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Chapter 77: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8-07-04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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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7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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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秦乐。

“当年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大概是希望我这辈子都可以生活得快快乐乐吧。”

长椅上的秦乐低着头,双手摊开来搁在膝盖上,她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喃喃地说话。

再见面的这天,天气很好,太阳也很好,似乎是春天跨过年关提早到来了。她不想待在家里,说浪费了难得的好光景,她喊我学姐,她说:“我们回学校走走吧。”

南大,往长青台的方向还要再继续二十分钟的车程,与柯林一样是综合院校,持着经管与法律两大王牌,艺术类专业门槛却丝毫不比美院和音院低。

南大校内也有湖,幽幽静静的,不比柯林的镜湖那么大气,倒也有自己的温柔。湖上跨着一座九孔桥,记忆里每次揣着书本打着哈欠,懒洋洋走在这座桥上的时候,经过身边的电瓶车便像一只蜗牛缓缓地向上爬,然后清晰地望见车里一众幽怨的面孔从憋屈到着急,好不容易到达顶点开始下坡,车就一溜烟地滑下去,所有的人才松出一口气。所以上课快要迟到的学生,总是宁可选择跑,也不会相信校车。

湖滨的几栋宿舍住着我们专业的女生,从大一到研究生,大概也聚集了整个学校过半的美女。于是,外围的空地草坪上,老有男生来来回回晃来晃去,老土的当众求爱也发生过无数次。湖边风景不错,但是湿气好像很重,夏天蚊子也很多,虽然我体会得不深刻,不过从身边同学朋友烦躁的抱怨来看,像是深受其害。我待在宿舍的时间很少,少得可怜,他们很多次都玩笑说我的心思根本就没办法放在一个地方,总是这里飘那里散,混到别的院系都不算什么,跨区混到别人学校那才是常态。

记得乔颜说过,她直到毕业多年后重回柯林,才发觉原来青春走过的地方那么美,这曾被忽视但重回珍重感觉我又何尝不明了呢?即使深深羡慕过乔颜可以那般坚定自己的追求,可我也只是带着笑笑闹闹无所谓的面具藏着心里的迷茫。我也有很多时候,看不清楚脚下的路,更加看不清楚远方的景。得过且过,这种状态往往只有自己最清楚,旁人很难发觉。他们只会感慨,顾子溪混得好开,人也漂亮,家里有钱有势,毕业了只等着继承老爸的事业就好,还有什么好愁呢?

对啊,在所有人眼里,顾子溪简直是大赢家。这样的赢家也会迷茫吗?众星捧月的人也会寂寞会哀伤吗?衣食无忧不知疾苦的大小姐也会有艰辛吗?谁相信,大家都不会相信,因为他们只看到灿烂和辉煌,他们也只是习惯去看到,自己没有的东西。

我知道秦乐,同是身处在这样的情况下,走过来的。

以前我也和秦乐这样并排坐在草地的长椅上,面对着夜色下的湖。起初我们还没有住到一起,她就已经喜欢常常来找我,也喜欢逃课陪我到这里来坐着,我发呆,她也发呆。

那年大三,我在整个学校都赫赫有名,而她初来乍到,却也在年级在院系,甚至在更加广的范围里掀起不少波澜。隐约想得起有次,同行的伙伴调侃过,说秦乐像是踏着我的步子在走,似乎是一直在明朗的光辉下散发着无穷尽的吸引力。她大方阔气,不拘小节,开朗友好,有才华,长相好看,对人也热情,说不定啊,混到大三的时候会比我还要厉害。我随口应着,并没有说出心里的话,没有问,那你们能想象出她在夜里失神发呆是什么样子么?……你们自然想不到,可能还会诧异:她那样的人,干什么好失神的?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会失神啊。

不过,秦乐一旦开口讲话,立马又会回到初见,趴在地上大笔大笔刷展板时的神色,笑容,朝气,眼里有光。

她对我说:一直以来我以这样的面目生活示人,也警示我自己,我没有什么好无病呻吟的,那我更加要以最好的样子来面对我喜欢的人啊。

其实我知道,秦乐心里有些东西,叫孤独,叫无助,叫,不知如何启齿。

秦乐只有那一次,那一个晚上,和我提起过她妈妈。

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再回到这个位置上,是第二次。

她妈妈身体不好,生下秦乐以后就过世了。当时那个妇科医生的态度吊儿郎当,如果他不是那么漫不经心,再尽力一点,再重视一点,也许秦乐就不会失去她妈妈。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的Tkun,秦逢只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闭的小厂。也许他心里会想,如果他有权有势有钱,他爱的女人就不会跟着他吃苦煎熬。他可以请最好的医生和营养师去照顾她,能让她有最好的环境养身体,他们能一同迎接新生命降临的喜悦,而不是,这样的悲剧。

秦乐抬起头来,说:“其他事我记不太清楚,不过我记得有一天爸爸指着相片里妈妈的样子跟我讲,你的名字是你妈妈取的,她以前就常说,简单平凡的快乐最好。妈妈说的没错啊。可是我再看向我爸的时候,他的表情像是在反驳:不,不是这样的,没有野心,不奋力向上爬的话,只能在谷底绝望,成为别人的垫脚石,直至被踩死。”

秦乐转过来脸来,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爸很疼我,这一点我一直很清楚,哪怕这么多年我们的交流寥寥数几。他一个男人,也不太懂怎么和小女孩沟通。再者,即使他疼我,即使他是我爸爸,我也不能不承认,很多时候他的观点,他的方式和执着,不是对的。”

“他很少陪伴我,一方面是因为忙,还有一方面是他可能真的不太明白要用什么方式和我沟通。于是只要我想做什么,他会尽量去满足,我喜欢画画,他就会买一堆特别贵的工具,会给我找课时费最高的老师,在他眼里金钱可以衡量所有的东西。他看似不限制我的学习不在意我的成绩,也很少主动问什么。他顾着恶狠狠地打拼,好像怎么拼都不够,好像他如何渐增自己的影响力都不能满足。渐渐地,他就会忘了,这世界上的温情和柔软。”秦乐朝后仰了仰脖子,接着说,“小学的时候参加市里的一次比赛,拿了金奖,可以去北京参加展览,还可以出国交流。我很开心,老师也称赞我画得好。直到我不经意听见学校其他的老师私下谈论起,说这场比赛是Tkun出资赞助的,就算秦乐画地很差一样会拿奖。那时候我听见这话,丝毫不能冷静地分开来看,到底是我有实力,还是只是借了一把东风,总之是很难过的。回到家,心生了念头想和爸爸说说这事,可他出差,两个月都在国外。很感激他给我找了个不错的老师,他很耐心地安慰我,给我讲道理,他说:你到底画得好不好,人家是会看得见的,偶尔一次不能说明什么,多几次展示的经历,你的努力总会被看到。这番话给了我很大的肯定和鼓励,对我来讲也很重要。我知道那个老师不是在奉承我,不是说好话。从那时起我明白,自己的价值获得认同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是啊。”我点点头,“不同的人在不同的领域做不一样的事,看上去可能千差万别,但唯有一样可能是相同的,那就是证明自我存在和被需要。大家都想方设法去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无用的人,自己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垃圾不是糟粕。”

“自那以后,Tkun的秦乐,这个标签就一直若有似无地伴随我,伴随我成长。表面看起来,它为我保驾护航,它给了我很多便利,但,它带给我的还有更多的东西,比如压力,让我喘不上气的压力。无论我做什么,我是什么样子,好像都脱不开这个影子。秦乐不只是秦乐而已。”

我明白她的意思。

——秦乐真是很漂亮啊。

也难怪啊,富二代,十指不沾阳春水,又没有压力没有担子,当然可以多花心思在打扮上啊。她那件衣服多好看啊,名牌设计师的作品,不是家里有钱能够惦记那个么。

——秦乐人真的很好很热情啊,也很大方啊。

当然,我爸爸要是集团老大我也会大方阔绰啊,我天天请你们吃海鲜龙虾都行啊。

——秦乐看上去每天都很开朗呢,好像都没什么烦恼。

废话,有钱还有什么烦恼?

——秦乐好像很受欢迎,好多男孩追哦。

哦,谁不想踏进豪门呢,能少奋斗几十年吧?

——秦乐又拿奖了啊。

那比赛该不会又是他们家赞助的吧。

——秦乐画画是真的很好啊。

是啊是啊,从小就没有什么压力,学习学得不好也没关系,升学用钱塞就行,是我我也可以专心画画也可以画得很好啊。

——秦乐可以去日本进修。

天知道这次又塞了多少钱。

最后也许还会说:秦乐没什么特别的吧,没什么了不起吧,家里有钱而已。

这些话总不可能当着你的面说,也可能只是少数,不过最可怕的就是当你听见的时候你会觉得周围的一切只是蒙蔽你的假象,其实你没什么用。

这感觉我是熟悉的,而每天无数次刻意说服自己不要在意那些废话的心情,我也是熟悉的。于是依然是阳光下的笑靥如花,依然是神采飞扬,依然做所谓的“万人迷”,依然是那么地,没有烦恼。

依然只是,偶尔地,坐在长椅上对着湖水,躲进夜色里沮丧,迷茫。

“我没见过妈妈,不过我相信如果她在的话一定很爱我,就像她希望我一辈子都能快乐,这也是她把我带来这个世界,最真切的原因吧。只是,当平凡变成奢望,当我发觉我爸爸永远都不可能理解和认同这一点,他也不会真的放任我所要的平凡。”秦乐说,“我要去日本深造我爸没有反对,我要继续画画他也可以不反对,可就像我曾经和你说的,我想要自由追求自己的兴趣,就必须要由我丈夫来扛下重任。我不是不能理解,爸爸在公司放了那么多心血那么多寄托,也许他把对我妈妈的那份寄托也都一并放下去了。Tkun又何尝不像是他另一个孩子?他不想自己的心血后继无人是很正常的,可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人来继承。偏偏……偏偏我喜欢的人不愿接受他自以为是的好意……所以,所以如果我拒绝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我就要亲自去延续我爸爸的心血。我想我也有这个责任,不过,我没有这个能力,没有。真的,再一次,再一次无形地证明,原来我那么没用。那些下属曾经给我的夸赞中,有多少吹捧和谄媚的成分,可想而知。我是不笨,我可能还很机灵,但那真的不代表我每一件事都做得好,事实证明,我做得很不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乐紧紧地咬了咬牙,有些痛苦地皱眉,道:“不但很不好,而且还,做了最错的事。”

我张了张嘴,看着她。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清晰地出声:“就是嗑药。”

“我想我妈应该蛮失望的,我现在这样子,既不快乐,还真的成了个**。”

我刚想说什么,秦乐就打断了我:“很难,很难再去形容这些日子以来的感觉。眼里时而看不见色彩,嘴巴时而尝不到滋味,内心可以猝不及防地崩溃。想死,更想到,死掉也没有任何作用,活着好像更加没有什么作用。有时会陷入循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会那样选择,如果没有的话多好。可是我选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又如何,我回不去了,我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她摇着头,无奈地承认:“我一直就不是个阳光的人啊,一直都不是。只是别人觉得我应该是,所以我就是。原来我是这么阴暗的,我觉得自己像骗子,骗了大家,更骗了你。”秦乐又再看了看我,“很多时候,我望着你的样子,知道你明明是为什么所迫才来陪我的,知道你对我除了可怜以外没有别的情感——说不定上学那会还有,但肯定到了现在一丁点都不会再有了吧。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对一个吸毒的人存在什么多余的感觉了。呵,没有彻底厌恶,都算你格外开恩吧?所以,我更觉得我骗了你,我本来就是这么阴暗的,我不是沦落成这样的,所以我不值得你可怜……”

秦乐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试图调整话语间的节奏。她捏着自己的手指,不自然地来回摩挲,直到指头变红,像她的眼眶一样红。

“然后越是这么想,我就越崩溃,越出不了死胡同,再然后,矛盾就会上升到我根本控制不了的局面——我自愧于这样糟糕的自己出现在你面前,但我又怎么都离不开你。多少次我想开口问,你为什么会来?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可我的感觉就像,心里有两个自己,一个妄图告诉你,我不会真的希望用这样悲哀的方式把你留下来,而另一个,则是拼了命勒住前面那个的脖子,不让她出声,想让她窒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秦乐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在湖面传开,她应该是想一口气把话说完,那我也就等她慢慢说吧……



Part 2:

“我不蠢,我很明白,明白这事和谁有关,是谁安排的,怎么安排的。只要我问,就可以问出原因,那个原因势必令我不可能再继续挽留你。可我呢,选择了装聋作哑,选择了不闻不问……sorry……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我知道。你出现在我的房子里,陪在我的生活里,我痛苦难耐的时候你甚至会来抱我,我躺在床上翻着过去的回忆,你坐过来简短地和我对话,我每天都能期待见到你……对啊,这些可能就是我所奢求的一辈子的快乐,这些,对我重新站起来有着多么重大的积极意义。我说过,你在,哪怕你不讲话不出声,不看我,可只要我闻见你的味道,我感受到你的呼吸,都够了……”

沉默了短暂,我看见秦乐的眉毛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起风了。

不过,并不那么冷。

秦乐捋了捋被吹起的头发,咬着嘴唇,稍稍用力,大概是疼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又说:“不过,我……我试过,去站在你的立场想……学姐,你究竟有什么理由,有什么义务,要来这样帮我重新站起来呢?那乔颜呢?她凭什么把你让出来?顺着这些想,我会很自责,我知道自责这个词说来可能太轻松,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痛苦?无论你信不信也好,无论她信不信也好,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过,努力想撇开自己的死活,放你走……”

我开始回忆起,不止一次看到过秦乐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说什么又痛苦地说不出口的神情。

“我知道,对你们来讲,爸爸是自私的,可恨的。我呢,也是自私的,是更加可恨的。我爸爸很爱我,不过没有用对方式,然后他又用另一种更错更极端的方式想要来保护我。我爱你,我有多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我每天都和自己斗争,在就这么妥协地想用无赖的方式霸占你的同时深深地厌恶自己。我还是会想到,你呢,乔颜呢,你们做错什么要为了我的事情买单?你们没有。不过,我爸爸不会这样想的,他,真的不可能这样想的……”

“所以……”秦乐的眼眶渐渐沁出泪,“所以就算知道这个时候这么说没有用,但我……我依然还是要替我爸爸,也是我自己,向你道歉。也许,你会不以为意,你会觉得太轻松,我也不会指望自己这样的表达能够传递出多少郑重。我只是想说,趁着你带给我的正能量还没有消散,趁着我这几天反复思量鼓起勇气说服自己约你出来,我……”

说着,她的眼泪就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地淌下来。

“我能来到这个世上,我考进南大,我能够有幸坐在这里陪你,唱歌给你听,我能和你有过那么几个月的相处,我能在你心里留下印象,我爱上你,我疯狂惦记着你,我的心里我的作品你是唯一的主角,就算这一点到很远很远的以后都不会改变,这些,都是最好最好的事情……所以,在我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时候,可以有你在身边,我都不知道我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样的待遇。抱歉到了现在我才可以有力气,有骨气,才成功反过来打倒那个勒住我脖子的自己。我知道过去的事我做什么都不能弥补,尤其是,我看见你在我面前病倒还要硬撑,我看见你那么虚弱却会为乔颜的事情暴跳如雷,我早该明白,够了,一切都够了。我不能再这样自取其辱,更加……不能,不舍,继续去折磨你。”

顾不得去擦脸上的水痕,秦乐哭着笑起来。

“我……真的舍不得你,离不开你。可我……必须离开你。”

许久,我才轻轻地出声:“阿乐……”

“我清醒了,好转了,我有气力去反思了,我不想当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我不想当垃圾,我不想,哪怕做不到妈妈所期望的,平凡的快乐,我也不要再继续做这个社会的反面例子。”她吸了吸鼻子,“这段时间真的很可怕,真的很可怕,我知道这会成为我人生的污点,我咎由自取,是活该。爸爸可能不这么看,从他的角度,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遮掩和隐瞒,为了我,也为了公司的声誉。如果不是我那一念,这些事都不会发生,我……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对我带来的灾难负责……我会主动去备案,我愿意承担我应得的法律责任包括公开的谴责……我的确是犯了错,我得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我已经很悲哀了,再这么躲藏着受内心的折磨,会更加卑鄙可耻吧。到时候,你永远不会想承认你认识这样的秦乐,妈妈或许也后悔把这样的秦乐带到世界上成为一个危害,那样,才是真的阴暗。我无力扭转爸爸的思维,不能说服他赞同我这么做才会让心里平静,才是真正的反省和忏悔。爸爸的情况也不是太好,我的决定或许会刺激他,可是只有做了这个决定,我才能算真的站起来吧。我知道公开这件事会带来怎样的冲击,就算比我想象地更可怕,那也是必须面临的局面……我希望自己能够挺过来。”

秦乐忽然转了话锋道:“我联系小川了,她也许会在北京待很长一段时间。”

“是么。”

“嗯。我把我的事情告诉她了,抱着她有可能再也不会原谅我会远离我的预设。不过她问:‘你会改的对么?我认识的秦乐,一定不能原谅自己是这样的。’我说会啊,真的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否则也不愿坦诚这个事情。我和她聊了整晚,我跟她讲了很多,讲完才发觉,其实坦诚才真的令人松下一口气,才会解脱。我说我决定了,不再继续这样下去。小川就说:‘来北京吧,从头来过,重新开始。不是叫你换一个环境逃避,而是你有重来的机会,很多人是没有的,如果你不珍惜就更不应该了。’我问她:‘我公开了自己的事情之后,你难道不害怕连累你的事业么?’小川说:‘反正我永远记得,没有你以前处处帮我,我不可能有今天的事业。’我说我也只是恰好有这个能力罢了。小川就郑重地告诉我:‘对,你恰好有这个能力,你恰好是秦乐,你出身好。可是你知道吗,有很多人出身好不代表他们就选择当一个善良的人去做一些善良的举动,他们即使有能力也不一定会去帮助别人也不一定会展现自己的热情和大方。’……小川这么说,我才恍然。我做了一件错事,不过我还有能力去做一千一万件对的事,好的事。也许,我的亲身经历可以当做最好的警告,我还有条件可以为公益奉献,我还是有机会,有机会被原谅被认可被需要,对么?”

秦乐缓缓地朝我靠近,有些小心,有些慎重地,握了握我的手。

“我希望自己可以坚持,那样坚持下去,未来的某一天,才有底气再抬起头,希望你也可以原谅我。”

秦乐捏着我的手心悄悄收紧,一阵过后又慢慢放开。

“爸爸的初衷本就不是想拉着大家一起死,只是有的东西他不再看重,永远也不会看重,人总是很难面面俱到地去设想吧。我想他们也清楚,自己曾经做的踩过界的事情,无论是无奈还是什么,我不可能由着那些曝光,更别说是以此来威胁你。我的私心也好,什么都好,我想与其再去追究,不如好好利用现在的资源多做一些回馈。就像我,曾想着自杀,可与其死了,倒不如活下来用行动来代替。学姐,你也是这么想的是么?不是做了错事不用负责,但也真的做不到那么伟大的‘大义灭亲’,所以不如用其他的途径来承担,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自身心里好过一点罢了,对么。”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

事到如今,我依然觉得, 秦乐,我是懂你的,你也是懂我的,我对你也许没有爱情,可总有一些其他的牵绊,我不知道还能够说什么,似乎有很多,也似乎一句都不用说。

“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名下股份带来的所有收益,会全部捐出去。我不介意‘粗布麻衣‘,趴在地上刷板子和颜料打交道,也不需要那么贵重好看的衣服。”秦乐抹了抹眼睛,笑着,“不过我也还是不能那么安枕无忧只想着自己,要维持爸爸的身体,开销不小。”她故作轻松地说,“何况,要面对很长一段时间被唾骂的状况呢……”

“阿乐……”

“放心吧,我一定要捱过去的,如果我挨不过去,那这一段时间算什么。那……我最爱的你,给我的,我痛苦里唯一的甜蜜,又算什么呢。”

秦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爽朗地咧嘴笑着,提议说:“去九号楼转转吧。”

九号楼是我们系上专业课的地方。

“你还记得有次我混到你的教室里陪你上课,还替一个逃课的学姐喊了到。”

“记得。”

“你们的课真的很高深很无聊,老师讲话很啰嗦。你的书摊在桌上也不知道翻到哪一页,你不做笔记也懒得看黑板,就侧着脸看窗外发呆。”

“是么……”

“是啊,我们坐在最后一排窗边的位置。”

“啊,我一直是典型淘气的问题学生呢。”

“你知道么……”

“嗯?”

“我其实很胆小,只能装作无聊地在你的书上画画,画没有意义的东西……”

哈哈。





“我很胆小,不如看上去的那样,尤其面对你。

我不敢。

我害怕。

可是早在那一天,我就很想很想,在你的书上写下一句——

顾子溪。

我真的很爱你。”

秦乐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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