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周末去逛街吧！”

中午时分的天台，阴凉里并排坐着的两位少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凪沙放下筷子，毫无征兆地开口说道。

“逛街？”栞下意识地反问道。这个词对她而言，听起来是那么的陌生，像是根本不会用到的东西。

“不想去吗？”凪沙一脸期待地看了过来，“雨宫同学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

栞低着脑袋思考起来。

如果和自己走在一起，被人看到的话……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栞啪地闭上眼睛，又再度睁开，扭头看向凪沙，想要回绝。却发现凪沙仍在凝视着自己，看到自己的视线飘来，一双大眼眨了又眨，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栞一时无言，怀着这自知有些失礼的想法，心虚地移开视线。却又挪了挪撑在身侧的手，小指悄悄触到凪沙的掌侧。而凪沙的手一动不动，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装作没注意的样子。

“但是，我一次都没去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栞迟疑地说道。

“没关系啦，就当是陪我去的。”凪沙莞尔一笑。

栞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会，缓缓点了点头。

“好耶！”凪沙直起身子挺臂欢呼。小指若即若离的肌肤此刻消失，栞些许失落之余，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瞬间，凪沙仿佛呆住了一般望着自己，双臂僵在高举的姿势。

“怎、怎么了？”栞有些慌张地正色问道。

“刚……”凪沙顿住了，抬眼想了片刻，放下胳膊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栞隐隐有些脸红，重新吃起面包。

……

周末，栞早早地来到了约好碰面的商场入口，站在道旁的树荫下，抬起脑袋张望着。她时而近乎偏执地理着制服裙子的褶皱，时而又焦虑地交叉着双手磨蹭起手指，仿佛一刻也闲不下来。

商场外的来客络绎不绝，其中亦不乏与她同龄的身影。只是她们大多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衣着光鲜靓丽，有说有笑地聊着流行八卦之类的话题，全不似自己这拘谨不安的模样。

栞往阴影下缩了缩，努力避开人群偶尔飘来的视线，低头看了看熟悉的制服，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明白，比起穿制服，穿便服才更加自然。但出发之前，从衣柜里拿出自己那几件惯常的衣服，却没法像往常一样漠然地选好、换上。纠结良久过后，最终还是穿上了制服前来。

凪沙看见后，会说什么呢？她有些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出现了那熟悉的身影。凪沙穿着浅米色的圆领针织衫，外面随意地套着一件短款风衣，下身则是一条藏青的格纹裙。她一只手挎着帆布包，左顾右盼地扫视着人群，像是在找什么。

栞一时看得呆了，甚至忘记走出树荫，告诉她自己在这里。

凪沙的目光掠过人群，最终定在自己的方向，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手臂，朝自己快步走来。栞如梦初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抱歉，等很久了？”

凪沙在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小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以及混合着的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

“没有。”栞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凪沙的格纹裙上，朴素的穿搭，却与她十分相称，像一朵松松软软的云朵一样，很是可爱。相形之下，自己的制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栞不由得咬起下唇，攥紧了制服裙摆。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凪沙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有抬头轻笑着问道：“怎么样？”

“很……好看……”栞的视线钉在她的笑容以下，生生吞回差点说出口的“可爱”，含混地补上一句，“很适合你。”

凪沙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朝自己吐了吐舌头，脸颊上的红晕似有似无地重了几分；随后又上下扫了栞两眼，又低头瞧了瞧自己，却是轻哼了一声，嘟起了嘴。

“没意思……”

栞的心一沉，喉咙发紧，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几乎听不见：“……我没藤泽同学那么……漂亮……所以……”

“诶——怎么会！”凪沙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雨宫同学很可爱啊。”

栞微微别过脸，耳尖泛红，有些尴尬地把玩着手指，不再言语。

可爱？怎么可能。但听到她这么说，心底仍抑不住地泛起欢喜的感觉。哪怕只是安慰自己的场面话也好。

凪沙歪着脑袋沉思片刻，突然狡黠地笑了起来。栞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平起见，”凪沙故意拖着长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先去买衣服吧。”她盯着自己笑，随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来给雨宫同学挑。”

栞一时愕然，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把抓住，那温柔而不容挣脱的力度有些熟悉。猛然间，眼前的场景和初次相遇时的记忆闪回重合。

“等、等等——”栞有些慌乱，“不用了，我……”

“那也太不公平啦，”凪沙鼓起脸颊，“而且说好的要陪我的吧。”

栞哑然地看着凪沙故意闹别扭的模样，最终认命般点了点头。

“嘿嘿……”凪沙心情大好地笑了笑，拉着自己向着商场入口走去。栞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不时看向凪沙的侧脸。手腕上传来让人安心的力度，无法挣开，或者说根本不想挣开。

午后的清风拂过，轻轻吹动两人的发丝。日光透过树叶细碎洒落地面，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