脸。那双眼眸正盯着的东西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
祥子有些慌乱:“我——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些马车,我的意思是,难道你们从来没人看得见吗?”
灯点点头,旋即补充:“据我所知。”
眼看同行的几个人都上了车,祥子还是没有动弹,直勾勾地注视着并不存在的马匹。爱音在车门关上前回头张望,但很快视线就被挡住了。
“皮紧紧地绷在骨头上,”祥子喃喃自语,“全身都是黑色的,脑袋——脑袋很狰狞,像是龙占据了马的躯体。”
某种可怕的猜测占据了灯的脑海,霍格莫德的夜晚似乎更寒冷了。
“灯,你对神奇动物了解很多,对吗?”
因为只有自己看得见那诡异生物,祥子的表情开始变得惧怕。
“不,我不知道,可能你有,嗯,比较过人的天赋吧。”灯直接拉住她,随意挑了一辆,钻进黑乎乎的车厢中。她看不见好友的脸色,更庆幸对方也看不清自己。因为她向来不擅长藏住内心,无论谎言还是悲伤。
灯祈祷好友不要太过在意那种动物,但很快这个愿望就落了空。新学期第一天下午,当她吃过午饭,沿着草地走向神奇动物保护课的场地时,发现已经有人到海格小屋门前了。
她看见祥子深深地朝海格鞠了一躬,后者宽大的脸庞上露出一种不忍与愧疚混合的复杂神情。
海格看见格兰芬多的两人, 扬了扬手:“灯,立希!暑假过得怎么样?”
如果说灯能获得海格的喜爱是因为热爱与天赋,那立希就全凭满腔热血了。去年的第一堂课上,她率先站到鹰头马身有翼兽的面前,当众尝试骑乘(这是灯绝对不敢的)那匹异兽,体验了一回刺激的环绕城堡飞行。所以海格在三年级期末中给了她还过得去的分数——就是可怜了那几条冤死的弗洛伯毛虫。
“好极了!我和灯一起练了魁地奇!”立希大声回答。
“你会喜欢今天的项目的,我准备了一些有趣的生物。”海格摸了摸胡子,“灯,我这会儿得去准备准备,你下课后留下来——说好的那件礼物。”
灯被叫到名字,从发呆中清醒过来。祥子也走到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选了神奇动物保护这门课,而且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一起上。”
“真想不到你会选。海铃和那家伙都没有。”立希嘟囔。
“我觉得这是一门有意义的课。”
“海格要是听到这话,大概会乐开花了。”
其余二十多名学生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空地上。海格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指着围栏道:“我们今天要开始接触火螃蟹了,看它们的背部,是不是闪闪发光的?”
三人站在一起,仔细观察它们身上结出的宝石,灯对这些亮晶晶的石头尤为着迷。
“好多年以前,我曾把火螃蟹和另一种生物杂交,培育出了一些有趣的小家伙们。”海格的声音变得低沉,“但它们太脆弱了,没能活下来。那之后我更改了教给学生们的内容。”
“以我对海格的了解,脆弱的肯定是那一批倒霉学生,而不是杂交出来的不知名动物。”立希悄悄对两人说。
“你们或许觉得红色的大海龟很安全,但它们一旦遇到威胁,便会从壳尾部的缝隙里喷出火焰——所以一定要小心!现在我给你们演示一下如何喂食……”
两堂连在一起的神奇动物保护课后,所有人都又脏又累。火螃蟹并不好相处,它们的反应简直让人以为喂到嘴边的不是食物,而是毒药。
“旋风扫净。”祥子用魔杖一点,把灯身上的灰尘尽数清理。立希见状,也恍然大悟地停止拍打,拿出魔杖修理燎焦的袍子。
海格这时打开了小木屋的门,邀请她们进来。火盆上架着烧水的铜壶,四只茶杯凌乱地摆在桌面,木制餐盘里摆满了灰乎乎的岩皮饼。祥子的目光在它们身上逗留了几秒钟,比较了一下饼皮和自己牙齿的硬度,识趣地选择坐远一些。
一根鲜绿色的枝条越过海格肩头,探了出来。那个小家伙有着细长的四肢和小小的脑袋,爪子苍翠鲜嫩,却十分锐利。
祥子认了出来:“这是……护树罗锅?”
“上学期末说好给灯的礼物。”海格把胳膊平摊在桌面上,让那只护树罗锅顺着走到几人面前。它一开始怯生生的,在灯伸出手后才试探着爬了上去。
“好,看来它找到自己的新家了。不用担心,这只虽然小,但亲人得很,不会无缘无故地动爪子。”
灯逗弄着这只可爱的小家伙,笑意不由自主地外露在脸上。
立希承担了聊天的任务:“对了,海格,上课前你在和祥子聊什么?”
海格搓了搓手:“呃,这个嘛。”
立希听到他的一声叹气。
祥子把注意力从和灯玩耍的护树罗锅那里移开:“——立希。保险起见我问一下,你昨天坐马车时,那车是什么东西拉着的?”
“它们不是自己会跑吗?”立希不假思索地反问。
“我刚才因为笔记本的事情跟海格道了谢,并且想问问那种诡异骨头马的情况。”
“啊——是的,那确实是一种神奇动物。”海格看了看得意学生,“我以为灯肯定知——”
灯无奈地抬头,海格果然嘴不把门,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于是她索性替海格说完:
“我昨天不敢确定,或许是夜骐吧。它是,嗯,活在寂静与死亡世界的朽物,所以,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
面对好友那双金琥珀般的眼眸,她抿了下嘴唇,艰难地开口:“只有目睹且理解死亡的人,才能。”
听完这段介绍,唯一毫无心理准备的立希也表情凝重了起来。十四岁的女孩为什么会亲眼见过死亡瞬间呢,这不是个能深究的话题。
“谢谢,”祥子吐了口气,“知道为什么,我就安心了。”
“对不起。”立希难得地道歉。
“如果你明天交不上来课程表,再跟我道歉也不迟。大家的选课不一致,安排训练时间比较困难。”祥子话锋一转。
“我应该不会选太多额外课程,”立希掰着手指数,“海格这门,马人的占卜。”
“你是因为灯才选的?”祥子猜测。灯在信中讨论过下学期的课,想选占卜课里马人费伦泽授课的那一堂。
立希挠挠脖子,点头承认:“那门课本身听起来也很有意思,海铃去年学过后推荐我去见见费伦泽教授。”
另一边,海格听完了灯的讲述,拍着胸脯保证会给她们的球队加油。
“好,”祥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个本子,“那周三下午占卜课后,我们队伍的第一次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