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书包，走出破烂的小楼，眼前豁然开朗，和楼里是两个世界。这段日子的大部分时间是轻松的，只要离开这个临时落脚点，我的心情就明媚起来。

早晨的风正合适，太阳也升起来了。从落脚处西行过两个路口，我正在等红灯，身后是潘暖以为我在住的那个小区。

“是小凉吗？这么巧？早上好呀！你家也在这附近？”

这声音有些熟悉，我转过头去，意料之外的面孔出现在视野里。她一头短发落到肩膀，一只大发箍把前面的头发全箍到脑后去露出额头，看起来很傻。

“嗯，早上好。”

陈素，她一般是在我和潘暖之后第三个到教室，如果她的家也在这个方向，那么直到今天才在这里遇到她更让我觉得奇怪，我们可能擦肩而过很多次了。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红灯变绿，她自然地来和我并肩走，有的没的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言语间学校已经不远。

“我之前都没在上学路上碰到过你，你起得可真早啊。”

“也许吧，我比较习惯早一点起来。”

“哈哈，果然天才都是九十九分的汗水和一分的天赋。”

我是天才？我当然是天才。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即使是既定的事实，依旧让我有些不一样的感觉，高于快乐，可称之为愉悦。

这人说话让我很受用，不过也仅此而已了。我得到班级去，今天我是按正常的时间起床，潘暖大概也在去教室的路上，她会比我先到。

“哎，怎么突然走那么快？”

“我有事要做。”

“啊，对，我也有事要做来着。小凉，再过两天是运动会，截止今天就得把参加项目的人的名单交上去，我今天最后一堂班会得去帮忙准备场地和器材，能麻烦你统计一下各项目的报名人吗？”

一听就麻烦，要和班级里那帮不认识的人打交道，没准儿还得站在讲台上问东问西，被一群人行注目礼。平时收作业就已经足够尴尬了，这事我办不了。

“为什么要我来？”

“你是副班呀，主班不在，你就等于是班长啦。”

“做不来，你另请高明吧。”

“等等等等，可以商量的嘛。我请你喝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奶茶，怎么样？就上去讲两句话，很划算的。”

“没兴趣。”

“唉，没想到天才如韩学霸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

“好吧，冷不丁地叫人上去发言确实挺羞耻的……”

余光里能看到她在朝我这边打量，难道她觉得很隐蔽？这人意外地蠢，蠢人的目的都表露在行动上面，非常容易看透。这样一个蠢人，她的言语会是发自真心的，她认真地觉得我办不到这件事。

“我帮你，最后一堂班会课是吧？”

“哎？是是是，就最后一堂班会，班主任应该会留时间让你说这事。”

“'知道了。”

“谢谢你，韩学霸！你是陈家的大救星！”

她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我索性考虑其他事情。停在到学校前最后一个路口，红灯变绿的时候伸出手去，在碰到她的手之前恍然发觉，再迅速收回来。

这是陈素，不是潘暖。

“怎么啦？”

“没事。”

过了横道，她拉着我去刚开门的奶茶店，人手一杯，预支了报酬。时间还早，到了班级也还有很长时间上早自习，足可以把这杯甜水喝完。

校车从正门驶出，门口的保安在晒太阳。进到教学楼，这个时间还没什么人。

“对了对了，小凉同学，之前不是说让我摸摸你的头发吗？”

“有吗？”

我不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干脆就当成是她自言自语造成的信息噪音。从走廊看，教室的灯开着。打开教室的门，潘暖果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听到我开门的声音，笑着朝我望过来。

身后有些异样的感觉，走进教室也没有消失，朝后面转头，束在脑后的马尾有轻微的拉扯感，是陈素在玩我的头发。

“小凉同学，你的发质果然很好啊！”

吃人嘴短，我没有计较她摸我头发的举动，她本来也不抱有攻击意图，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潘暖脸上的笑僵住了，一下子变得很不自然。

陈素急匆匆地出去了，说忘了拿什么印好的表格。我回到座位上，发现潘暖一直盯着我手里的奶茶。

“想喝这个？”

“陈素买给你的？”

“啊，也算是我自己挣来的吧。”

要是她想喝，我可以送给她。多少可以弥补她一下，毕竟她可以说是很照顾我了，我能回报给她的却很少。

“'挣？代价是让她摸你吗？”

“不是，是今天班会帮她统计运动会名单的事……这个送你吧？”

她也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离得足够近，我能看到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有这么想喝吗？

“小凉，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我又不是小孩，而且她也不算什么陌生人吧，至少是同班同学。”

“同学里也有坏人啊，像那个……”

她停住了，眼神游移。我知道她想说张淼她们，但现在提及她们真是意义不明，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拿去喝吧。”

也许她真的很想喝奶茶，我莫名觉得她这样口不择言有些好笑。

“放学之后也和我去那家店看看吧？”

“随你。”

她接过了那杯奶茶，留下一把糖。

拉开印了只兔子的糖纸，能闻见浓郁的奶香味。放进嘴里等到糯米纸化开，也许和奶茶是一个味道。

她没喝那杯奶茶，而是放到靠墙那侧的地上。

大概喜欢喝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