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复一年,大同小异。今年和往年最大的差别就是认识了潘暖,但是过年这段时间我可开心不起来,潘暖和我不同,她家是会传统地庆祝新年的家庭,而我过年也只能是自己在房间里打发时间,可能有一段日子我们都不能好好见上一面了。
既然已经和她挑明了我对她的想法,那么我也就没必要再别扭地迫使自己不去想她。对门昨天来了挺多人,热闹得让人觉得烦躁,我估摸着潘暖正在家里忙活,但是她把精力分给那些我不认识的老东西,这让我不高兴。手机上发了消息,都五分钟了还没有回复,我从门口的猫眼往外看,潘暖就在对面那扇门后面,即使知道这件事,我心里也不怎么痛快,她就在那么近的地方却不来陪我让我更加郁闷。
话虽如此,也不能无缘无故地上门去找她,倒是有带男女朋友回家过年见家长的习俗,但我现在可还没有告诉她妈妈关于我们的事呢,再好的朋友也不会在过年的时候上门去打扰人家阖家团圆。
郁闷,往年可没这么郁闷。外面砰砰地放着鞭炮,书是看不进去了,索性往沙发上一瘫,电视里放着枯燥无味的年度保留节目,我就盯着发呆。
我想到监护人,不知怎么就想起她来。自从搬到这里,她的态度好了很多,可能是顾及对面是我的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想维持体面,连带我也很久没被她的怒火蹂躏过了。
也不知道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往年她一般会在三十晚上回来,然后在家里待到初八,距离她回来应该还有几个小时,本该庆幸自己呆在屋子里的时间,如今我竟觉得有些无聊。正当我打算去睡一觉的时候,门锁开了,监护人带着一个女人进了屋,我记得她好像是姓程。
她们两只手都拎着几只巨大的购物袋,一排冻带鱼的脑袋撑在外面,空洞的眼睛不甘地凝视这个世界,并有礼袋若干,排骨半扇,蔬菜之类不计其数。
“小凉,今年咱们一块过年,叫程姨。”
“程姨好。”
接着那些袋子带到厨房,实在够重。监护人往家里领人还是头一遭,我记得这个程姨,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是她总在给我买衣服和点心,都说吃人嘴短,我也不能对她冷脸相向。何况她给人的感觉就好很多,一直笑眯眯的,监护人转性肯定也有她的功劳。
“挺长时间没见吧?还记得我吗?”
“记得,感谢您的衣服。”
“胖点儿了,真好。”
她说着就要用手来碰我的脸,我躲开后,她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尴尬地收了回去。
其实被她摸一下也没什么,只是除了潘暖外没人会这么做,监护人倒是会扇我巴掌,我下意识就把她的举动归为后者了。
“想吃点什么?小姨给你做。”
“都可以。”
我没有太多和人打交道的经验,潘暖在这种境况下肯定能给出更得体的回答,看着她好像有些受伤的表情,让我略微于心不忍。
“我知道您会做糕点,我不挑食的。”
这人很好懂,眼见着她又变回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再次伸手过来,这次落到我的头上,我没有躲,她就笑得更真切了。
直到监护人进了厨房,她说没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又说我会碍手碍脚,最后把我们两个撵出来,坐在沙发上看无聊的节目。旁边的视线很明显,我看过去的时候总能对上那个程姨的眼睛,真不愧是长辈,和人对视也不会觉得尴尬。
我只能低头看手机,潘暖连发了好几个语音条过来,转成文字都是在说很累和想我,这让我心里的郁闷消失了大半。
“和同学聊天呢?”
“嗯,她就住在对面。”
“男同学呀?”
“女同学。”
“噢……”
听到她意味深长地应和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她,却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想必是没有相信我的话。这位程姨实在好懂,有一种和她年龄不相符的纯粹。
“您也见过的,在那边住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噢,是她呀,挺好的小姑娘。”
“是啊。”
当然很好,我正想着,手机上又发来一张狗吐舌头的表情包,拟人化的脸上尽是疲惫。
“真蠢。”
点击发送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