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早晨，伊登为了准备我出席宴会用的礼服，早早就去了公爵府。

餐桌上摆着鲜奶与奶酪面包。

「洁米，我一会儿要出门，你要跟着来吗？」

「啊，好的！请问您要去图书馆吗？」

虽然洁米还不够成熟，但我很喜欢她精神满满的样子。

「不是，我想想……东区临水路南二排，你认识路吗？」

洁米皱了皱眉，困惑地望向我。

「东区？那边治安一直不是很好……您想去那里做什么？」

「只是去见个人罢了……没事的，如果你要跟过来，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种地方的人吗……失礼了，需要准备礼物吗？」

能让洁米这么讨厌，东区看来真的很混乱。

「礼物……算了，不用，我带点钱过去就行。」

东区比较远，所以我们选择坐马车过去。

马车驶离繁华的贵族区，窗外的景致随着车轮滚动迅速变换，原本平整的石板路逐渐变得坑洼，街道两侧的建筑也愈发低矮拥挤。

贝尔纳兰的律法允许流民定居一年半后获得市民身份，这让很多不满领主压迫的农民不断地往城镇里逃亡。而刚刚来到贝尔纳兰的这段时间，他们没有身份、资产，只能在东区这边找些零散的活计勉强度日。

久而久之，这边就变成了类似贫民区的地段。

「两位小姐，到地方了。」

车夫的声音在隔板后响起，洁米先一步下车，搀扶我踏上地面。

「这里的味道还真是难闻，临水路，这水质还真是……」

「没办法，这里的人根本管不住，很多都是些从乡下来的，野蛮且不守规矩，他们贪图方便，什么都往河里倾倒……但又没办法进行监管，时间长了就变成这样了。」

东区本就在下游，这里水质再差也不会影响贵族区，所以没人会提议治理这里的水质。

听说东城墙那边才是真正的贫民窟，不过我不想去看那里的景象。

「别站这里了，我们先过去吧。」

南二排，门牌号大多已经腐朽脱落，我默数着找到了第十五号。

梆梆梆，敲了三下门。

「有人在吗？」

屋内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着是老旧木地板发出的吱呀声。

「谁呀？这几天怎么总有人大清早过来……」

低哑的声音从门对面传出，门被打开，声音的主人是个满脸皱纹的驼背老妇人。

她看见洁米和我后，显得十分惊讶。

「哎呀哎呀？两位大小姐到这种地方是干什么？」

我上前一步。

「我是薇德莉娅，请问可可的母亲住在这里吗？」

老妇人干瘪的嘴唇紧抿，警惕地打量着我们。

「你们……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和可可是什么关系？」

「可可暂时在我那里接受治疗，不方便活动。我想代替她向她的母亲报个平安。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治疗？可可怎么了？是接了什么危险的委托吗？早就告诉她不要再……」

「可以的话，这些事情我想先通知她的母亲。」

这位老妇人也打消了对我的疑虑。

「好，大小姐这边请。」

她带着我们来到了二楼最内侧的房间，敲了敲门。

「伊利斯在吗？有可可的消息了。」

房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

「什么？我这就来，咳咳……」

一位身穿白色睡裙的女性捂着嘴打开了房门。

「伊利斯，你身体不好就先去躺着吧，我把那两位大小姐带过来了。」

「咳咳……快，快告诉我可可她在哪里？」

我拍拍那位房东的肩膀，示意她让我过去。

伊利斯非常消瘦，病态的纤细，眼窝很深，胳膊仿佛枯树枝一样，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她折断。

相貌和可可有七分相似。不过可可没有完全继承到她母亲的黑发黑瞳。

「伊利斯夫人，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好……好的。」

我带着伊利斯走进屋子，洁米没有跟进来，我让她守在外边等我。

她看样子也是满腹疑惑，不过我暂时没跟她解释，等我们离开之后再说吧。

伊利斯这里没有沙发，所以她只能坐在床上，当她想为我搬个椅子时，被我按住肩膀制止。她的身体状况很差，不要让她乱动比较好。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咳咳……抱歉无法招待您……这位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薇德莉娅，叫我莉娅就可以了。」

作为母亲，女儿失踪两天的焦虑此刻全写在她苍白的脸上。

「莉娅小姐，请您告诉我，可可她……现在在哪？」

「您就放心吧，可可现在很安全。不过可可前几天确实接下了一个危险的任务，目前她……可能不适合随意外出。」

听到可可没事，伊利斯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长舒一口气，随即又紧张地望向我。

「可可……是您救了可可吗？」

哈哈，是我救了她吗？

真是个可恶的笑话……

「我觉得是可可自己救下了自己，她的天赋值得我这么做。」

「谢谢您的帮助，可是我……暂时拿不出东西来报答您，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如果我是个上门讨债的人，听到她说这种话，要做什么就很明确了吧？

「没关系，我也说了吧，这是看在可可的天赋上，不仅如此我还希望您能接受我的赠礼。」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一袋银币拿出来。

「我希望您女儿能把未来的时间用于学习，而不是为了生计而奔波。」

伊利斯迟迟没有接下这袋银币。

「我……您不是要我把女儿卖掉吧……我是不会为了钱而做这种事的……」

这种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公爵的客人，如果想要你女儿的话，根本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

我强硬地将钱塞给伊利斯。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可可说过，您是她最重要的人，所以您能生活得更舒适一些，我想，可可也会开心吧。」

「谢谢莉娅小姐，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道谢，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伊利斯这是肺炎吗？这种症状的病还挺多的，胸膜炎、心脏问题也都有可能。

「夫人，您这样的症状开始多久了？」

伊利斯苦笑一声。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生下可可后就成现在这样了。本来我跟丈夫会接一些讨伐魔物的委托，后来我病倒后，只能全靠他一个人，他也因此……咳咳……哎，是我拖累了可可……对不起，莉娅小姐，不该让您听我抱怨。」

如果让她听到可可被卫兵抓进牢内，或者被我折磨到昏迷，她会是什么表情呢？啊不行不行，光是有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很偏离人道了。

虽然我本就不是人，而且做的事也……

「如果您不介意，我或许可以治好您的身体。」

「什么？咳咳……」

她稍微激动了起来。

「莉娅小姐是医生吗？您可以治好我的病？」

「当然。」

「但……我真的可以接受这样的……」

「当然可以，您是可可的母亲，可可明天可能就要回来了，我需要让您明天之前能好起来。」

「明天就能回来吗！」

比起自己，更关心可可吗？

真是的，现在还生着病呢，别太激动了。

「或许……好了，先躺下来吧，我要先诊断您的病情。请您闭上眼，放松身体。」

伊利斯注意力一直都在可可身上，在问完可可的消息后，她才再次回味起我上一句说的话。

「……明天就能治好！？这怎么可能！虽然瞒着可可，但这可是绝症啊……据说只有教国才有医师能……」

「不用担心，这不算什么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