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饭桌上的气氛尚算融洽,只是我一直沉默地埋头吃碗里的东西,不太想知道家长们在聊些什么更加不愿意去参与。迫切希望快速结束这个格格不入的状况,好借由还需继续完成工作的理由躲进房里,还自己一个清净。我自以为和江世友讲清楚了,所以没什么理由好再继续浪费时间面对他,至于他爸妈,礼貌客套是基于他们是长辈也是我爸妈的老友,除此之外我不觉得我还需要刻意留下来陪他们寒暄。
江世友三番几次体贴地往我碗里夹菜,当我在心里不断吐槽他怎么不管管好自己的时候,听见我爸爸夸他说:“你看看人家世友多关心你,你别闷声不吭啊,连声谢谢都不会说吗?”
江世友完全不露缝隙地接话道:“叔叔你太客气了,我跟她就不用算谁和谁了,说谢谢就显得见外了。”
然后江叔叔也说:“是啊,关心照顾女朋友是应该的,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追到世友他妈妈的。”
杨阿姨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笑呵呵还有点难为情地说:“哎哟你瞎说什么。”
(哎得了得了,江叔叔杨阿姨我对你们当年的情史没有兴趣啦。)
妈妈准备起身去厨房加汤,我放了碗筷想去帮忙却一把被她按住。她面对大家说:“哎我这个女儿啊,平时在家就像闷葫芦,也不怎么说话,我们要跟她聊个什么啊都是三两句就没下文了,别见怪啊。哎你说继续这样子内向木讷怎么行,我跟她爸爸多担心她在外边没朋友呢。”
什么见不见怪?我做错了什么?什么内向木讷?你们是没见到我在工作时候的样子,称不上八面玲珑巧舌如簧,那好歹在处理更复杂的人际关系时并没有捅出什么娄子,只不过那些生意场上的手腕和嘴脸我不想用在生活中更不愿意用在家里罢了!什么叫我交不到朋友,当Joy死了嘛!
江世友也欲起身:“阿姨要不我去帮您吧。”
妈妈笑着:“不用不用,你坐下。”
江叔叔问我:“听你爸爸说,你工作特别辛苦,一星期加班五六天是常有的事,今天肯定也是工作太累了吧。”
我勉强挤了个微笑(还是心想着大老板对韩臣的老总恨之入骨却依旧会在必要的时候笑脸相迎,我这点尴尬都不算什么了),说:“嗯,还好,谢谢叔叔关心。”
江世友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关切地说:“我好些天没见你,感觉你又瘦了,还说不辛苦,从你做这份工作开始,那儿有不辛苦的时候?什么事都要你跑腿。”(什么我又瘦了,前天我称了一下体重还胖了两斤呢,江世友你是瞎子么?还有啊,我才洗的头发乱摸什么啊,摸油了怎么办!)
我爸激动地忽然敲了一下桌子,那样子活像是找到了知音人,连连赞同说:“哎哟就是,搞不懂,做个助理,整天不见人,忙得跟特首似得,累死累活早出晚归,哎。”
杨阿姨附和着:“哎要我说女孩子当老师不错啊,当老师又稳定又轻松,每天逗着小孩子玩多有趣。”(阿姨啊,我很讨厌小孩的。)
爸爸发觉有人说话说到他心坎里,显得更加兴致勃勃,说:“对啊对啊,幼儿园老师,小学老师都好啊,虽然工资是不如现在,不过我觉得更合适。”(我心里冷哼一声,你觉得合适你怎么不去?整天打杂剩饭帮小孩子擦屁屁解决一些低幼纠纷到底能多适合?)
江世友提议说:“我有个认识的朋友在机关幼儿园里当主任,他们那边刚好要招老师,要不考虑一下?以你的条件肯定可以的。”
我抬头望向江世友,又好气又好笑,现在是怎样,我失业了么?我托你帮我找工作么?在这自说自话是什么意思?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这时候妈妈端着汤锅回来,也一起不问缘由地加入起哄说:“哎,我也觉得,当老师好啊,朝九晚五,时间稳定,又不那么折腾人。每天能回家吃饭,还能多出些时间和世友出去逛逛玩玩,你看你整天不见人,也还是人家世友在出差都主动关心你惦着你,一回来就知道来看你还带礼物,你说你啊……”
江叔叔摆摆手:“哎哟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毕竟两人在一起一些时日了,是冲着结婚的嘛,结了婚都是一家人……”
结婚!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杀向江世友,什么结婚?谁要结婚?我说清楚了我要跟你分手,你到底有没有尊重我的意见?还结婚呢?
爸妈一听这话更加开心了,开心到似乎忘记了至少要看看我现在到底是什么脸色。
江世友望了我一眼,根本没理会我眼神里迫切的质疑,而是跟着席上的四个长辈一起进入了妄自臆想继而胡乱憧憬的模式。
我在他们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无聊向往中沉默了三分钟,最后挺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打断道:“嗯……不好意思我有点话,想说。”
他们停下来,看向我,我爸爸和江叔叔刚斟满一杯酒,打算碰杯。
我说:“首先,我非常喜欢现在的工作,所以我不会换工作的,加班也好辛苦也好我乐意。其次,我非常讨厌小孩。第三,我现在没有想要结婚……”
我看到他们的嘴脸跟着我说出的话而变得越来越阴沉,阴沉中也写满了一些叫人觉得戏谑的复杂情绪。
最后,不顾江世友在桌下不停地拉我的手妄图想阻止什么,我一字一句地且清晰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告诉你们,但叔叔阿姨,其实我和江世友已经分手了。Sorry,我已经吃饱了,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你们继续。”
可想而知,送走了仿佛吞了一箱芥末后的江世友一家,我被从房间里叫出来狠狠地训了一顿话。印象中爸妈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我也没有如此正面地跟他们起过冲突,更加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是需要我这般忤逆他们的。
我有反省过自己是不是处理地太过僵硬,以我在万世锻炼出来的能力我理应可以更加委婉和温和地解决这个问题,那样至少不会让爸妈在朋友面前难堪丢面子。可是转念想想当时他们几个人丝毫不顾我感受的情形,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这么斩钉截铁地“蛮横”。
妈妈不断反复地问我江世友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忽然要分手。爸爸则是唉声叹气皱着眉一遍一遍说:“你这叫我怎么面对老江他们一家?”
我说我不喜欢江世友啊,没有感觉啊,当初也是你们硬是非要我谈个男友,我就谈了啊。
妈妈骂我说:“哦,为你好还怪我们咯?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过几年就三十了啊,还不正正经经谈个男朋友结婚?你老了以后谁要你?你看我们单位同事家的女儿,才大学毕业都派帖子了,跟你一样大的都有准备抱孩子的了!”
不谈恋爱不结婚怎么就不正经了?
为什么别人恋爱生孩子我就要恋爱生孩子?
独身主义,不婚主义,丁克,喜欢谁不喜欢谁,愿意跟谁在一起不愿意跟谁在一起都是自我选择又不是人格扭曲也不是违法乱纪,到底有什么不妥呢?真的愿意到了年纪随便拉扯一个人便凑合着一辈子还以此为荣为傲,才叫做人生意义么?
说了这么多你们到底有没有顾及一下我刚才的话,我的感受?我不喜欢,怎么能勉强?
当然这些话我没有从嘴里喊出来,不是我不想据理力争,而是我渐渐发现,根本说不通。父母永远为了你好,永远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跟苦衷,永远会用自己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来规劝你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连爱情这种不能理性计算的东西都用经验来安排好了,你说个不字,就叫不知好歹,就叫身在福中不自知。
我一直默不作声听着父母所谓“爱我”的“谆谆教诲”,不打算反驳也无所谓反驳,只可惜在快要消停的时候,老爸突兀地,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没大没小的,怎么做这工作做得越来越放肆?要是因为多挣这几个钱让你成这样你还是辞职吧。
我简直忍无可忍,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喜欢江世友我已经和他讲清楚了,是他自己自以为是没有告诉他父母没有好好沟通,如果他沟通好了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尴尬。我和他的事原本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怎么会牵扯这么多,又跟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东扯西拉地把什么都混为一谈?我工作前就是这个样子,相反我觉得自己工作以后更加满意自己的状态,为什么这些你们都看不到?因为你们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罢了。总之我不会辞职,我也不会和江世友结婚,我暂时没想跟任何人在一起,这是我的个人意志。我有些累了,明早还要早起,我先睡了。
说完转身回房,关上门,蒙上被子,隐约还是能听见爸爸在外面发脾气,妈妈无奈地说话安慰他。原本心情挺好,现在变得超级差。手机里不断进来江世友的信息,长篇长篇地,我一点都不想看。
扪心自问,由小到大父母的养育之恩我是报不完的,可那不代表我要认同他们对我的规划,他们来干涉我人生的选择和方向,甚至来插手我的情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亲去父母都不可能代劳,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好似永远存在着理念上的偏差?
呵呵,我不由得自嘲自己,还胆大妄为地想象过,如果和他们摊牌说我喜欢上一个女人会怎么样,照现在看来,能够拼死捍卫单身的权利都不容易了。
啊……好可悲啊,如此看来。
最该无法不谈亲密无间的家人,父母,却往往成为最不可能听到我最真实想法的人。
不愿他们难过不愿他们忧心,但难道因此我就要违背自我意愿么?我是个成年人,是个独立个体,,我有我想过的生活,我有我的向往,我只想一直努力着朝那个方向,即便最终不可达到,但有所靠近也算无憾。人生有无数的阶段,每个阶段的心境跟要求都不同,我不排除未来有一天我想要找到一个伴侣过平和的生活,可那不代表我就要后悔今时今日的抉择。相反听的全是他人的意见,模仿的全是别人的模式,稍微不尽人意就一定会悔不当初,最悔的不是成不成功或者达没达到某个预设的成就,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想,难道有错么?
(9):
被江世友这么搅合之后,我开始觉得“结婚”这个词冤魂不散地环绕在我身边,不是听闻哪个八百年没联系过的老同学要结婚就是随处可见的“结婚”广告,珠宝店的,花店的,偶尔路过街边一间广式甜点小铺都挂了牌子写着“东主有喜暂停营业”。
我的叹气声就快变成哀嚎,当时Joy安慰我说:“人家东主有喜,有喜不一定指的是结婚嘛,还可能是生孩子了。”
我斜了她一眼,想骂她哪壶不开提哪壶,转念想想,这两天为了避免回到家跟爹妈又起冲突所以谎称出差,也多亏她收留,不然我在公司累了一天回家再撞上风头,就别指望一刻安宁了。Joy还提醒我说:“怎么讲你也是惹你爸妈生气了,你暂时别在他们面前晃荡也对,但好歹买点礼物卖卖乖。”
于是我听了她的建议,给老爸买了一张按摩椅,给老妈买了燕窝。因为大老板常常会叫我替她买这家的燕窝给乔小姐,所以卖燕窝的店员们都认识我,一看见我来都两眼冒星地迎上前,殷勤热切地,服务态度简直好地要飞天。
事后Joy笑话我说:“跟着你以后都有VIP级的待遇啊。”
我说:“他们都是看我们大老板的面子。”
Joy眯了眯眼:“说起你们大老板,最近可是娱乐版面的贵客啊,喂,她和那个宋谦是不是快结婚了?你们公司不是还收购了那个什么什么,做婚纱的……”
我一把把越凑越近几乎快要贴上来的Joy推开,无奈地说:“你知道啦,老板的私事我不好多嘴,更何况他们到底怎么样我并不清楚,老板也不会主动找我说这种事啊,我又不是她闺蜜。”
Joy连“哎”了三声:“得了,知道你忠心耿耿!你们老板该给你加薪!”
承Joy吉言,隔天大老板真的给我加了工资,说是肯定我在过去包括Serendipity收购计划在内的一系列重要项目中的表现和贡献,当然也算是感激我在一些较私人事务上的费心。这本来是一件很开心很振奋并且值得庆祝的事情,我应该请Joy好好大吃一顿然后买各式各样的酒回到她的小公寓里自由自在无话不谈,谁知好不容易瞅着午休时间掏出手机,满屏来自江世友的未接来电就轰炸了我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可以闲地一早上打三十多个电话发十几条过百字的信息?公务员难道没事做整天在办公室喝茶聊天玩蜘蛛纸牌和扫雷?)
稍微扫了一下就顿觉眼睛刺痛,最叫人反胃的地方就在于他好似一幅特别体恤特别心疼特别为我着想的嘴脸但其实打从心底就只知道坚持己见,甚至从潜意识就拒绝去接纳我的真实想法,然后还动不动就搬出我爸妈说事,搞得自己跟十佳暖男似的,不过是变向专制罢了。
口口声声爱来爱去,大段大段煽情修辞,江世友你以为你在写小说么!你爱我的方式就是强迫我,我明明不爱吃苹果还要硬塞一车子苹果给我么?
早前跟其他几个部门的同事约好中午出去吃饭,这下子被搅得完全没有胃口,托他们帮我带了一个汉堡,颓废烦躁地在茶水间里有气无力地边啃边煮咖啡,出产自印度尼西亚传统制作工序的醇厚味道,据说带有水果的酸甜,花和泥土的芬芳,此刻在我嘴里,除了苦味我什么都尝不出来,感觉好浪费。
心情不好的时候时间特别难熬,想集中注意力做事都有点力不从心,早晨大老板刚给我加薪,我不想下午就“懈怠”工作,不过越是在意就好像越是事与愿违。
三点多的时候大老板离开公司,交代我没什么事情下了班就可以回去,她前一步刚走,穆就准准地从外面回来,然后迎面相向。
大老板是去找宋先生的,而穆应该是刚从宋先生那儿回来,她们“纠葛”在同一个男人身上的局面,从那场慈善晚宴之后就渐渐开始,并且愈演愈烈。不明真相的人很多,猜疑和杜撰也很多,而我是极少数知情人之一,所以那些人的荒谬言论跟好事的嘴脸在我看来很愚蠢也很可憎。我听过他们背地里不负责任地诋毁可我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去反驳,这样会坏了大老板的计划,可我毕竟不是她们,我有些沉不住气,我喜欢和我崇拜的人被冠上恶名,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我知道自己道行差得远,我也知道,我不开心,还是因为我一心想做的事,我认为值得的认为对的事,我亲爱的父母都不能理解也不可能支持,他们甚至也有胡乱对他人评头论足的坏毛病,喜欢用一些封建的价值观去进行道德绑架之类的。可又能怎样?他们到底是我的父母,我不可以说什么,说了也无用,沟通无门,我只能够自己憋在心里。
万世周年庆舞会(大老板的生日宴也安排在同天),大老板因为穆跟宋先生大吵了一架,此后她和穆之间的“争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次有人试图拉着我八卦或者我听见看见谁又和谁在探讨公司高层是不是要分化,穆是不是早有反目之心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嘲讽着:不知道就不要乱猜啊一个个说的跟真的似得,虽然我也承认他们演得很真,可对于自己爱慕的人,应该是生怕自己对于她而言无用武之地,着急守护还来不及呢,穆又怎么会叛变呢?
你说是吧?Ivy……
Joy休年假和他男朋友出去旅行,我出差的借口也用不下去,不过整个月我几乎没有哪天是在十点前回家,一回到家就直接躲进房里,然后听见爸爸在客厅里的抱怨和妈妈无奈的附和。哎,真的不是我不想好好和他们交流,我也尝试过几次,次次心平气和的开头都可以闹得鸡飞狗跳收场,我是没有力气再尝试了,至少短期之内。
工作中我自诩没有什么差错,不过精神面貌和流露出的气息无疑是把“消极”二字大大地刻在脑门上,我一丝不苟的同时变得更加像是一座没有生命迹象的石头,都只有在目击到和大老板对峙,穆释放出的千娇百媚的神态,还有大老板心血来潮逗我的时候,我的表现还稍微显得有血有肉有情感。
一月底我开车送大老板去大学找乔小姐,她心情大好,好到调侃我是不是因为性别不适合才和男朋友分手的,还问我觉得她和穆谁更漂亮。
我知道大老板的计划顺利所以她很满意很愉悦,但怎么都料不到她会问我这种问题,何况我在开车,开的是她的车。(大老板有很多车,跑车轿车房车越野,公用的私用的,完全可以开车展,不过她还是一贯钟情开她的玛莎拉蒂。从这一点上看其实大老板是个很专情也很长情的人,而且她真的很重视乔小姐。大概是乔小姐说过看来看去觉得还是玛莎拉蒂适合你啊,大老板问为什么,她玩笑说因为名字和LOGO都和你一样妖啊……这还是我进万世不久,有次送文件给大老板签名不小心听杨小姐吐槽的,那会儿乔小姐好像还没回来吧……)
我差一点真的把大老板的车撞倒路中间的栏杆上,吓得我冷汗直冒,大老板却只是笑着表示不逗你了。我心里开始慌乱打鼓,既然大老板这样问肯定就证明她看出了我的心思,那么她看得出来,穆就一定看得出来。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觉得自己平时已经很注意收敛了,我也没有去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来打搅穆,最多不过是偷偷多看她两眼,难道真的表现地那么明显么?还是说这两个女人真的太厉害,眼光跟洞察力太犀利?
唉,好像无端端又多了一件烦心的事情,也可能是我庸人自扰,只是很害怕如果被穆知道了,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会不会觉得困扰,毕竟我们总是有很多时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忐忑的同时,我也安慰自己,穆就算知道了,以她处理感情的老练程度还不至于有什么影响吧,要难堪也应该是我难堪吧?只要她不觉得有负担,只要她还和以前一样,有心情的时候就来和我多说两句话,这样就好。
这是自打我出生以来,过得最为混乱的一个冬季。江世友隔三差五的死缠烂打,父母的不解埋怨和隔阂,Joy好不容易和异地男友甜蜜我不忍多去打搅,累和孤独,都是导致我心绪不宁胡思乱想的原因。
当然,还有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度紧张所以想太多,总之会下意识地想改变什么,比如刻意收敛自己的视线和容易出卖自己的激动,更加想要压制住本来就不算过分的,偶尔一丁点的向往和幻想,甚至会躲避穆不经意扫过来的目光。
我也不懂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傻,是不是也算一种执拗的自我坚持,完全不管在穆看来我所做的这一切有没有意义,也忘记了去想,穆她到底会否在乎。
唉,我的脑容量很小,我的心也很小,根本就没有办法同时顾上那么多问题。这一点程度都叫人手忙脚乱了,大老板每天都要应付更多更复杂的事情,真是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感觉呢。
我撑着脑袋在位子上“加班”,看上去是在修改大老板下一个午餐会上的讲稿,实际脑袋里混成了一滩浆糊。说是加班,其实是我不想回家又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去哪里更加没有心思想约谁出来的借口,稿子我提前写了,修改了不下五次,离deadline还有几天。
整层楼的人都走了,大老板办公室的门也锁着,她最近都在假扮清闲,接近下午到公司来晃晃,不到四点就会去大学等乔小姐下班,估计这会儿她们应该享受完美好的晚餐逛过街回到家了吧。
我揉了揉眼睛,趴到桌上,塞了耳机在听电台的歌曲推送,忽然觉得心生一股羡慕,羡慕大老板和乔小姐的感情,羡慕世界上能有这样一双璧人,更加对大老板望尘莫及,她是我见过的人里面,对心爱的人的呵护守候诠释得最完美的。
我多想也成为这样的人,不过就目前来看,这只能算是个愿望,有些奢侈的愿望。
不自觉抬头朝穆的办公室看过去,愣愣地,迟钝的,想着她人不在,哪怕放空一会儿也不要紧,并不需要急着缩回目光,也不必担心暴露什么。
就在我魂魄游离地快要不知所踪的时候,玻璃门没能挡住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连接着大厅和内堂的走廊亮起了灯。
我被迫回神,闻见越来越浓郁的香。
心,越跳越快。
我知道是她,一定是她,果真是她。
也许听上去有些玄幻,但我真的仿佛有很严重的预感,又或者是说,我真的非常想她。没有什么特定的情节,我只是想她平时的样子,想她讲话的声音,最后也想,她又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现在出现在我面前。
然后她出现了。
我眼见她径直朝我走过来,眯着眼,微笑。
我听见她问:“还没走啊?”
我下意识按住胸口,以防心脏跳出来,又意识到自己呆呆地忘了回答她的话,所以笨拙地摇头。
她一面朝上勾了勾嘴角一面把前行的方向转到她的办公室。
开门,亮灯,熄灯,关门,一系列动作干脆利索,她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拿了一个手提袋。
我以为这次短暂的相见会似过境的旋风,她的背影会在一分钟之内消失在我面前,没入黑暗。
不过她走过来,整个人往我桌上立起的隔板上靠了靠,说:“我落了点东西忘了拿,你还不回家?”
我闻着她的气息,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停顿了一会儿,侧过脸看了看窗外,那边黑漆漆的,我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最后她敲了敲我的桌面,不像命令却胜似命令,令人无从抗拒地,轻声说:“走,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