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新年过后,春天就真的来了。我曾下意识地觉得,这个过于漫长难熬的冬季似乎永远不会过去。那时候纠缠不休的沉重和消极,在极力调解过后又卷土重来的疲惫,当重新张开胸怀拥抱这个世界,它们就像屋顶积累的冰层,最终逃不过被阳光融化的命运。
我深知世上不会有那么多侥幸的好事,与其默默祈祷着幸运降临,倒不如说是在攥紧拳头,怀揣着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的决心,去抵抗即将来到的,甚至是持续不断的暴雨风浪。哪怕桅杆被折断,帆被卷走,海水翻涌起沾湿我们的衣襟和不留神刻下的伤口;哪怕跌进浪里又要拽紧绳索拼命爬起,哪怕很久很久,被混沌的迷雾挡住远方,看不到彼岸微弱的生机,还是要不断地在心里说,总有一天,我们会走出去的。
然后,就在积累了满满的斗志做了最坏打算的时候,翌日的清晨,迎头洒下的不是雨,眼前看到的也不是潮涌暗沉的嘶吼。
而是,碧海蓝天,晴空万里。
我知道不是侥幸,我知道发生的事,结果,这其中没有任何一个环节一个点滴是毫无意义的。我愿意相信,拨开云雾后的青天是坚定换来的奖赏,是我们需要感恩的东西。是感恩之后明白,余生的日子要继续用这样的态度生活。如若不尽人意,那必定是付出还不够多,再多一些就好。
顾子溪往我身边躺下,头枕着我的腿,她说她要休息半个小时,起来后还要开视像会议。我承诺会叫醒她,一直轻轻顺着她的头发让她安心,话音才落不久她就累得合上眼去,嘴角还留着和我对视时的笑意。
我望着怀里这个了不起的女人,几天前才凝重地捏着一个公文袋回来,里面装着这阵子所有折磨的源头,还有某些被揉成粉末的,不知是流逝还是融于氧气里的情深。当心中的大石真的落地,怎么也不能像是预想的那样欢快放松。总有一些东西,它们被时间和岁月以不一样的方式书刻记录下来,淡淡的,浅浅的,不再清晰,可也磨灭不去。顾子溪轻轻地叹气,轻轻地感触,很真实地呈现在我面前。她说:“亲爱的,我本该兴高采烈一些的,我是开心的,痛快的,这不就是我一直期盼的么?我不用再被迫和你从这个门口分别。可是,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说:“这里,好像还有一些另外的情绪,我……说不清。”
我安慰她:“那是属于你的东西,只属于你的,没必要说清,更没必要一定要说给我听。我明白,这段时间的种种,你虽刻意用冷漠来排斥,可是柔软的东西始终是铁甲不能完全抵御的,更何况是一番至真的爱慕。不管怎样,秦乐,她对你的好是纯粹的,换了是我,也许一样无法,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顾子溪过来抱我,柔柔地说:“有的时候觉得,你真的太善解人意。”
我在她耳边缓缓地开口:“我不是生来就善解人意,只是善于学习吧。原来只要我愿意,这些感性的东西,这些以为不是我与生俱来的东西,却也可以为了你最大限度地去做。如果爱上是一种本能,相互吸引逆不过无法自拔,那么,长久的生活相处就需要经营需要珍惜。怎样经营,如何珍惜,都是要学的吧。我善于学习,并且会很努力学习。”
她笑了笑:“因为你天赋异禀。”
我也笑:“还因为忧患意识,因为紧张,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怕吧?你是顾子溪,你的优点你的吸引力,不论浅显的世俗的也好内涵的灵魂的也好,我从现在开始数,数到明天中午可能还数不完吧。再看看我的竞争对手,光是穆总监,每天和你近水楼台……”
“哎,好啦!”……她蹭了蹭我的头发,有点乐又有点无奈,还像小孩一样嘟囔着:“是一周一度的翻旧账要开始了么。”
我想了想,摇摇头:“也不是,只想表达,善解人意只能是对你。我还是个普通人,虽然我不是很相信占星的说法,不过他们讲天蝎座强势,占有欲重,记仇,好像还是个醋坛子,我……勉勉强强同意这定位吧。”
顾子溪愣愣地盯着我:“没人告诉过你么,天蝎的女人还无与伦比的性感呢,特别是每次你用那种讲座发言和一丝不苟钻研学习的样子,严肃正经讲这些话的时候……”
我反问她:“你想要谁告诉我?”
她霸道地皱眉:“不行,除了我谁也不行,其他人说这话我就去告他性.骚.扰。”
我凑近了她的颈窝去闻那些香气,然后感叹道:“哟,这就有点酸了呢。”
她俏皮地挑眉:“你不知道么,吃醋对身体好。”
我摸了摸下巴:“那难怪这几个月我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好。”
她贼笑着,谄媚地问:“那你都怎么吃醋啊?”
怎么吃?这丫头会不知道?一定是要我亲口跟她说,满足一下她心里的小窃喜。我还能怎么吃醋,还能怎么嫉妒?无非就是明明知道,换一个立场来看,秦乐不能用可恨来形容,她有她的无辜和无力,她也懂牺牲和成全。可是,一旦回到我自己的角度,我也会听见自己在喊:为什么,凭什么?顾子溪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我没法大方,没法就这么拱手相让!
亲爱的,这样的在乎够不够,我只不过不会做出那些极端的事情罢了,不代表我不在乎不执意。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我讨厌的事情讨厌的感觉没法假装和平,可矛盾的是,像我所说,善解人意,只能是对你。为你,我既可以被感性冲昏,也可以将理性从中分离,为你打算,为你考虑。
同样,都不是我与生俱来的东西,也许算作磨砺后的经验,我擅长吸取和消化,为了更好地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然后顾子溪又抱住我,沉沉地沉沉地呼吸,感慨道:“于是现在换我来数,数你如何万里无一,要从现在数到明天晚上,还不能喘气……”
以为那一晚我和她会相互依偎着把缺失的情话全部补回来,不过并没有,吃了晚饭稍微梳洗她就回了公司,通宵开会。
留给她感慨万千的时间都不多,还有很多东西等着她去处理,像战士一样披上铠甲,也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
Tkun易主,秦逢对外宣布退休及病情,秦乐在发布会上露面公开交代道歉并许诺承担责任,然后她拉开了不定期往返于北京生活的序幕。为淡化转移外界的注意力,需要连续且新颖的项目动作,让人觉得即便是遭到变故,公司依旧能够有所作为,依旧可以回馈股东和投资者的信任。只是要稳稳掌控住这个局面,是好多个晚上的彻夜不休换来的,春节的假期注定与她无缘。
世界几乎是配合着新年,瞬间有了新的变化。当然这算是一种夸张一些的形容,于更多平凡生活的人来说,这几件像是炸弹接连爆破一样的大事不过也就是茶余饭后侃谈的主题。譬如他们形容“吞掉”Tkun以后的顾子溪和万世,活脱脱是一个吸血女王妖娆倚靠在尸体垒成的王座上,让我莫名想到自己曾经讲过的那个故事。再看看杂志网络访谈中的她,眼眸凌厉双唇艳红,倒真的很适合这样的形象呢。
不过一家独大的预测并非真相,也不可能是这样的情况。在Tkun顾子溪有权做最高决策但绝非等同于独裁,还有些复杂的牵扯,达成的协议和存在的制衡不必明说。秦乐放弃管理公司实际她依然还是股东,伤脑筋的事情不必做了她可以专心投入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生活无忧。秦逢毕生的心血虽看起来是交给了外人,但毕竟是一个可以让它继续辉煌的人,他也找不到更好更划算的选择。算起来,就真的不需要去计较其中,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按顾子溪的话说,总之最后,阿乐诚心去做慈善,没有繁杂的事绑着她,她去搞艺术也好,参加公益活动也好,致力于禁毒宣传也好,这样的结果,该是喜闻乐见的。
我唯有赞同,只在心里叹着,难为了你这样辛苦,多少次你一黏上我,还没来得及道晚安就沉沉地睡着,我看在眼里会很心疼。
可这话不用说,我浅吻着她均匀呼吸的唇,扫了一眼墙上的钟。
天降大任,必然是能者多劳,谁让我的她这样强大这样出类拔萃。
不过再怎么英勇的斗士都要休息,所以亲爱的,你还能再睡一刻钟。
看你的样子这么甜,梦见了什么呢?】
Part 2:
【我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顾子专注伏案工作的样子,与其说不习惯,倒是应该解释为很颠覆过去她在我心里的印象。年少的她表面上总是不以为然,繁重的课业压力前,她都是微微仰靠在椅子上,翘着腿,轻哼着柔柔的旋律,眯着眼,手里转着笔。一篇卷子在她这个似乎大半个学期都没有好好听课的人手下,做不到全对却也从来不会差。然后她就嘻嘻哈哈地捋着头发,对所有惊叹的人说:蒙的蒙的,考试之前随便翻了翻书,没想到就看对了!我和杨清都了解,顾子溪不可能是那种嘴里说着没读书回到家却挑灯夜读的虚伪人,要知道下了课之后她的生活也是极其“丰富”的。整个区有无数少年少女等着她发话,她肯定不会放弃出外潇洒而待在家里做题,那可能会吓着她爸妈和家里的佣人。
我也纳闷过她为什么那么机灵那么聪明,为什么无论是复杂的数理演算还是大段大段的历史事件脉络,有时困扰到我不得不借助参考资料还要反复琢磨的情形,对她来说只是看一眼点一下就透彻了。
顾子溪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好笑地闭起眼回忆,小时候有没有一刻想要撬开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构造。接着,心里另一个骄傲又虚荣的声音回答:她脑袋里装得满满的,不就是你么?
没由来地就笑了一下,屏幕那头的她抬起头轻轻嘘了一口气,把签完字的文件递给刚好过来的Ivy,摘下眼镜来擦了擦,问:“你笑什么?”
我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换了换姿势,开始全心盯着屏幕,说:“每次看见你认真的样子,都觉得这样的形象和小时候的你格格不入,就像……要是以前在班上,老师提个问,你端端正正地举手,稍微想象一下就笑了。”
她思考了一下:“上次你在我办公室也这么感叹呢。天哪我这都给你留下一些什么不务正业的印象啊,我都说了我有在听啦。”
“上次?哪次?”
“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你那晚还在约会,然后给我带吃的来了。你就靠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说小时候的事,说你还有担心过,我这么老不听讲不学习,万一考我背书什么都不会怎么办。”
“啊,那次啊……”我记得,那个晚上我的脑袋我的心,被顾子溪撑得满满地就快要走火入魔。那种急切要见到她的渴望,到现在依然显得清晰深刻。还有进门误会她和清儿的心情,那种懊恼她“亲疏有别”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的置气,还有那个危险却艳丽的拥抱……如今去回忆觉得尤为奇妙,我们为自己的行为胆战心惊却还是拗不过。我多少的迷茫和自责,都拒绝不了被她抱着,被她喊着名字吻着耳朵的美好。因为我不知道,看不穿,也更加无法预测,过后的日子我和她会怎样。我也是挺滑稽的,以为她喜欢清儿,以为我的出现打断了她们的好事,然后闷闷地生气,吃醋,和那瓶葡萄酒过不去,和她最喜欢的蒸螃蟹过不去。
想到这儿,没由来嘴角再次一扬。
她无奈却柔和地出声:“你又笑什么啦。”
笑什么,笑自己很傻啊,但觉得也挺可爱呢。
“没什么。那晚……那晚要是我的电话没有响……你会继续抱我么?”
“啊……”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顾子溪顿了一下。仿佛看到她脸上闪去一抹淡淡的红,不一会儿就装模作样地回了本性,不正经地响起她最拿手的台湾腔:“讨厌啦,干嘛忽然酱紫问人家啦,人家不好意思了啦……”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低低地吐出一句:“专业毁气氛……”
她咧开嘴朝我眨眼,撒娇,讨好,可怜巴巴地,才转回到深沉的语气,缓缓地说:“不是啊,我们有多久没见啦……整个三月我们就吃过几次饭,四月开始我在美国,我刚回你就飞去日本演出,等你回来我去了加拿大。现在好不容易我们都在一个地方,你也没有应酬和活动,可我今晚真的回不来,Alex和Nicole都有任务,其他人我信不过,我得待在这边盯着,随时有变化。你这样问……我会忍不住好想抱你。”
我也是同样的心情啊,怎么会不懂,否则,可能也不会隔着屏幕跟她回忆这些过去的琐事细节,不过只是尽力地找一些甜蜜来填补她不在身边的失落吧。三月的时候都还算好,哪怕见面时间不多,好歹到了晚上大家都可以抽空打电话聊天。但是四月,她在美国,时差十三个小时,我们空余下的时间几乎是相错的。我们都知道彼此有多忙有多累,当然不忍打搅对方休息。有限的交流,只能是醒来看到手机里的信息,写着简短的思念。那么凑巧,她从美国的归期和我去日本的时间相撞,紧锣密鼓的排练和交流,宣传加演出,中场休息能凑合出十分钟和她讲讲话都是很奢侈的机会。我不太爱拍照,不过我带着她买给我的领结和袖扣送去了一张极其牵挂她的笑脸,她说她都要看哭了。
我在想,我们俩是不是都太敏感了点?
不过,算是情有可原的吧。毕竟,我和她都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压抑地过活,我们在缺失对方的时间里都抽空了力气来武装坚强,这样的逞强之后难免渴望尽可能多地相互陪伴和充实,可事与愿违。至此,哪怕我和她再怎么成熟,都耐不住,作为固有弱点的人类,依赖和软弱,导致思念成狂。
我在沉默地时候,她细声哄着我说:“年后是要忙一些,加上我还得在Tkun站稳脚,不然那些老家伙不服我。五月吧,最迟五月中,至少事情会相对稳定下来,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四处跑。亲爱的,有些人我不得不亲自去见,有些事我不得不亲自做,才显得有诚意。”
“我并不是在怪你啊。”
“对啊我们家女王哪有那么小气。”
我笑了笑,“我只是在想,顾总这下又可以提拔一批美女起来帮你忙了吧。”
“哪里,才不是。”
“不是吗,你手下哪个心腹不是女人?哪个不漂亮啊?”
“哈哈,”她笑着,“当然要既漂亮又有能力。你知道么他们都怎么说我,说我培养一批女人来管公司迟早要败掉。女人就是优柔寡断多愁善感,女人就是没有男人理性果断决绝,女人做什么都不如男人。你说,我怎么能不做些事来让这群不尊重女人的雄性老动物们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就想看看,以后他们腰包里的钱全是靠女人赚来的,行事都得看女人的脸色听女人的决策,他们要怎么去护着自己那点不值一文的傲慢呢。”
我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疲劳显现的双眼在说这番话的同时闪出明亮的光。忘了强调,顾子溪绝对是要么不屑去做,一旦认定做什么事的时候,那股卯足了精神的斗气简直迷人到极致。
简单来说,看到她的样子,会让你生而为女人感到万分自豪。所以,为什么穆她们会对顾子溪那般死心塌地,为什么我也会这样为她着迷,并且,为自己对她的着迷感到荣幸,一切都太容易解释。
本来还在犹豫,此刻已经无悬念地决定,哪怕是任性,今晚我也一定要见到她。
我问:“还有很多东西要做么?不能休息一会儿?”
“也不是,我还可以和你聊一会儿啊。”
“不是说有可能明早还要飞香港么?”
“是啊,等电话,他们搞不定了,我就要过去。这次是DHQ那个老总牵的线,那个老头比较低调,不过听说很刁钻很麻烦。”
“那趁这个时间你睡会吧,我也差不多要休息了,明早起来还有课。”
“好吧。”
“晚安亲爱的。”
她恋恋不舍,鼓气,噘嘴,皱眉,无奈,最后还是笑,笑着说:“晚安。”
车子飞驰在路上的时候,我很神奇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地飞快,一如上回,脚踩在油门上不愿松开。还有个声音不断催促着,快些再快一些,恨不得能有一道传送门,我一脚踏进去,就能瞬间走到她的房间里。
保安从门卫室的窗子探出头来,我摇下车窗还没说话,他立刻恭敬地喊我:“乔小姐你好。”
知道顾子溪在,可还是多问了一声:“顾总没有走吧?”
“没有,乔小姐可以随时上去,我马上通知里面的同事,需要给顾总打个招呼么?”
“不用,如果她忙,我就在上面等会儿。”
保安一点头:“好的。”
从电梯出来,走过长廊到内厅,刚好看见Ivy从顾子溪的办公室里出来。她端着顾子溪专用的黑色马克杯,臂弯下还夹着一摞文件。我上前两步想去帮她分担一点,她扬起眼睛望见我,愣了一下喊道:“呃,乔小姐……”
门还没关紧,我朝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她指了指里边说:“顾总在的,在沙发上休息,我去给她换杯咖啡。”
我拉住她:“我去给她弄吧。”
“啊……”Ivy睁着大眼睛懵懵地看着我。
“我去给她弄,你还有其他事吧。”
“哦,嗯……”
“杯子给我。”我笑了笑,“Ivy,介意把你的工作服给我穿一会儿么?”
“啊……”她又是一愣,“哦……啊……我不……当然不介意啊……不过……”
“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
她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是想说,不知道我的衣服,你穿起来合不合适……”
“没关系,我披一下就好。谢谢。”
故意没有敲门,端着咖啡轻手轻脚地进去。顾子溪躺在沙发上,抬了一只胳膊挡住眼睛,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毯子,衬衣领口的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袖子上,是我从罗马给她买回来的袖扣。
杯子搁上茶几的时候发出了响声,顾子溪动了动,不过还是没有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我想她可能真的是太累了,累到懒得动。
大概换做Ivy,应该是放下了咖啡就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不过我反而是在她身前慢慢地蹲下来,很近很近地,默不作声地打量她。
过了一会儿,咫尺之处仍有他人的鼻息,她似乎觉得奇怪,于是提醒了一声:“Ivy没什么事了,你先出去吧。”
我贴近她的耳朵,低低地问:“真要我出去啊?”
那一刹那她猛地一怔,挪开手撑起身子,当我止不住的笑意对上她,分明看到那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神色穿过那双眸子迸出来。
颤着双唇,使劲闭上眼又睁开,来回几次,想确信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你……你……”
“你什么,”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好笑地说:“是我,你没有做梦,不是错觉,也没有见鬼。”
她上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咖啡,一只手腾在空中不知所措,问:“你怎么……你……这咖啡……你……这身衣服……这……”
“是太久没见我了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坐到她身边,把她拉过来抱进怀里,“明天你去香港,又不知道要待多少天,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有点迫不及待想见见你。”
她扬起下巴,看我:“可你不是说,明早有课么?现在都几点了……都一点多了!”
“我来陪你啊。我就在这陪着你,今晚。”我敲了敲Ivy别在胸口的名牌,“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要什么东西我帮你拿,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你没有需要的话,我就坐在旁边,好么,顾总?”
“但是……你明天……”
“我刚来,你舍得赶我走么?怎么也得让我陪着你到你去机场为止,等你走了,我再回家,如果可以,我还能送你去。”
她忽然就瘪了瘪嘴,眉毛中间扭出了三道明显的褶,委屈巴巴地说:“我……我想哭……”
“傻吗,有空想哭,怎么不想我?”
“我想!想!我哪会不想……”
“好啦。”我刻意整理工作服,挺直背,问:“那顾总,有什么吩咐?”
“吩咐?”
“对,任何吩咐。”我眯着眼笑,“今晚,我就是你的私人助理……”
“那……”她的眼珠快速地转了一圈,手指点着嘴唇挑眉道,“先亲我一下,再陪我睡,好嘛。”
“嗯?你平时,都会吩咐员工做这些事?”
“呃……”
“原来是这样子啊……”我摸着下巴佯装沉思。
“喂,当然不是啊……是你说……”
“不是么?”
“不是啊!不是!当然是你,我才……”
“我不信……”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假公济私。”
“喂……”
哈哈。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