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凉有了新朋友。

小凉，有了新朋友。

我的心里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一整天都在重复这件事，连上课听讲的状态也受到影响，笔记本上出现了很多笔误，这在平时是绝不会发生的。

新的朋友是陈素。今天早上，我亲眼看着她们有说有笑地一起来上学。我和陈素很熟，她是个活泼的人，本质不坏，不会伤害小凉。

像小凉这样聪明可爱的孩子，很少有人能逃过被她吸引的命运，陈素也不例外。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本来她交到朋友我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我现在却没有预想中开心。

“噗咚。”

把完全凉掉的奶茶丢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里，今天在学校还剩下最后一堂课，是班会。小凉一整天都在忙，她是在为这堂班会做准备，拜托她的人是陈素，我中午才知道。

陈素，还是陈素，又是陈素。

自从陈素当上了班长，每天往办公室搬作业本的时候小凉都会跟着过去，我只能坐在班级里看着她们离开教室，我知道她们会走过我很熟悉的通向办公室的走廊，但却不知道她们在路上聊了些什么，有哪些我不知道的事。小凉会和陈素提到我吗？小凉和陈素呆在一起的时间增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减少，我怕就这样被她当成过时的旧玩具丢在一边，因为她有了新朋友。在这以前，小凉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并不害怕她会丢掉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有了陈素。

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道理。为了新的朋友，他们轻而易举就可以削减和旧朋友在一起的时间，而且都认为已经建立的关系是牢固的，即使不花时间去维系也没关系。等到她们习惯了不和旧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成曾经是朋友的陌生人。

我们会变成陌生人吗？我和小凉？

……我不想再和朋友变成陌生人，尤其是小凉。

朋友，妹妹，可爱的孩子，怎样都可以，只要不是陌生人。

对，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大垃圾桶的底部出现一层白色，我这才意识到做了件很糟糕的事。至少应该先把杯子里面的液体倒掉。我把洒了一半的奶茶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将内容物倒干净后重新丢进垃圾桶。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扔掉它，这很没有道理。仔细想想，陈素的这杯奶茶是买给小凉的，而小凉毫不犹豫地就可以把它转送给我，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小凉心里的份量尚且比陈素要重呢？

我的念头瞬间通达，朝身边不认识的女生露出微笑，将手洗干净后回到教室。

现在还是课间，小凉坐在座位上写着什么，班级里没有陈素，很好。

我停在她座位旁边，她没注意到我，近看她桌上是一张表格，已经把各个项目都分好类，是关于运动会的事，还写着一些数字和字母。

现在能不能摸她呢？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手已经先于思考做出动作，柔顺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使我不舍得收回手。

她擡头看到是我，又默默地把头低回去，手里的笔重新动起来。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有事要做。”

真可爱，就像在认真做作业的小学生。

“要我帮忙吗？”

“我自己能搞定。”

我当然知道，这种工作我在初中时也做过，我只是想找借口和你说说话。

“知道啦。”

预备铃打响，班主任走进教室，班会例行总结后，他吩咐小凉上去统计关于运动会的事。

“现在统计运动项目，男五十米跨栏……”

班级很安静，小凉的声音很清晰。我没有什么想参加的项目，所以可以一直看台上的小凉。她不时就会朝我这里投来视线，一定也注意到我在看她。可全班都在看着她，而她独独会和我多次目光相接，这是不是意味着看着我能让她不那么紧张呢？

有举手的人，她就看一眼后记在表格上……应该是表格？她写名字的速度真快。前后五分钟，她就回到座位上，班主任离开教室，班会顺理成章地变成自习，渐渐地教室里闹腾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我回过头去看她，她依旧在纸上写些什么，应该不是作业。

“还没做完吗？”

“没有，我在等陈素回来对应人名。”

“什么人名？”

我仔细去看她写在纸上的字，发现项目后不是人名，而是类似“A3、B5、F7”这些意义不明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认识他们，所以只记了座位，从左到右是A-G，前后就是数字，A1就是第一列第一排。”

回答在我意料之外，想想却也符合小凉一直以来的作风。不如说她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数清举手那些人的座位号，这点更厉害。

“我来和你对吧？这些人我都认得。”

“也可以。”

放学的铃声响起来，小凉留下的密码也都破解完成，要等陈素回来取。班级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这样的时间总是很惬意。我把椅子调转过去和她聊天，想问她早上为什么会和陈素一起到学校来，可那又会显得我太神经质。

“你发什么呆呢？”

她的脚从课桌下面伸过来踢了我一下，很轻。

“小凉，今天早上怎么和陈素一起来学校了？交新朋友啦？”

“不是，我和她不算朋友。只是碰巧遇到，她家好像和我住的房子离得很近。”

“噢，原来是这样。”

“你问这做什么？”

“就是挺少见的，一般你会来得比她早一点儿。”

“可能她今天起得早。”

她在这个话题上放过了我，我却感觉到可耻的心安。

小凉说她和陈素不算朋友。

没一会儿，教室的门打开了，满头大汗的陈素撑着桌子走过来。

“哎？潘子，你还没回家？”

“我在等小凉呢，她把表儿给你之后我们再回去。”

“啊？我还寻思和小凉一块儿回去呢，我俩正好顺路。”

“改天吧，今天我送她。”

“噢……哦，那好吧。感谢啦，小凉，明天见。”

“再见。”

她终于接过表格离开教室，我们也是时候走了。

“你和陈素关系不好？”

“没有啊。”

“是吗？”

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的小脑袋总是转得很快。也许是刚才我和陈素说话的态度不太好，让她联想到这儿。可是她为什么要提陈素呢？现在不是走在我旁边吗？

但她没有抗拒我牵住她的手，这就足够了。

“去喝杯奶茶吧？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