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依旧是上次游艇俱乐部附近临海的餐吧,门口的侍应生把我们带到VIP包厢里,我才知道穆在这家店也是有固定房间的。
穆脱了厚重的外衣和围巾,露出内里轻薄柔滑的银灰色长裙。裙子的领口很低,肩带细得可有可无,但就是这样的设计才能把她胸前的白皙衬得更加性感。
房间里还站着一个等待点单的waiter,木讷青涩,短暂一眼到底还是能够让人留下一个“英俊”的印象。只可惜这个英俊的小男生一直死死地埋着头,捏着圆珠笔的手固定了一个姿势,像是等待什么又更像是已经僵硬了,不知道的会以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小子一定是新来的,没见过世面,没见过美女。
我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好笑,在心里笑他的同时飞快地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然而我大概没有发觉,或许在他眼里看到的我,也是这种“不知如何是好”的可笑嘴脸。
穆手里捧着菜单,随性地坐在沙发上,轻松翘起一只腿搁到另外一边的膝盖上,那流水一般的裙子就顺着她的动作下滑,滑出一条完美的曲线。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好了点什么酒,很自然地扭头来询问我的意见,发觉我竟然跟waiter一样傻呆呆笔直地站着,甚至在暖气充足的室内仍然没有把带毛领的皮夹克脱掉。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waiter,脸上爬满了面对三岁小朋友才会有的表情,没忍住,“哈”地轻笑出声。
穆把单子放到身旁,扬眼对waiter说:“你告诉你们经理,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知道的。Menu先留下,我们再看看。”
Waiter迟疑了一会儿才机械地点头,穆挥了挥手笑着告诉他没什么事他可以先出去了。几乎过了半分钟,他才像个木头人一样地转身,带上门的时候灯光下是一张特别窘迫的脸。
走了一个丢脸的木头人,还剩一个同样丢脸,丢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木头人。
我心里胆怯,害怕,又禁不住对她窥探的念头,心脏扑通扑通疯狂地跳动,就是四肢完全无法动弹。哎,我是不是也太没有出息了,这样在她面前实在非常无地自容,越是感到无地自容,身体就越僵直,思维就越混沌。我很想拼命回忆之前那一次的经历,怀念当时松动融洽的气氛,也将她展露于我面前的所有所有都视若珍宝。可现在,何以我又开始不明不白地自卑呢?
我想找一个突破口,让自己不要看起来那么**,我闭上眼睛,念咒似得说服自己: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无欲无求,就什么都不怕了。
归根到底,我明白,我对她的心思还是不若自己想象地那么坦率和伟大,私有的梦,存在我看不见的角落罢了。所以才会局促,才会紧张,才会怕失去。
脑海里不断地想,不断地挣扎,我焦躁得额头和手心都冒出了汗。
嗨,完蛋了,这下子更加糗大了。
正当我把自己视为一个即将破碎的罐子,穆站起身,随手拎起沙发上的大衣围巾披到身上,那动作简直潇洒帅气。我不明所以,与她四目相交也是条件反射,她的眼睛像弯月,笑容灵动又有点淘气,我不敢停留太久,只听见她说:“这房间暖气不行,冷,我们换一间房。”
我张了张嘴,她朝我眨眼,少有地,笑起来露出白色的牙齿。她像个考试之前偷偷溜进老师办公室偷试卷的坏学生,鬼魔鬼样的指了指天花板,得意洋洋地说:“走,我们换到宋谦那间房去,反正他今天不会过来。”
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可能看穿了我没办法反应吧),穆直接挽过我的胳膊。她表现得很平常,很平常地带着我出门,跟迎面送酒过来的经理打招呼,叫他替我们换房间,更不忘嘱咐他看看暖气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还靠近我的耳朵问了一句:“这皮衣不错哦,就是没我想象得厚,不冷么?”
再次坐定,酒也搁上了茶几,我又一次看见穆把多余的累赘从肩上卸下,还煞有介事地强调:“我那房间的暖气果然不足,回头叫他们看看怎么回事。嗯,这房间暖多了,你觉得呢?”
其实暖气哪有什么问题,两个房间也丝毫没有温差,我知道穆是在给我台阶下。她一定知道得很清楚,知道我喜欢她,知道我刚才和那个服务生一样无礼地偷看她,也知道我因为这样所产生的一系列心理情绪。如果她在楼下毫不注意地拆穿我,笑我,哪怕是善意,都只会叫我觉得自己越加卑微。
我脱了夹克,缓缓地坐下来,终于觉得这一组动作是在一个很顺理成章的气氛下完成的,好像有错觉自己并不显得那么傻了。
穆取了杯子倒酒,第一杯递给了我,在我想点头从喉咙里挤了一丝声音和她说谢谢的时候,她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道:“我刚想到,用我的名字开宋谦的房间,你说外面那些人怎么想?你看到那经理的表情了么?是不是挺好玩?”
啊,是因为这样,因为这样做也能给大老板的计划锦上添花,所以,才换房间的啊……
蓝色的液体捏在穆的手里,好像一片海。她喝下一口,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淡淡地说:“嗯,当然不止,当然也是因为暖气不行。”
说罢,她举了举杯子,隔空向我,打着口型道:cheers。
她喝得很快,昂起头一饮而尽,接着又伸手去倒酒。我以前没喝过这种酒,入口柔滑细腻,味道不那么甜也不那么苦,倒是酸味很重,后劲也很强。
穆在很短的时间内连喝了五杯,我才刚刚喝到第三杯,而桌子上还有好几瓶其他颜色的酒,估计度数全不会低到哪里去。我以为我们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这么默不作声只各自重复吞咽动作,穆忽然开口道:“你不会还在想顾总那篇讲稿吧?既然从公司出来,下班了就可以把工作的事放放,还是你害怕顾总会突然给你来电话?你习惯了待命状态呀?”
我盯着手里的杯子,犹豫了一会儿,也学着她的样子喝下一大口,摇摇头笼统地否定道:“不是呀。”
她又问:“那你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堂而皇之地把你约出来喝酒,他们要是想象力稍微再丰富一点,就可以编出我想要透过拉拢你来知己知彼的情节。”……她指了指自己,道:“你看我的样子有没有很奸诈?”
叫我怎么说?没有很奸诈,非但没有奸诈,反而有些暧昧的迷离。难道我要这么回答么?难道你约我出来也是为了做戏么?但我的分量是不是真的有这么重,够格陪你演?
我明白不会是这个可能,但还是不由心地说:“哦,原来是这样。”
她望着我:“你觉得呢?你觉得是么?”
我又倒了一杯,想追上她的进度,也想利用酒精释放些什么,一口气喝完了才回答她:“我不知道,不过也许不重要。”
我的意思是,不重要,到底为了什么不重要,我们都是一枚棋,你为她,我为你,甘愿,哪怕有心酸,也积极,也惦记,也甘愿。
穆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本能地看轻自己呢。”
嗯?我不太明白。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问,也不明白,你问出口,是否就代表你在乎这件事情这个答案。
她动了动身子,稍微朝后挪,将后脑枕到沙发靠垫上,没有纠结先前那句话,而是说:“其实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工作不如我想地那么容易,看起来我做得得心应手,看起来我能不费吹灰之力,其实也是有些累的。我想喝酒不是喝不到,其实每天都在和不同的人喝酒,喝的酒可以相同,但喝酒的时候,那种心情和气氛是不同的。”
厢房很大,沙发很长,我坐在离穆有些距离的地方,看着她懒懒地把力气都倾泻出来,看着她侧面呈现出的线条,看着她依然优雅依然能够随时用完美包裹自己,总是圆滑世故,连脾气都很少发……只是这样,她说出丁点的难处,才让人有异样感吧。
我很想出声问她,问:“你在谁面前软弱过么?你有软弱的时候么?”
也许你没有,至少在我面前不可能,因为我看到的你,是神,神怎么会软弱呢。
她转过脸,头顶上的灯光照射下来让她五官的投影像极了欧洲那些美术馆里陈列的白色塑像和油画人物。她接着说:“其实我对宋谦没有特别的好感,虽然说不上讨厌,要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跟他玩乐我倒是更愿意对着表格。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啊,想着像我这样,每天吃喝玩乐骑马出海或者开车兜风,同时还能赚钱,不用对着电脑做文件做到花了眼,是不是羡慕嫉妒?但身边的人不对,其实还有点煎熬呢。可这就是工作啊。这是一份,没那么容易,没那么轻松,没那么占便宜,有自由拒绝我却无法说服自己拒绝的工作啊……”
我点点头,是啊,是这样,我理解。
穆的眼光刻意不偏不倚地瞄准我,不算凌厉也说不上和煦,总之我无处可躲只好低头,似乎,也逃不过。她补充道:“那你呢,是不是也有不自在的时候,是不是明明也可以找到很多的理由拒绝这种不自在,可偏偏说服不了自己呢。”
比如我无法拒绝你的邀约么?
穆的语调似问非问,但精准地戳中了我的心事,只不过她这么讲话的方式,给了我足够的空间和转圜的余地,并没有把出口封死。我可以选择坦然承认,可以选择固执否定,我可能因为承认而羞愧,也可能因为否定而不甘。无论如何,她看透了我,轻易能够主导我,不过还是把主导的位置让给了我。
我以为在她看来我处在弱势,她大可以腾开双手轻松地让着我,就像成年人让着孩子。我在她面前,从来都像孩子,也确凿地是一个孩子,无论年纪,无论心智,无论感情。
(11):
后来的时间里,所有的事都证明,我的以为错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微妙,其目的,都只是想要我从低地爬上来,上到越来越接近和她平等的位置。她自以为自己没有那么好,至少不如经由我神化后地那么完美,既然不那么完美,我们之间的天平就不该那样倾斜,我们的相处也能更松弛,更长久。
穆的话音落下很久,我只顾着低头喝酒,喝多了几杯身体里起的变化就明显地多,醉意微微上来,还没有变得完全失去理智,逻辑清晰,可以思考,接受和表达情绪的能力正常,就是早前的慌张和恐惧慢慢烟消云散。俗话该这么说:借酒壮胆,已然成功了。
成功以后,我吸了口气,胡乱问她:“为什么,你会找我陪你喝酒?”
她笑了两声:“我刚才说过了,你没有听见,还是你没有听明白?还是,你听见了也听明白了,只是想听我亲自解释一遍?”
我思考了一会儿,做了个将两瓶酒倒进同一个杯子里然后喝下去的举动,待酒精沉下去又升起来,我冲她点头。
她勾了勾手指,道:“能坐过来点么,太远了,讲话好费劲。”
我像是她养的宠物,乖乖地起身过去,刚刚弯腿坐下,糊涂地忘了酒杯,又起身走回去拿,拿完了再迟钝一会儿,才算真的坐到她身边。
她哈哈大笑,笑得很好听很醉人,她说:“你真是可爱。”
是可爱么?确定不是笨拙,不是傻,不是呆?
我抢在她的笑声还没完全消失之前,问:“那是因为这样么?所以你找我?”
穆眯着眼,像我们初见那天在电梯里一样,伸手摸我的头发,大方地,丝毫不像是在骗人地说:“是呀。”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她:“有的时候称一个人可爱,是不是也因为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代替,又不好直接的告诉她,你好笨哦,笨得可爱?”
穆反问:“我还需要这样拐弯抹角么?”
我嗯了一声,是啊,你不需要。
她撑起身子,握住我的手臂,说:“白天的时候,或许拐弯抹角的事情做得多了,需要拐弯抹角面对的人也太多了。所以到晚上,到现在,到……我对着你,我不会再拐弯抹角,毕竟一直是同样一副嘴脸,我也觉得腻。那么,这能不能算是一个理由?算是我想找你陪我的理由?”
算。其实你说什么理由,都算。
她耸了耸肩,脸上改了惋惜的表情:“可惜啊,我是这么想的同时,我发觉你不是这样想的。我一直不太喜欢让公事上的不对等也影响到私交,尤其是我主动想要去建立的私交。”
我抿着嘴,紧紧咬着牙齿,听她说话,她说:“你知道,我比溪还大几岁,她大学没有毕业的时候我已经在万世了。年龄,经验,包括气势我都可以不输给她的,可惜我在她面前还是免不了像个小女生,倒是她稳稳操控着我们之间的气氛,精明地把我所有的情绪都计算在内。她可以做到一边无限尊重我又一边在无形之中驱使我朝着她所期盼的方向去做事。好比演这场戏吧,她说我可以拒绝但同时她深深知道我不会拒绝,因为我喜欢她,她也知道。曾经,我也觉得我和她的地位是不对等的,可不对等的后果就是我会离她越来越远,不对等的话我不能成为她倾诉心声的候选,她甚至有可能避我,那么这就是不好的开头,容易导致破裂的结尾。我拒绝,因为我喜欢她,我很喜欢她。”
我说:“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穆浅笑了一下,继续说:“还有Alex呢,她对我如何,或是我们之间如何,你也应该知道吧。”
“嗯,我知道,你们很亲密,我知道。”
她说:“你之所以觉得我们亲密,是因为她和我相对平级,就算低,好似也低不到哪里去。只是你不知道的是,一旦感情的名字叫喜欢或者爱,那么对等和持恒之中,就会有一方自动加了砝码从而下降。我……也不希望这样。”
穆看着我,我不记得到那个时候她喝了多少杯,只是清楚地发现她的面颊泛红,兴许不全是酒精作祟,毕竟房里是真的很暖很暖。
我知道,她想告诉我,她也不希望我无端端的,往自己的托盘里多加砝码,加到不自然,加到近乎要躲避她才能平衡的地步。
然后,穆又说:“你知道么,上周我认识了一个香港人,核数师,正经严肃,心思细腻,做事做人都很严谨。他,可能很喜欢我,很想追我,想和我在一起。我也知道我这样的人可能带给他原本有条不紊的生活怎样的冲击。才一个周,他想和我结婚,他说他可以给我很好的物质。哈哈,物质,你觉得我没有物质么?他挺好看的,生活自律,对自己要求严格,我不算喜欢他,可我喜欢这样严格的人为了我而一破常态的那种感觉,过后,也就没有了。与此类似的经历,曾有过医生,有过律师,有过大学教授,男人也有,女人也有。男人想叫我嫁给他,女人想和我出国领证,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困难,而是他们觉得,只要我同意,再大的困难都有信心去解决。”
我问她:“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穆直接拿起酒瓶灌了一口酒,同时正了正神色,说:“我怕你,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很快地回答她:“不用,我知道,我很清楚。”
想了想,我又问:“可你为什么怕?”
她理所应当地说:“这是我第三次和你强调了哦,亲爱的。”
亲爱的,她叫我,亲爱的。尽管我知道她把这三个字放在我身上的意义与爱情存在偏差,可我仍然心动。
她说:“亲爱的,你确实把自己看得太轻了,你应该……自信一点,自信到,不要觉得对一些人一些事情望尘莫及,其实她们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那么完美,很可能还很糟糕。当然,你也不要去怀疑,你在别人心里的地位,你身上有着某种吸引人的气质,你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有无数个Ivy,但也,不再有第二个Ivy。”
我扯了一下嘴角,苦笑起来:“从小我就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突出的地方,我从我父母家人那儿得来的信息,也全都宣布着,我就是很渺小很渺小的,一颗像沙子一样平凡的存在。我可能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们也都不会期盼和要求我如何惊天动地,他们只求我平安顺遂就好。其实这样的希望不能算错吧,每天那么多的惨痛的生离死别,多少人想要平平安安一辈子都是奢侈,所以我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们期望我像大多数人一样,走一条顺坦的路,不说完全不伤脑筋,可至少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差错。老了以后不会孤独,有人陪伴,幸运的话,也是承欢膝下,其乐融融。但是……我怎么会料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清楚知道自己想要地不是这些,我却不清楚,怎么才能够顺顺利利,长长久久地守护自己想要的。”
我……遇到了麻烦,遇到了人生轨迹上的分叉路段,我义无反顾走上去,但还是免不了彷徨不安。
“这是你这段时间以来反常的原因么?”她问。
我点头:“嗯,我和交往几年的男友分手了,我不喜欢他,我父母喜欢他更甚于我,婚姻仿佛是他们的渴求,我完全排斥在外。我想和他们沟通,想和他们交流,但……无果,他们不听我想怎样,更不会理解,我为什么想要那样。”
穆温柔地问:“你,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么。”
我说不对。我看着她,勇敢地说:“喜欢的人,我喜欢她就可以,并不一定要在一起的,那要看她喜欢什么,她喜欢怎样的方式,她喜欢的,我也就喜欢,就尊重。”
她和我心照不宣,却还是问:“既然你这么想……那当她向你迎面走来的时候,为什么你不正大光明去迎接,反而要躲闪要逃避?”
“我……因为我……我怕给她造成负担,我知道她不喜欢被谁捆着绑着,我怕我一不小心做得过了。毕竟,我不够机灵,尤其在她面前。”
穆垂眸,笑着,再开口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问:“如果……她告诉你,你在她心里是特殊的,至少是比外面那些,律师啊,医生啊,那些仅有着表层关系的男女要特殊呢?”
我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跳接着酒劲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跳快到了极限。我来不及想,也想不出结果,她说的这句话对我来讲意味着什么,我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我又该回应她什么,该做些什么,才能表达那份在极限边缘徘徊的感情。
我想说出口,我想把对她的爱变成书刻在历史中有迹可循的语言。可是那样的话,我们之间会改变,多出什么,减少什么,变化后是不是即便代价惨痛,都不能复原?
不知所措中,我唯有说:“只要她知道,无论怎样,无论她去到哪里,在谁的身边,她还会去哪里,还会到下一个人身边,只要她需要,只要她回头,我都在。”
穆顿了一下,神色似乎是满意了,她拉住我的手,半睁着眼问:“那还避么?还躲么?”
我喃喃地,颤动着双唇道:“sorry,我不是故意的……”
穆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倒下来躺倒我腿上,眼睛倒是完完全全闭起来。
她平和缓慢地呼吸着,气息很均匀,很甜,很醉,很诱惑,很迷人。
我有点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她额前的头发。我真的摸到了,心跳反而不再更快,不知是已经不能再快,还是情绪经过了这一番反复,从紧张变成安心。
穆不大声地,平静认真地,娓娓地说:“我身边出现了那么一个人,我知道她,一直守着我,很用心,很动情,很认真,也很坚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告诉她,如果她真的认同她选择的这一切,我也希望她可以一直在,毕竟,我喜欢有她陪着喝酒的感觉,很幸运有她尽心尽力帮我做事,当然,她偶尔紧张局促掉线的样子,不是笨,不是傻,是真的可爱……”
说着,穆睁开眼睛。
“Ivy……”她唤着。
我应道:“嗯,我在。”
她玩笑着问:如果,我今夜要带你回我家,你肯么?”
我毫不犹豫地说:“肯。”
她摸了摸我的脸:“哈哈,你知道的,跟我回家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她叹了一口气,改口道:可是……我不行啊,我做不到。我说,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一点也不假。尽管你很少与我这样接近,可是我愿意让心里的距离和你靠得比那些露水情缘要近。是因为…你让我亲切,舒服,你真的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我没作声。
穆又喊我:“Ivy,要不,你给我唱首歌吧。”
“唱歌?我……不擅长唱歌的。”
她哈哈大笑:“悄悄告诉你我五音不全……”
我摇头:“不信。”
她说:“真的,真的,我唱歌好难听,你看公司聚餐K歌我从来都不开口的。没事的,没事的,唱首歌给我听,好么。”
“唱什么呢?”
“随便唱什么都好……她又重新闭上眼。”
我想了想,想起一个人在公司,塞着耳机听到的电台歌曲推送。
大冢爱《金鱼花火》。
心に 泳ぐ 金鱼は
恋おえし 想いを 募らせて
真っ赤に 染まり 実らぬ 想いを
知りながら
それでも そばにいたいと 愿ったの…
你就是我心中那一尾红色的金鱼,波动的水纹暗藏着我所有的心事。
你的颜色温柔了我的眼,原谅我总在无形中加深着对你的痴迷。明知那是无法实现的梦,我还是盼望能够一直在你的身边。
你也是我天空中最灿烂的烟火,今夜的美或许会一瞬闪过,可你印在我心底的容颜却可以被牢牢锁住。
我知道,你无法给我爱的承诺,没关系,我仍然会祈求更多的时间见到你,陪着你,为你的美好笑容虔诚许愿。
感激与你相遇,让我有勇气拥抱最真的自己。
我爱你,才感受过呼吸的真实。
我爱你,我便也是那夏夜里,令人目眩神迷的金鱼花火。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