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三个燃气灶火力全开，监护人在那里有条不紊地颠勺炒菜，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她还会做饭。她带回来的人最后也进了厨房，这次没有被撵出来。

和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完全不同，清楚地觉察到房间被某种气氛填满了，这是通俗所说的人气。油烟机的声音，锅铲敲打的叮当声，还有饭菜的气味，这是烟火气，也一并出现在这里。

想着些有的没的，门又被敲响了，门外是潘暖，双手端着一只大盘子，上面叠了几只蒸得通红的螃蟹。

“小凉！啊，伯母在家啊，还以为可以一起呆一会儿呢。”

语气有些遗憾，面上还笑嘻嘻的，她端着盘子直接去了厨房，和监护人说了些什么我听不太清，无非是一些礼节性寒暄。看她又朝门口这边走，我想着要不要抱她一下，反正厨房里也看不到这边。

“你就回去了吗？”

“其实还有件事。”

她走近了，突然张开双臂，又很轻地把我拢在怀里。

“待会儿他们还要去外面的局，要喝酒的，我不跟着。”

“不挺好？你也可以歇一下。”

“方才伯母留我吃饭来着，我就顺势答应了。”

我不知道监护人在想些什么，过年的时候居然开口留人家吃饭，何况潘暖家就在对面，但转念就不再纠结，反正本来也没理解过她的想法，这样做还正合我意。

“嗯，一会儿见。”

她收回了拢在我背后的手，又目的明确地对着我俯下身子，视线和我齐平，脸上挂着一副傻笑。

我当然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不能事事都如她的意，不然总要得寸进尺，她该明白主动权总是在我手里的。

所以我只亲了她的脸，然后推开她。

“就这样吗？”

“委屈什么？快回去。”

我把她推出去，又关上了门，转身时却看见厨房探出门框的一颗脑袋，以及一张笑眯眯的脸。不必说，她肯定全都看到了。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也没有慌乱，我很清楚这是我和潘暖两个人的事情，别人支持或不支持与我们无关，我是在考虑过这些后果之后才回应潘暖的，对于这样一个我并不太熟悉的陌生人，她的看法更加无关紧要。

她没有说话，反而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然后对我点了点头，笑意更深，然后大声说起话来。

“小凉？小暖就回去了？”

“……嗯，回去了。”

“本来想让她带点排骨去吃，刚出锅，这还是你妈研究挺长时间才学会的呢。”

厨房里传来很刻意的咳嗽声，程姓女子端了一碟排骨出来送到我手里，不得不承认，菜色油亮恰到好处，闻起来也很香。

“去吧？小暖待会儿是要过来吃，也让她家客人尝尝呢？”

我看了她一眼，不清楚她为什么这样做，但我还是端着盘子敲开了潘暖家的门。来开门的应该是她家客人的小孩，屋里十来个人，围坐在客厅的大桌子旁边，潘暖不在。

门一开，我就成了这些人目光的焦点，潘暖的母亲从厨房出来看到我，又把我领进屋。

“小凉啊，家里人回来了？”

“嗯，有人。”

“还想着没人就留在这儿一起吃得了，过年热热闹闹的……”

“阿姨，这是排骨。”

“哎，好，做得可真好。”

在厨房看到潘暖在打下手，挂着件棕色的围裙，我觉得这颜色不太适合她，等到以后要是住在一起就送她一件红色的，跟她的羽绒服一个颜色。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一来是屋子里许多陌生人让我不太自在，二来嘛，反正待会儿还能见到潘暖，也不需要贪图这一小会儿的时间。

这样看来，过年能相见的时间其实没有少很多，忙里偷闲相见时，还有一种和平常不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