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Day 0 PM19:02 *Nozomi side

作者:天理鹤情
更新时间:2019-11-12 2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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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0 PM19:02 *Nozomi side


我醒来了。


不算自然醒,嗯…因为闻到了很香的,引起食欲的气味,我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正看到端着餐盘的霙。“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唔…没事。好香啊,这个,是什么?”,“牛排。”


诶?假的吧。我从很有弹性的床上一下子蹦下去,揭开餐盘的盖子,真的,是牛排,而且还是刚刚烤好的那种,滋滋啦啦地溅着油花,边上摆着荷包蛋、西蓝花、胡萝卜、意面之类的配菜。是黑椒口味的吧,我闻到黑椒汁的味道,黑椒汁很贴心地装在小锡壶里,看样子是让我们自己倒的。


顺便一提,餐盘是木制的,里面有铁板,就是去西餐厅点牛排会端上来的那种。因为餐点过于精致,让我有种幻觉般的感觉,原以为配给的是白菜炖豆腐这种牢饭呢。


带铁板的餐盘很重,而且非常烫,霙一次只能端一盘,我进到开锁了的交换室去拿自己的那份。


交换室是个通体白色的小房间,很狭小的地方,原本应该是玄关吧,加装了门所以变成了单独的空间,房间里有个搁板,下面是垃圾桶和洗衣篮,搁板上面放着和霙的那份一样的食物。


感觉这个地方似曾相识,想了想,这不就是演示录像里面的地方吗。【若实验对象在交换室的门打开时无故停留在交换室内,】我接着想到平板里的这句话。


不是同一个房间吧…不过看来,所有房间的陈设应该都是一样的。


虽然都不能和绑架我们的那些人接触,但按照那个说明,食物不是自动出现在这里的,而是有人送过来的,理论上来说,一直待在这个地方的话,在配送开门时候,能见到对方的人。


……我想象了一下待在这么局促的密闭空间中,突然开门,见到门口不明人型的场面。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知道我待这么点时间算不算滞留,应该还不算吧……我拿了自己的那份晚餐,迅速离开了交换室。回到客房,看到霙把商务办公桌那边收拾了出来,同套的转椅只有一把,她搬了茶几那边的椅子,她将牛排套餐放在桌上,正在倒黑椒汁。


真是冷静啊…我们现在,还是处于被绑架的状态吧。虽说和寻常的绑架相比待遇好了不少,但无论喂的是多好吃的东西住多好的地方,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是事实,这依旧是绑架。


我想着要和她搭讪点什么话题,聊处境似乎也无济于事,只会平添烦恼,还是说点食物相关的吧。


“牛排好吃吗?”,我坐到霙身边,既然她已经搬了椅子了,我也懒得再去搬另一把,顺势坐在感觉很豪华的真皮转椅上。


霙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点点头,“好吃。”


我也赶紧把黑椒汁倒在牛排上,酱汁比以前吃过的牛排上浇的要浓稠,吃到嘴里发现是用洋葱炒成糊状再加入黑椒调味的酱汁。牛排不是很多油脂的那种肉,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但非常鲜嫩。


蔬菜也是很新鲜的那种,都切成了适合入口的骰子般的大小。


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吃到那么好的饭菜,总觉得很诡异,这里面该不会下毒吧……


一边担忧着这种事,我把整盘食物,包括蔬菜和意面,都吃得精光,好饱,中饭晚饭都没吃的我的确饿了。霙在说完“好吃”两个字后便一言不发地专心用餐,她体格比我还要娇小,食量却和我没差多少,这一整盘的饭量算是挺多,她也全都吃光了。


电视一直开着,综艺变成了新闻,股市行情啦,国际局势啦,哪个国家和哪个国家又发生冲突了……那些宏观的东西对于两个关在与世隔绝地方的人来说,简直比综艺节目还有搞笑效果,与其担心这些我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先。唉,但也不想关掉电视,那样的话气氛实在是太沉默了。


吃饭期间我看了几眼霙,她换了身衣服,宽大的T恤和短裤打扮,披肩的长发还濡湿着。


“霙,头发湿着不好哦,容易感冒,还会头痛,要好好吹干才行。”


说出口我才想起来,也许,她是怕吵醒我所以才没有吹头发吗?


小动物一样的霙,看着我点点头,“好的。”,那认真的样子弄得我反倒不好意思了,我站起身,把两个餐盘收拾起来,“我放去交换室,你快去吹头发吧。”,餐盘已经不烫了,不过还是挺沉的,一只手一盘有些勉强,但不知道为啥,总觉得分两次放显得我很掉链子,也没几步路,我咬咬牙,拿了餐盘摇摇晃晃去了交换室。


盘子没掉,也没把食物残渣洒出来,安全安全。


霙在浴室,卫生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声响,对哦,我还没有进过卫生间来着,我推门进去,是个宽敞又亮堂的地方,瓷砖和玻璃擦拭得一尘不染,不仅有淋浴间,还有浴缸呢。


这地方还真够豪华的。


我检查着橱柜上摆放的洗浴用品套装,有沐浴露洗发露,还有护发素和身体乳,和爱情旅馆商务酒店提供的廉价品不一样,是看着就很奢华的墨绿色磨砂小瓶,打开闻了闻,很浓郁却又不呛人的柑橘味道,我转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字样,天哪,是爱马仕。吓到我了,最低限度的日用品,提供的也是这种档次吗。


“希美要洗澡吗?”,“嗯。”,“那我到外面去吹。”霙把吹风机插头拔掉了,我去包里拿了换洗衣服,交换室开放时间是3小时,我有充足的时间洗澡,不过还是用淋浴吧,浴缸的话用完还要清理,我们还是被绑架的状态吧,应该是没有佣人能来打扫的,每日清洁只好自己完成,这样的话能不弄乱尽量不弄乱比较好。


我在淋浴室里冲了个澡,能用上高级洗浴套装让我有点开心,洗完出来擦拭身体,我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了,这里面应该也是有监视的吧,说不定我洗澡的一举一动已经全部被看光了。


……明知没啥意义,厌恶感还是让我加快了擦拭,迅速把T恤套上身。


想也没有意义,只会增加自己的不适,还是不去想了。


“我洗完了。”


“欢迎回来。”


吹风机在霙那里,我也在外面吹头发好了,我走出门,看见霙在喝饮料,是可乐啊。刚吃完饭就喝可乐吗……不健康啊,这个。


脏衣服是放在交换室吗,要不要把内衣裤也丢进去呢,不会被拿去做奇怪的事情吧……我知道有变态出高价收买女高中生的内裤,虽然我觉得自己的内衣不值钱,但也不想被买卖。我犹豫着要不要把内衣裤也放进去,翻了下边上的洗衣篮,霙把自己的脏衣服全一股脑丢进去了。


算了……我也放吧。


都已经被全程监视了,一两件内衣裤也,也就那样吧。我放弃思考。


我回到卧室,霙靠在吧台边喝可乐。衣柜边上的一个矮柜打开着,里面原来是个小冰箱,把搁板抽出来的话就能变成一个迷你吧台。


不仅有可乐,还有茶包和咖啡,不是速溶咖啡,是挂耳式的…都是英文字,和洗浴用品一样高级啊,齐全得反而令人恼火了。


“喝吗?”她问我,该说真是神经大条吗,被监禁了怎么还有心情喝饮料呢…不过想起自己也才刚吃了绑匪送的食物,自己也没什么立场说霙,唉,“给我来杯茶吧,有乌龙茶吗?”,“有。”,她检查了一下茶包,拿了一包出来,水得自己用热水壶烧,我打了水,坐在吧台边上等水烧开。


水壶咕噜咕噜地响着。我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已经快九点了。


霙像品茶一样沉默地啜饮着可乐,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在想课题吗,是的话那和我想的一样,只要看了一遍就不会忘掉,我连自己是A她是B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谁对谁做什么事情都被绑匪限定好了。


什么啊…爱液…是指那种东西吧。我也不是白痴,只是这种羞耻的东西,怎么能那么光明正大写在文字里呢,规定这种课题的一定是变态。


可是不做的话就没有饭吃……晚餐给的那么豪华也是阴谋吧,吃过那么美味的牛排,怎么还能忍受只吃白水和馒头,而且不做课题就没有点数,没有点数就出不去,他们在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方式逼迫我们做互相伤害的事情。


“弹丸…”


“嗯?”


“弹丸论破。”


“什么?”


“一个电子游戏。将一群人关在密闭的空间里,不互相背叛厮杀就出不去的故事。”她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有足够的点数说不定我们可以交换游戏机来玩。”


还是不要吧。哈哈。我干笑了几声。看来她也了解过这类东西,我没有玩过,可那个也只是游戏而已,和现实到底是不一样的。


不过也有很努力拿到点数的房间,至少证明有前人已经帮我们踩出来过一条路,证明老老实实做课题确实可以保证安全和一日三餐,和出去的可能……大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12点还有3小时,从时间上来看还算宽裕,但这样什么也不做耽搁下去不行,明天会没有饭吃的,没饭吃还算好说,即使一天不吃饭也不会死,但出去的时间就要延长一天了,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霙也在想课题的事情吗?”


“嗯。”她简短地嗯了一下,回话速度很快。


“怎么想的?”我觉得我们交换一下想法会比较好,我的倾向是今天就开始努力比较好,多犹豫也于事无补,不过具体也要看霙的意思,她很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硬来。


“…我觉得做比较好。”


我松了口气,很好,这方面我们没有分歧。“我也是这么想。”


但是,问题马上接踵而至,要选哪个课题呢。不管是我的还是她的,都不愿意啊。


我把平板拿过来,看着上面的两个选项犹豫,头发还没吹,唉…等决定了再吹吧,也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A被B抽血,或是B被A取爱液。即是说,我被霙抽血,或者我去取霙的……爱液……真不想用这个词。


抽血……我没有献血经历,有想过去献啦,准备大学时候去献一次看看的。最接近的体验,大约是体检时候会取一点血吧,要说痛也没有特别痛,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可是这次要400ml。“霙,你的可乐给我看看。”,她不解地把罐子递给我,那个罐子只有350ml,也就是说,比这个还多。


没问题吗,我。想想就有点可怕。


从肉体伤害角度来说是霙的那个比较轻,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对这方面完全是一片空白,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受到的精神伤害不会比我的抽血要少。


和自己的好友做这种事,第二天要怎么面对对方呢,我怎么还有脸见她啊,不行。


啊啊……发愁。


“希美……”,“…还是我这边吧,抽我的血。”


我们两个人的话撞在了一起,霙好像想说什么,可能想说做她那边的课题吧,但我的音量更大,被我的话盖过去了。


我们俩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她用一种像是心疼的表情看着我,咬了咬嘴唇,“没、没事啦,就只是抽一点血嘛,我本来也想去献血的,这个就算提前演练吧。”,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想做我这边课题的选择是明智的,我不想看霙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拍拍霙的肩膀,安慰她没关系的,从哪里有看到说抽取人的1/4不知1/2的血才会有生命危险,怎么换算来着…忘了,不过去献血车那边也都是400ml,是专业医生定的范畴,应该没事,不然大家抽完岂不是都要不好了。


“我知道了。”


她不再和我僵持,顺从了我的决定,我抓着她肩膀的手放开了,嗯,这样就好。


“我去吹头发,你选一下课题吧。”


我拿了吹风机去插座那边吹头发,霙接过平板选择,只是做个选项要那么久吗?吹头发时候我看她一直在看着平板,时不时拿手指划拉一下,但我也没心情关注她,我自己的心情也很忐忑。


有本书好像叫跑步时候在想什么,我想看看有没有书叫作人即将被抽血时候要想什么。


是不是得多喝点水,体液流失了,用水来抵消血液的浓度会好点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胡思乱想期间,头发差不多吹干了,我抓了抓确认里面的头发也都吹干,放下了电吹风。


“在看什么?”


“采血的方法。”


喔…还有提供这种说明,我和霙都不是医学生,对如何采血一无所知,提供这种知识,不知道该说是冷酷还是体贴。


霙正在看采血步骤,里面有详细的解说动画,我边喝茶,边跟着她一起看。现代的采血设备很先进,把针扎进去,几乎不用管什么就会自动采集了,到规定的量也会自动停止,比想象中的简单。


“能看懂吗?”


“还好,不是很难。”


霙很聪明,连超复杂的双簧管都能驾驭,采血说到底也就是一根针扎进去而已,交给她办事我不担心。


正当我们还在详读教程时,门口响起了电子音,交换室的锁打开了。之前配给晚餐时候已经也有这种声音吧,我睡眠很沉,像这种小声音都不会吵醒我,幸好有霙在啊,不然连晚餐都可能会错过。


霙还在研读,可能是这份东西确实意义重大——不管是对我也好对她也好,她阅读时候的表情都和平时看书不太一样,更严肃的感觉,她轻咬着自己的拇指,眉头微微蹙起。


“我去拿。”


她的视线从平板上抬起,看看我,点了点头。


我进入白色的交换室。空间很局促而且颜色太惨白的缘故吧,每次进来都有种莫名的压力……要习惯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


搁板和墙壁之间一米宽的走道上停了辆小推车,上面放置了采血仪器和药品,可能是怕我们失误,一次性针管套装准备了三副,在这种地方表现出来的贴心真令人不舒服。


交换步骤应该是上锁→放置物资→开锁,这样吧,也就是说在我们刚才研读教程时,隔壁交换室有一小段时间是有人的,可能待了也不久,因为只是放一下东西就走,但这种别人可以随意进出房间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安。


如果刚才待在里面会遇上来放东西的绑匪吗?…嗯……应该不会,那里面也有监控吧,我想他们应该会等我们出去了再将门锁上放置物资。


我推了小车回到客房,霙还在看,那个采血动画其实也没几个步骤,我看了一遍也大致知晓了,但马上是要实践到人体(我)身上的事情,还是不能马虎啊……霙的谨慎安抚了我忐忑的心情,如果采血的人态度很敷衍的话,两人当即就会吵起来吧。


我坐在床上等待她那边准备好,看着霙认真研读的样子,暂时无事可做的我不由又开始胡思乱想,若是和井上被关在这里,我们会怎么样呢…我和她同是长笛部的组员,而且是同级,经常在一起玩,但要说关系非常亲密也谈不上。和夏纪的话应该算是最幸运吧?毕竟是可靠的同伴,但我也不想和她发展成那种关系啊,从这里出去我们还能做得成朋友吗…我可不想失去夏纪这么好的挚友。


备选之一也有稍微考虑过和妈妈一起来旅游,妈妈帮我采血或者我帮妈妈……


这个地方关押的人是随机的吧。可能、真的有这种组合也说不定。我想起来点数很少的1号房,他们在这里待了四天却没多少点数的理由会是这种吗?……心情好沉重。


不要,我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


现在和霙一起关在这里,可能是几个里面最合适的选项……最坏打算的话,也就只是我们以后再也做不成朋友,本来上了大学我们之间的人生就没什么交集了,从结果来说差不多。


“…我准备好了。但我是第一次给人采血…可能不熟练,会有些痛,希望你忍耐些。”


霙带着怯弱感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唤醒,她那么认真在为我考虑,担心我会不会痛,我却已经在想和她绝交的事了,对不起。


“嗯~没事,放松慢慢来就好啦。”我打起精神,该笑一笑吗,笑不太出来啊,我也搞不清楚了。


虽说有提供采血设备,但总体而言我们的医疗环境仍是十分简陋,没有采血车上那种可以躺倒的椅子,所以只好把迷你吧台当作实验台了。


“这个,我把手臂重量压上去会不会断啊?”


“应该…还没有那么脆吧。”


我按了按搁板,感觉还挺结实的。


断了的话算是破坏设施吗…我不想被镇压啊,能和绑匪讨价还价说这个只是个误会吗……


至少看起来还是坚固的,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了,我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搁在吧台搁板上,我本来穿的就是短袖,不需要再挽起袖子,皮肤接触到木质搁板,凉凉的。


霙拿了小车上面的枕垫给我,“啊,thank you。放哪里?”,“肘下。”,“好的。”


“呃,等等…”


“怎么了?”


“两只手臂都给我看看吧,像这样,胳膊内侧朝着我。”


霙给我示范了下,我伸直手臂,将胳膊内侧朝向她……霙的手臂很白,而且比我还要纤细,轻轻一折就会断掉似的。她捏住我的手肘,在关节处皮肤较薄的地方按了按,手指比我刚才碰到的搁板还要冰凉。


“空调,要打高一点吗?现在是几度?”


她过去看了看,回我说二十六度。


“那再高一度吧。”


“好。”


嘀。空调升高了一度,我的心情却跟着变得更紧张了。


“可以把手臂放下了,两边的血管差不多,左边吧,右手还要吃饭之类的。”


“…会残废吗?”


“那倒不会…但被抽了血,可能会有点使不上劲。”


那倒还好……放心了点。我把左手放在枕垫上,又觉得站着可能会累,把椅子拖了过来,是巧合吧,高度刚好差不多,坐上去很合适。随后,霙把小车拉了过来,垃圾桶也准备好。采血仪放在吧台里侧,她拆开一次性采血装置的包装袋,里面除了针管外还有根长长的软管,像是打点滴时候的那种吧,还有调节点滴速度的那个东西。


霙转身去卫生间洗手,规范要求里有这个,要清洁双手。


浴室的水声一直响着,不知道多久,有一分钟吧,洗手需要那么久吗……水声终于停下,她从里面出来,脸上倒是和进去时候没什么分别,淡漠的表情。但毕竟是要给人扎针,就算是霙也是会紧张吧。


要开始了吗?…不,还没有。


我一直保持着前臂放在吧台上的姿势,霙那边的前置工作还有挺多,要剪包扎用的纱布,检查注射器,我只好在一旁耐心等待。


洗过的手再次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一遍,她戴上了医用手套。


“那我开始了。”


她用生硬的语调说着,乳白色的手套让我联想到医生、手术室之类东西,心情也愈发紧张。


霙用橡胶管(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叫压脉带)绕着我的手臂打了个结,紧紧扎住了手臂,“握拳,放松,这样做五次。”,我按她的指令行动,据她解释这是为了使静脉隆起,也能判断是否扎得太松太紧。


霙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按了按我的静脉,“会太紧吗?”她问我,要说的话确实不是很舒服,但也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我不太清楚什么程度算是‘太紧’,可能采血就是这样吧,于是我回答说没事。


碘酒棉签和酒精棉签轮换着在我凸起的静脉上擦拭,酒精挥发带来冰凉的感觉,我才切实地觉得,要开始了。


不敢看。我把脸扭到一边,霙那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不敢确认她是在做什么,“很痛的话要说哦。”,“嗯。”,啊,话都快紧张得讲不出来了,手肘的皮肤被轻轻拉扯了一下,而后,针刺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


“嘶…”有点痛。


“啊、抱歉,很痛?…我第一次做这个…”


“没有,也还好,继续就可以了。”我没有看她,感觉到针头在我皮肤下在钻,有点痛痛的…但现在拔出来再扎一针会更不妙吧,我还是忍耐下,选择相信霙的手法。她把那个针头转了又转,像是在寻找什么,钢针在肌肉里动来动去…还没好吗…我在心里嘀咕,与此同时,针尖往里面扎得更深了。


不过,好像突破了一定界限,痛感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我听到霙呼了口气。


是结束了?我把脑袋扭回去,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针扎过的地方有被擦掉的一抹血迹,长长的软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连在了采血袋上,空袋子放置在采血仪的托盘,随着采血仪的震动,开始抽血了。


嘟嘟嘟嘟嘟嘟。托盘在左右摇摆震动,是为了防止血液凝结吧。


我的血,顺着软管流进了袋子,软管被血染成了鲜红色。


仪器上面初始写了400ml,那个数字正在一点点少下去,到0就说明采血结束,应该是。


“会太快吗?有没有不舒服?”霙调试着出血速度,我暂时没什么感觉,我摇了摇头。


从我身体里抽出的血在袋里汇集,慢慢从鲜红变成了像是动物肝脏那种黑红的颜色,我的血,原来是这种颜色吗,看起来有点可怕啊…不过没有想象的那么痛,还好。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等袋子采满就好了。”


霙的声音听着比刚才要轻松了很多,是成功了的意思吗,太好了,这样就有10点点数了,明天的三餐也有保障了。


“等一下,还不可以乱动,针可能会碰歪。”


“这我知道。”我也没有动啦。


霙用不太熟练的方式,在针和管子的连接处轻轻贴上纸胶带,按压固定住,这样就算我稍微移动也没有问题。接下来只要等血采集满就可以结束了。我用右手把左手的表拨过来看了看时间,十点都还不到,时间绰绰有余。


……也没有很难。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


不过话不能说太满,采血是不难,但连着采十天血我还是会死的…饶了我吧。


说起来,这血会用来干嘛,卖掉吗?…虽然我觉得值不了多少钱,而且有这钱和功夫打造一个超高级酒店牢笼的人,压根没必要靠卖血来赚钱,但如果是拿出去就直接倒进下水道我会更生气,这可是辛辛苦苦从我身体里抽走的血啊。


总之,不管是怎么处理我都不会高兴。


在等待期间,霙另外拿了个纸杯,用热水和方糖给我调了一杯糖水,“谢谢。”,我接过她递给我的纸杯,霙站在我身旁一言不发,看着我的血流进袋子。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看采血,气氛也太沉闷了吧……


陪伴我的人是霙,总体上来说算是我的幸运,但最大的缺点也就在这里,和她在一块动不动就会冷场。


“我的血好黑哦,像猪肝一样。”我开玩笑说着,试图把气氛变得活跃点,不过我也没说假,颜色的确很难看,刚开始还是鲜红色,现在袋子已经装了三分之一黑红黑红的血了,颜色很不健康,感觉像生病的人的血。


霙沉默不语,她不讲话让我很慌,距离学校上次体检也很久了,我不会真的有点什么毛病吧?…


“……没有,是正常的静脉血。”她就像慢半拍的机器一样,我自己心惊胆战了好几句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希美很健康。”


“是、是吗?谢谢?”这种时候被人夸健康…


“静脉血含氧量少,看起来颜色会深。”


“原来如此。”


然后,空气就停滞了,我想不出下一个话题。


拜托,聊天难道不是发散式的吗,只由我来挑头这种对话不行啊……在外面时候没有话了从她身边走开就是了,现在不行啊。要是和夏纪就好了,我们俩从来不会冷场的。


和霙待在一起的沉闷气氛令我有些焦躁,但仔细想想,我们两个会被关在这里是我的错,中奖券的是我,我没有邀请她的话就不会出行,也就不会被绑架,霙对此一句都没有怪罪过我,反而是我还在这里嫌这嫌那,也太不应该了。


我们已经失联快一整天了,霙的父母应该也很担心吧……


“霙。”


“什么事。”


“对不起…连累你陪我待在这地方…”


“…没什么,我们想办法出去就是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既不振奋人心也不沮丧失落,我不太清楚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就是这样,很难读懂情绪。


无事可做,我只好有听没听地听着电视里的节目,趁霙去收拾器具时候悄悄把血的流速拨快了点。


……


嘀——


采血仪的数值到0停下了工作。


“好像结束了。”


“嗯。”


霙过来帮我解开橡胶管,啪,我听到橡胶管发出一声粘稠的声响,紧绷的血管一下子舒缓,我的手臂也随之轻松了。


呼…我长吁了口气。


接下去止血包扎就行了,霙拿了棉球过来,用拇指按住针头,轻轻剥开胶带,然后迅速拔掉了针头,让我在伤口处压上棉球五分钟。


“坐在这,我去把东西还回去。”


我看着霙把装了我的血液的血袋,放到小车上,推进交换室,很快她就回来了,等待了一会,我听到交换室门锁上的声音,是绑匪来取我的血袋了吧,虽然什么动静都听不见,但肯定有人的气息。


“血袋和推车都被取走了。”等到开锁,霙过去确认了下,对我说。距离十点的上锁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两分钟过后,那扇门彻底锁住了,再次打开得是明天早上八点了。


叮咚——平板发出有新通知的声响,霙拿过来看,上面显示着字。


【满足了所需条件,课题达成。】


【明天的食物将会提供,并且增加10点数。使用方法在平板的…】


“哈哈,明天有饭吃了。”


很好。我对霙笑了笑,她也难得露出释怀的表情。


“明天也继续努力吧。”


已经过了有五分钟吧,我移开棉球看了看,似乎已经没怎么渗血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活动一下坐累了的身体——


啊咧…奇怪…


头突然很晕,眼前一黑,我好像听到自己摔到地上发出的咚的闷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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