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希望号到达

作者:e犬
更新时间:2020-04-22 13:33
点击:3823
章节字数:3002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是“希望号”啊。


霙将手机放在胸前,思考了一下,慢慢举起,对着子弹头的白色列车拍下一张照片。


五月底,国内巡演的最终站定在首席双簧管铠冢女士的家乡宇治,位于京都的安静小镇。


是第一站大阪演奏会后放出的正式通告,通告确认此次在宇治文化中心的演奏会将是音美首席铠冢霙的告别演出。这一消息在音美的粉丝与国内双簧管爱好者中引起了不小骚动,官网放票五分钟之内,包括特等席在内的门票被抢购一空。

恰巧宇治市新市长上任后,着手将宇治川边防火设施建立完善,因安全事件停办数年的宇治川花火大会今年五月底终于重开,好事成双,想必后几日的宇治会十分热闹。


“【音乐】,本次列车,希望号(のぞみ),31号,去往新大阪,途中停靠各站台:品川、新横滨、名古屋、京都。”


霙坐在靠窗的位置,听闻播报声立即愉快地眯起眼睛,早间含着稚气的阳光照进车厢,反射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手指轻点,她向希美发去了消息。


“前辈心情很好呢。”与她并肩而坐的未奈美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口中轻哼着什么旋律。


“嗯,是希望号。”霙的回答让人不明所以。


未奈美自顾哼歌,似乎没打算弄懂霙话语的含义,她热络地靠过来 ,头挨上她的肩:“前辈,就不能多留几年吗?”


“我坐什么车都会晕。”她吐舌,补充道,“不好意思,前辈。”


“没关系。”霙闻言贴心地凑过来些,隔着一个走道的洋太郎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她原本被未奈美遮挡的侧脸,此时那女人静止着,侧颜温柔。


“真的要到大阪音大去吗?”未奈美的声音因些许头晕而细弱,发丝蹭到霙的耳根,霙前辈虽话少,但对后辈十分友善,未奈美打心底舍不得她。


“嗯,合约到期,新的首席也确认下来。”霙简单答着,望向驰过车外的景色:楼房起伏,水田摇摆漾开浓郁的春色,电线穿游在云团铺展的天幕之间,旅途安闲自在。


未奈美嗯了声,继续轻哼着她的歌谣,霙周身放松,听出那是刚刚语音播报前的音乐——山口百惠《良日启程》副歌部分的八音盒版。霙没想到未奈美这样年轻的女孩也会唱老歌,连自己都记不得的歌词,她也念唱得一清二楚:


“为了制造今后的回忆


我用枯枝在沙上写下告别过去的话语


在日本的某地


会有等待着我的人吗?


……


今天是为追求幸福而旅行的好日子


孩提时代唱的歌谣 是我的旅伴”





希美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霙。


“是妈妈吗?”友幸在站台上扒住希美的胳膊,踮起脚尖看她的手机,“妈妈已经到宇治了吗?”


【のぞみ。(希望号列车,与希美同名)】搭配了白色列车的照片。


希美脸颊变热,她抑制不住地微笑——看到与对方相关的东西,都会心潮澎湃,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吗?


“是老妈的名字?”友幸抬头看她。


“嗯。”希美将手上的乐器包递给儿子,解释道,“妈妈应该是才出发去京都,之后还要换乘电车,我们从大阪这边到宇治站会比妈妈早的。保护好你的宝贝双簧管,我回复一下妈妈哦。”


“喔喔。”友幸抱住这精致气派的皮革包,里边躺着属于他的双簧管,他知道老妈公司的双簧管还没有正式出厂,这支是前几天老妈买给他的。价格高昂的法国产双簧管,贵过四台钢琴,故而友幸十分小心地端着,似乎正端起四台钢琴,连呼吸都不敢用很大力气。


【是“希美”呢。】希美发去消息。


【嗯,是“希美”。想快点见到希美和友幸。】


【和友幸在JR宇治站外等着。】




霙低头注视着手机屏幕。


她突然转头看向未奈美,正经地补充说:“而且,家人在那里。”她因自己的话心中颤动,家人:希美和友幸,就是自己的家人了。


“哦……家人,这样啊……”未奈美微笑着闭上双眼,已经因疲惫和晕眩而昏昏欲睡了,“真好。”


“嗯。”霙对着手机点头。


洋太郎竖起耳朵,他指望未奈美再问两句,可这姑娘已经昏睡,铠冢前辈仍端详着手机若有所思。洋太郎直觉不能再盯着看了,身旁的佐藤孝太几次注意到他的反常,突然冷冷开口询问:“未奈美?你在意她?”


“没有,不是的。”洋太郎脸一烧,急急否定了孝太,打了呵欠假作疲惫地闭上眼睛。




从京都站转乘JR奈良线到达宇治,临近故里,宽大的电车车窗外,掠过了草木都是自己熟悉的颜色。下车前的霙开始紧张,她猜想父母应当也会在站前接她。爸爸妈妈一向疼爱自己,不管是学生时期的进路还是现在的事业,他们从来尊重她的意愿。可即使如此,当她前几日试探说出“我想和一位女性结婚,今天为止已经完全考虑好了。”这种话之后,父母方面并无回音。


她不知道再坦白“那个人就是希美”,“希美有个叫做友幸的孩子”,“今后我们将会一同生活”这些事,会收到什么样的反应。对于父母的意见,霙第一次感到无法捉摸且内心没有着落,可她明白自己必须担起责任来,该拿出勇气来面对:无论什么样的困顿,都要和希美共同渡过……对了,还有友幸,她想,现在,自己也是友幸的母亲了。


希美和友幸,在等着自己。



电车停靠站台,乐团的众人一同帮忙搬动着大型乐器,避免挤压损坏。譬如大号、低音大提琴这些大家伙沉重又脆弱。每每看到男性同僚们主动帮忙搬运的景象时,霙都会稍微庆幸双簧管的轻巧便携。


说起来,自己国中时初入吹奏部选择乐器时,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乐团中,双簧管组与长笛组总是相邻而坐,那时的自己为了与希美和她的长笛距离更近,不顾其他,很快确定今后要吹奏的乐器就是双簧管。


没想到少年时,以单纯钦慕为缘由而做出的选择,竟让她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是希美第一个与她搭话,是希美带领她进入音乐世界,希美的邀请,是她如今全部所得的开端。




天完全透蓝,阳光变得成熟而温暖了,霙踏上站台,行李箱轮子的擦地声在耳旁响着,有些梦幻,她闻着故乡温和的气息,渐渐回忆起车站外墙上的时钟、车站门口茶罐形状的邮筒……又是两年未回,吉祥物茶茶王子的立牌应当还在吧?


【爸爸妈妈和希美、友幸在一起,你到了吗?我们在车站南出口,在旁边的餐厅排了号,一起吃饭吧。】





霙驻足,对着屏幕上突然跳上的讯息一阵呆愣。


那是母亲发来的。


【霙,抱歉已经擅自告诉爸爸妈妈了,一切都顺利,不要担心。】


是希美。


希美她……她已经……


霙的头一晕,仿佛脑压增高而头痛欲裂,痛感从后颈正中直流向脊髓,她咬唇紧绷了后背,微眯双眼,肌骨都在轻轻共振着颤抖:希美又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承担了那些难堪吗?


“前辈?”洋太郎走上前关切道。


“不,没事。”霙抓着手机向他摇摇头,可洋太郎明明看见她的手指已经因用力过大而挤压出青白色,霙却坚持重复说,“没事。”


这次必须坚强起来。


“我回家,不和大家一起住酒店了,明早练习时见。”霙向大家告别。


她心急如焚,似乎希美与友幸已身陷困顿之中,当她向着站外走去的脚步匆忙到迫如小跑时,果然看见一个小身影——五官颇像希美的、秀致又俊俏的男孩。


他迈动腿脚向她奔过来,小卫衣的抽绳上下翻飞,那身影后并排站着父母和希美。霙默念友幸的名字,未准备好时就被他撞了个满怀,一张喜悦和怯意共存的小脸仰起,他张口呼吸,童声清澈却并不响亮,她看见他一张脸皱着,听见他欲泣般的声音含着过量犹豫:“妈……妈?”


霙余光里瞧见父母和希美向这边走来,感受着友幸依赖而急切的拥抱,心中涌起一些奇妙情感,那是友幸隔着屏幕喊妈妈时,她胸臆间所无法切实产生的保护欲。她蹲下来,抬手学着希美的动作抚摸他的黑发,而后轻柔却坚定地抱紧了他,父母的身影已近在眼前,霙咬咬牙,宣誓般要求着:“伞木君,再叫一次,妈妈。”


那双小手抓住她后背的衣裳。


“妈妈……”友幸因这话而更加忸怩不安,他拱着小身体寻求她的怀抱,那是幼子因恐惧失去母爱而做出的全部努力。


“是妈妈。”霙揉揉他的黑发,那里已经热得出汗了。


她忽而意识到自己在某种感情上,与希美跃入了同一层时空,霙感悟到希美对友幸的爱究竟是什么形状,此刻,她也在历经这从来未曾深入的情感:是母爱。


她抬头看,希美穿着很正式而素净的衣裳:她一定是为了与父母谈判才这样慎重吧。


希美正以微笑相对,仿若无事发生。


她就是这样,从来都是。


“父亲,母亲,我,”她站起身,手牵紧友幸的小手,观察父母五味杂陈的表情,鼓起勇气说,“我已经……”


“决定了是吗?”母亲问道,她的慌乱也显而易见,眉间皱纹压深了,目光闪烁,该放在哪里——女儿、希美、还是“从天而降”的孙子友幸?母亲也很为难吧。


“是的,决定了,请父亲母亲务必答应。”霙微微低头,用了敬语以表达她的决心。


母亲再次沉默。


“走,一起吃饭吧,孩子饿了吧,”父亲首先打破僵局,他健步向前,推过霙的行李箱,顺势向友幸伸出手,“友幸,让爷爷拉着你,好吗?”


“唔。”友幸转身,眨眨眼睛,犹豫着牵上男人树节般的大手,霙几乎发出倒抽气声。


虽然,父亲口中的“爷爷”,是友幸对无论哪个这样年纪的男人都可以唤的称呼。但霙听得出,父亲话里的意思,是完全接受了友幸。


“父亲……”她恍惚着捏紧手指。


“你们,”父亲看看她,眼光又落到希美身上,语气沉缓,“你们必须要幸福才行,不然不说妈妈,连爸爸我也不能原谅,知道吗?”


母亲面对希美,她似乎还有些别扭,双肩紧锁着无法伸手触碰她分毫。她说话,嘱托的语气也像是对着年轻男人,好像不这样就无法开口一样:“希美,虽然刚刚已经说过了,但是还是请你一定、务必要……好好照顾霙,我家女儿,就拜托给希美了。”


她知道希美,这是女儿从国中开始就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孩,是女儿不会吐出除了褒美以外任何别的评价的女孩,多年以后,她是在电视里会出现的年轻企业家,与他们似乎再不相干。直到现在,她竟从那遥远的世界而来,出现在自己、丈夫和女儿的生活里。


竟然要和女儿结婚呢。她想到此处,又觉得头晕目眩。


“母亲,父亲,你们放心。”希美微笑着,那么自信。但只有霙能看见,她的身体,眼角,甚至前发的发丝都在颤抖,这让霙心痛不已地提醒着自己——别被那光鲜的外表骗过去。


她不明白希美这些年究竟经历过什么,可是她不想希美再如高中时一般独自承受退部那样难堪的事情,独自绝望地决定放飞她无法触及的梦想。至少,现在的自己可以、也必须要与希美共同吞咽那些苦涩的心绪,帮她舔舐伤口,拥抱她的所有痛苦。不然,怎么配站在希美身侧,做她的……妻子呢?


是啊,自己就要成为她的妻子了。


“希美!”她突而大声说话,将几人吓了一跳。


“霙?”希美脸色茫然,念她的名字。


“希美,也拜托给我,希美,就由我来保护。”她说,牵起友幸的另一只手在掌心,仿佛以此给予自己力量。


没人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宣示:她在为希美鸣不平。霙不常常显露勇气和决心,或许这瞬间爆发就是寡言少语的她真正的迫力所在。她就像篝火盆中恹恹欲熄的火点,一旦真正决意燃烧,便能烈烈无双地映亮所有人的面颊。

她映亮了希美的面颊。


“霙……”




“妈妈们有友幸保护,友幸绝不让坏人伤害她们!”友幸当然不甘示弱,他看到爷爷投来赞许的目光,就笑得灿烂,露出还未冒恒牙的牙龈。不过这不影响那笑容与希美的一般阳光而耀眼。


“爷爷饿了,”父亲笑,“排号快到我们了吧,友幸喜欢什么点心?”


“嗯……我喜欢团子,还有冰淇淋。还有大福、布丁、鲷鱼烧、今川烧……爷爷,芭菲算点心吗?”


“喜欢的可真不少啊!”父亲被友幸逗乐了。




樱花凋尽,红叶未染,五月的宇治似乎只剩象征着春夏交接时令的微微阳炎,然而植枝绿叶已充分吸收过一整个春季的光热雨润,欣欣然蕴藏着绽放更多烂漫的力量。


蕴藏着的,是希望。



希美与霙并肩而立,她们手牵着手走得很慢,一同望向祖孙三人的背影。友幸被爷爷奶奶调笑,谈论他究竟是大阪人还是京都人,小家伙数次挠头,听说妈妈们都是京都人后,努力让自己的大阪腔向京都方言上靠近,学了个四不像,惹得旁观的她们也笑起来。



“霙,今天,谢谢你。”希美忽然说。


霙轻轻摇头,与她目光交汇:“希美,不只是今天……从此以后。”


从此以后都想要保护你。




“……我明白了。”希美捏紧她的手,双目明亮,而后光速般靠近。霙在发丝摩擦的毛糙感受中接受了这个短暂而湿润的吻,相隔仅仅两周而已,可霙却感到万分怀念。虽然一切都在极短暂的时间中发生又结束,但彼此唇瓣传来的温热和柔软触感清清楚楚表达着刻骨的爱意。



因对未来的期许,而无法磨灭。


已修第二版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纵使三度落日
纵使三度落日 在 2019/05/04 00:33 发表

点啥点啥点啥点啥点啥点啥点啥点啥

天理鹤情
天理鹤情 在 2019/02/17 00:41 发表

太太写的真好wwww!
顺便小声说一下之前雅马哈和利青联动(?)海报时候有展示过霙和希美的乐器,希美的是已经停产的YFL-411,YFL-412的价格大约是1w2rmb,霙的是YOB-43x款,具体哪个看不太出来233,rmb大约是3w8-4w4

旻月君橙
旻月君橙 在 2019/02/16 23:14 发表

都快看哭了我的天

女神的尤汪汪
女神的尤汪汪 在 2019/02/16 16:01 发表

让我想到利兹与青鸟的结尾要1314啊

曳曳将熄
曳曳将熄 在 2019/02/16 12:08 发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发出语无伦次的赞美)

Pluvia
Pluvia 在 2019/02/16 05:09 发表

77777777

居酒屋的嘤嘤怪
居酒屋的嘤嘤怪 在 2019/02/16 04:54 发表

啊啊啊啊谢谢太太食用非常愉快!!!

显示第1-7篇,共7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