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仍在等待

作者:e犬
更新时间:2020-03-24 13:21
点击:4697
章节字数:2233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合奏教室内一片嘈杂,从泷昇指导的视角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脑袋,此间拨挑按离、气息叫错、呼吸相闻,是吹奏部的孩子们在进行小组练习。当他说“练习停止”时,所有人会抬起头来向他投来饱含认真的目光,这一隅寂静可闻风窗摇摆;当他举起手又落下,又变成一片俯低的头顶,优美乐声流泻不止,让衣摆都为之颤动。


这里几乎没有主角,吹奏部的选曲由泷昇负责,他要保证选曲能极大程度上兼顾到每个乐器组的表现和发挥。此时泷昇想起乐团音美,它很特别,剑走偏锋将主角安排为双簧管,以严格的选拔签约制确定双簧管首席。形式有趣,演奏水准也相当高,近年来格外出名。


恰巧,现任首席是自己曾经指导过的学生。



泷昇微笑,感叹这间挥洒过许多汗水和青春的教室中,也许并不是年年都能充斥着成功进军全国、摘得金奖的喜悦。但从这里,一定会诞生才华与梦想。


那才是这间教室存在的,最美妙的目的。



今日,合奏教室内出现了几位前部员。一曲终了,他们坐在教室后方鼓掌:不很热烈,但十分真诚的掌声。


“大家身后坐着的,是北宇治吹奏部的前辈们,请让我一一介绍。黄前女士,现任圣皇家乐团的低音号担当,川岛女士,大家都熟悉,她是立华高中的吹奏部顾问,一位优秀的低音大提琴手。田中女士,上低音号演奏家兼作曲家,近年来的交响乐作品广受好评,这个自不必说,《思慕不及的秋月》曾被我们当做自选曲演奏过。还有冢本先生、吉川小姐,今天来到这里看望北宇治吹奏部的大家,如果任何人希望得到前辈的指导,请踊跃提问。”


“是!”孩子们清脆的嗓音响作一声。







实际上,几位前部员并非专程来指导吹奏部的后生,而是有事与泷昇商量。练习结束,叙旧开始已是夕阳沉落之时,操场上体育系社团热切的呼喊声渐稀,教室地面铺的毛毯间揉了金黄色,肃穆里透着安恬。孩子们都离开了,前部员们像十几年前那样促膝而坐。


“高坂没有和黄前一起来呢。”泷摸了摸身边的节拍器,他随意谈起丽奈,仿佛已经非常坦然。


“高坂的话,在英国跟着乐团学习,来不及回。”冢本秀一说着瞥了眼黄前久美子,对方完全没有看他,只向泷昇点点头:“是的,她现在很好,泷老师放心吧!”


田中明日香一直似有若无躲避着吉川优子在意的目光。明日香明白那是因为另一个人,她却不便回应,只是扬起笑容对泷昇说:“其实今天来,是有个消息要告诉泷老师。”她推了推眼镜框,说:“铠冢,您记得吗?”


“铠冢霙吗,我记得的,现在担任音美的双簧管首席……好像今年的春季世界巡演结束了?”


“实际上呢,”川岛绿辉抚了抚已然及肩的卷发,眨眨眼,她身形小巧,声音也甜美可人,“音美五月底会在市文化中心演出,到时候刚巧在宇治川边有花火大会,我们都在想,如果能和当时吹奏部的朋友们聚一聚就好了,这次来,是邀请泷老师一起。”


“我就……”泷修长的手指在节拍器上缘停顿。


“新山老师也去,泷老师一起吧,大家都很想您。”


“那好吧。”泷好似轻易抛去了些心事,微笑着答应下来,“我确实很想欣赏铠冢的演奏。而且,见到以前的大家,想必也会很开心。”








那是和普通合奏完全不同的气氛。


音美的演奏会上,双簧管是永远的主角。


从整片黑色西装里跳脱出了水色。她是主角,可正因为是她,身为主角的高扬感也变得低柔温和了——毕竟她太沉静。好比将一块石头从岩壁中抠出,它仍是一块石头,默然不语。


希美的坐席距离舞台很近,可以看到聚光灯怎样移动到她的裙摆和双肩,那衣裙骤然璀璨夺目,如暗藏欧泊石的外壳终究被敲开,其间变彩折光,绚烂到催人泪下。

她鼓腮含起双簧管的簧片,脸侧发丝垂下又扬起,就有清泉缓缓流淌。其后钢琴低鸣,提琴呜咽,双簧管高贵的音色在满场管弦中被托起,一个个吐息化作温柔顺滑的丝带般的鸣响,这曲子有些悲伤,深含感怀,希美清楚望见她的睫毛扇了一瞬,就好似有无数星屑从黑管中漂浮而出。


她不禁轻轻吐息,心拍也缓慢沉降。


稳定而优美的极致享受。身处黑暗坐席望向明亮舞台,所有的目光为之流露钦羡、所有的耳膜为之震颤无止,只屏息欣赏着,美丽的女人与天籁般的音声。


希美在漆黑一片中看到了光,看到了明媚天空中那只青鸟,飞着,羽翼亮泽而丰然饱满。



她在飞了!这样美好的身姿,这样有力的翅膀。



“好美……”友幸的呢喃声在她身旁响起,希美才忆起自己的处所,感知到身体的存在。脸颊轻痒,她用指节触碰到滑腻水渍,那是泪水。希美陡然想起十四年前的合奏教室。


那时,眼前的曲谱、谱架、泷老师、一切都因泪水变得模糊不清,她的长笛声断断续续,无法成章——她放飞了自己珍爱的鸟儿,因此悲伤。


也想起她们在毕业式分别,她的长笛与霙的双簧管交织缠绵于终末之曲。最后她们互道毕业快乐,各自远行。回首凝望霙纤瘦的背影——她看见青鸟振翅而去。


自此海岬天际各自一方,她本以为不会再相见。



曲声慢落,霙微闭的双目抬起眸光,希美明白,她正毫不顾忌地看向自己和友幸。孩子激动地抓住了她小臂和手腕,小小的手心全是汗水。他连赞叹声也发不出了,只因为被音乐纯粹的美折服,已将“铠冢姐姐”幻视成了天神。每一曲终了,霙都这样注视着黑漆漆的场下,希美不知,离她很近的自己也被舞台溢出的光芒映亮,希美明丽的面容、漂亮的眼睛在霙看来举世无二,而那双眼睛,向她由衷诉说着赞美与欣赏。


霙微笑着,那笑有些羞涩,更多是喜悦。






天色依然全黑,而职员室的灯还亮着。


泷昇制定好吹奏部合宿计划表,放到办公桌的抽屉中时,发现了吹奏部往年的纪念相册,他想起一些人和事,不觉拿出来,往前翻过十几页,修长却已显出苍老的手指避开某个人,点在合照里其他那些青春洋溢的面颊上。


那年他们没能进军全国大赛,合照里有些孩子强颜欢笑,有些孩子脸上尚带泪痕,可胸臆间的不甘或是欣喜都已散去在时光悠然中。唯独这一刻的青春停留在相片上,成为永恒。


今天来的……冢本秀一,川岛绿辉,黄前久美子,高坂……没来。喔,还记得部长正是吉川优子。


对了,那年的自选曲名为《利兹与青鸟》,放飞心爱鸟儿的“利兹”与最终展翅高飞的“青鸟”,由长笛担当伞木希美与双簧管担当铠冢霙分别“扮演”,是演绎着离别的悲伤物语。



伞木她……已经是小有成就的社长,铠冢同学则是年轻的双簧管首席……泷昇最后抚摸一遍那些年轻的脸庞,收起相册。他将后背沉入椅靠,十指相扣放在腹间,面露微笑——她们二人现在,真的是叫人无法分清,谁是利兹、谁又是青鸟。



虽然是悲伤的物语,好在最终,彼此成全。









“啊,原来天已经这么黑了,妈妈!”从来活泼好动的友幸甫一走进夜色里,惊讶于自己刚刚可以静止端坐这么长时间,他隔着母亲向霙探头,“铠冢姐姐,你的演奏太好听了……那个双……双簧管,我也想学!”


“嗯?想学双簧管?”希美未料到孩子的想法,她俯首看友幸,看见他头顶黑发顺滑亮泽,这是友幸第一次诉说了“想学东西”的愿望,在她看来,和友幸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学会用筷子一样新奇。


霙的头发放下来,换了一身浅色的春装,她走在希美身边,也探过头去对友幸说:“那我可以教友幸,只要友幸愿意持续努力地学习。”


“真的?太好了!万岁!”友幸欢呼,希美却将眼睛睁大了些——霙不是要随乐团四处巡演吗?她扬起眉毛看向霙,对方却低头瞧地,双手垂下。

路灯照映,霙侧面头发间露出了她薄薄的耳廓,上缘有一点亮色,脸庞白皙,微带绯红。


“希美,你……”


“霙要留在这里吗?啊对不起,你先说……”希美摆手又放下,她蹭到霙的手背,不小心勾住了她的小指,立即松开。


“没关系……是这样,”霙看看她,又挪开目光,“最近,乐团的签约快到期了,本来想回宇治休息一段时间。上个星期大阪音大管弦系发来邀请,邀我在双簧管专业做指导老师,现在我想正好……”


“大阪音大的老师吗?”希美语声中不知是单纯的赞叹,还是隐含着其他意味的喜悦。


“嗯……但是,我不太会做老师,本来想要推辞掉。”霙不知是单纯地苦恼,还是在暗暗寻求着对方的支持。


“霙的话一定没关系的。”


“真的吗?”她看向希美。


“当然!”希美的笑容在她眼中发烫,躲闪不及,还好此时友幸也捏起小拳头做加油状,露出小豁牙附和说:“铠冢姐姐的话一定没关系的!”


“嗯。”霙才转头看着脚下,轻声答应。



“希美,你……这样和我一起,没关系吗,不回家吗?”霙仍旧没看她,声音也那样轻,但她确实比许多年前更加大胆,更加不依不饶,虽然是温和的言语,但总婉转提示着希美——这才是重点。


家里有人在等吗?


“只有我和友幸两个人啦,公司事情多,一般来不及自己做饭,也都是这样带他出来吃比较多……”希美直白无掩,说到这里却兀然心惊,“霙要在这里就职……啊,难道说,霙现在的家在这里,不方便吗?贸然约你真是不好意思,那……”


“不是的!”霙突然定住脚步勇敢直视她,眸光流转,潋滟闪亮,脸颊之上绯红之色更加浓郁,她开口否认,露出的洁白牙齿如贝,整齐可爱,“不是的,我一直在乐团,一直一个人,等着……”


希美目光躲闪,转过头看向前方,马尾划出一道弧线,她口干舌燥。“那个……霙,”希美抬手看腕表,说,“快要预定的时间,我们走快些吧,餐厅就在前面。”


她慌不择路地逃开了。



霙毕业后随乐团周游四海,在离她无限遥远的地方度过那么多年,希美则独自打拼,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她们之间的生活再无交集,联系也中断。

她推己及彼,不由得万分忐忑,提醒自己这样无法交叠的十数年根本不能为二人带来什么指望,就算两条线曾交汇于高中时代最灿烂的那一点,也终究会渐行渐远……希美以为,这就是终局。



可是。



一直一个人,等着……



青鸟独自在遥远的天边……等谁?


喜欢请扣4~
(第二版已修2020.3)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西瓜芬达我不喜欢 赞赏了 200 点“有激励才有动力!| ू•ૅω•́)ᵎᵎᵎ”
ynhgzc
ynhgzc 在 2020/05/03 01:03 发表

44444444444444444444

是侑啊
是侑啊 在 2020/04/30 12:33 发表

444444444444

LZ不影响取名字
LZ不影响取名字 在 2020/03/12 22:58 发表

444444444

女神的尤汪汪
女神的尤汪汪 在 2020/02/17 18:22 发表

一直等着你

kruxxifkation
kruxxifkation 在 2019/03/31 23:43 发表

我在乐团一直等着你个大猪蹄子来娶我_(-ω-`_)⌒)_

花曜
花曜 在 2019/02/12 15:53 发表

444444

wheel
wheel 在 2019/02/04 00:16 发表

4444444444

铭虚_0
铭虚_0 在 2019/02/03 21:43 发表

超级喜欢。

铭虚_0
铭虚_0 在 2019/02/03 21:42 发表

4444444

显示第1-9篇,共9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