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hapter 39: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7-11-27 20:39
点击:2353
章节字数:9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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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子溪踩着优雅的步伐从楼上下来,她的双唇和大衣红得如同染血的花,映衬着肤色白得透光。

她身上香水的味道让我着迷,恰到好处的分量,若隐若现着诱人的气息。玫瑰的香,艳而不俗,混合了丝丝香柠和蜜柑的清新,无可挑剔。

我侧过脸贴了贴她的耳朵,问:“这是他们特地给你定制的香水吧?我猜调香师应该是个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美女。”

顾子溪明亮乌黑的眼球在眼眶里机灵地转了一圈,她有点得意地说:“嗯……还过得去吧。”

“哦?那,你今天这身打扮,全员例会是吧,又要把那些下属迷得神魂颠倒了?”

顾子溪摇摇头:“不是例会,是新项目的论证会议,只有高层参加。”

我说:“高层可更是集中了精华。”

顾子溪哈哈一笑,夸张地正了神色:“没有啦,像我这么正直不阿的老板,肯定是更加看重她们的工作能力。”

我勾了勾嘴角没说话,顾子溪你就胡诌吧,反正你这种嘚瑟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可爱得我也不忍心吃醋。

罢了,她在外面见惯了各种各样美好的面孔,习惯了层出不穷的诱惑,这样的情况下她依然觉得我是最好的,那么我当然不用太担心她会给哪个街口蹦出来的小妖精勾走了,或是对着我失去了新鲜感。也正因为我信她,甚至会狡猾地同她分享那些“诱惑”,像是分享什么品牌又出了新的彩妆。

细细地给她理了理大衣的领口,眼光拂过耳垂上形状好似孔雀羽毛的耳坠,她低了低头,想吻我。我看见她敛目前眼中荡漾的光,微微开启的双唇,舌尖轻轻抵在牙关之下随时准备好了调皮捣蛋。

她看我一直朝后倾身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讨好地低声说:“就一下好不好。”

我温柔地着看她,摇头。

她死乞白赖地环住我的腰:“一下都不行啊?”

我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特意提早一个钟头醒来,起床洗漱以后,早餐之前,上妆之前,能够逮住的机会都不放过,我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吻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哄得她从我身上下来去换衣服准备上班,现在竟然还来故作委屈质疑我小气。

下午还要去和柯林的校长谈入职的事情,可我的脖子上斑斑点点全是她留的杰作,她却依然那么贪心地,摆出一副讨打又可爱的无辜嘴脸。我想我确实宠她宠得有点过火,我很善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我头一次不知道要怎么改。

顾子溪失落的一叹气,小媳妇的撒娇嘴脸信手拈来,跟她那一身霸气的戎装要多不搭调就多不搭调。她退而求其次,奶声奶气地问:“那亲一下脸总可以吧……”

我一心软,刚刚默许地偏过头,顾子溪邪笑一声捧正我的脸狠狠地朝唇瓣吻上来,我被压在喉咙里的一声低呼是她完胜的标记。

我送她出门,看着她上车,她降下车窗伏出半个身子,心血来潮地说:“晚上我们去看场电影吧,下午如果我下班早,就去柯林接你,好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好。”



十二月的柯林,满园银杏婉如一叶叶金色的扁舟,盈盈坠落在风中。无数昂扬朝气的面孔,来来往往地穿梭在道路两旁的人行道上,看不见急迫,看不见无情和冷漠,看不见物欲和世故。唯独飘进我车窗的,是掩不住书香气息里的自由和惬意,青春和无悔。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也很美妙。当年在柯林上学的时候我无暇顾及它的美和意境,理应留不下什么念想,殊不知现今,有时间有精力重新回顾的时候,竟可以收获那么心旷神怡的享受。或许,很多事情你以为失之交臂了,但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你会带着更好的状态,更细腻的情感,更丰满的灵魂,更敏锐的思绪,更清晰的视野,来看见更美的风景。

于是,驱车在这片蓄满了阳光的路上,很自然地吸收了来自周围年轻的气息,仿佛自己一下子也变得轻快而活力。真的正能量和令人厌倦的心灵鸡汤,最大的区别就在,一个是来源于自己的内心,另一个,是来源于别人的历程和经验。别人的东西,再璀璨,再振奋,都是别人的。

这些道理,我们很早就懂,是教诲也好是参考也好,不是一遍一遍炒着无用的冷饭,而是你终归要到了一定的时间,经历过一定多的东西,才能明白。每一个阶段,你在接触这些道理的时候你都会从它之中汲取到不一样的养分。十几岁时有十几岁能懂的道理,二十几岁时,懂了更多十几岁时没法理解的道理,到了三十岁,感同身受的,又会是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和早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我和柯林的校长以及音乐学院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坐在镜湖边的餐厅喝着咖啡闲聊,感觉不像是在面试,而是混在青年学生里,感受他们似是驰骋在草原上的自由。那些还没有被社会的缰绳勒紧脖子套上马鞍的大学生们,肆意狂妄地发挥自我,不可复制,独一无二。

学院领导对我的履历已经十分熟悉,自然不会多费功夫再来讨论我得过多少奖或是乐界媒体对我有什么样的评价,校长只问了我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就是我们到底该教学生什么。

我说:“我想,我会教他们学会如何生活,学会如何爱和被爱。”

不是说,将来我成为一个音乐老师,一个指挥老师,钢琴老师或是乐理老师,我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求我的学生把音乐史背的滚瓜烂熟,手指在琴键上飞跃如鱼得水,或是拿起指挥棒像是套用公式般完成那些手势。我没有说那些不重要,事实上作为一个想要在音乐领域有所造诣的人,这些是基础,是毋庸置疑的东西,是根本不必拿出来过分强调的。好像战士的兵器,好像农耕者的锄具,好像渔民的网。然而并非每一个进入音乐学院的学生,他们的未来都要成为顶尖的大指挥或是钢琴家,并非每个人都追求功成名就。还有一些人,他们闲云野鹤,性子悠然,他们热爱音乐,热爱朴质热爱轻松,他们能够做一个闲散的弹琴人就很满足。他们喜欢小朋友,能在幼儿园跟孩子们弹琴跳舞就是乐趣,那么你便不必用你的价值观去强迫他们,一定要成为“卡拉扬”。

但是,无论做什么,音乐家也好,幼儿教师也好,缓解工作压力的兴趣也好,如果不会生活,不会爱,音乐便是白学了。

我所说的爱,并非单指爱情,爱的含义很宽泛,一切更够让心灵满足的东西,能够让你的琴声里充满灵动的东西,都叫爱。生活和爱,也并非有只美好的东西,也有失落彷徨,有无措,有恐惧和害怕,正因有对比,才足够丰富。我想说的是,无论我的学生里有什么样的人,他们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好也罢坏也罢,都是宝贵的财富,没有过去就不会成就今天。如果你满意自己的今天,大可以畅快地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积极下去,如果不满意自己的今天,就努力别让即将过去的今天成为明日后悔的帮凶,也都算是学到了有用的东西。

言传身教的话,我不怕说,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经历过一些不堪的东西,曾经自我嫌弃,可到现在我依旧自信,因为我不再把那些当作污点。社会普遍的价值观仿佛在向世人昭示,女人再优秀也需要一个家庭,一个男人,没有家庭的女人,没有丈夫孩子的女人,生命就是不完整的。很荒诞。我是女人,是一个指挥,一个喜爱教育事业的人,这些和我是否有一个老公没有任何关系,也并非是我需要一个看上去美满的家庭才会有积极的价值观。

随波逐流并不一定是对的,为何不坚持做自己?音乐学院的头名高材生不去当音乐家跑到小学去当音乐老师就是暴殄天物浪费资源么?如果真心喜爱这样的方式,就不要管周围的人怎么看怎么评价,他们不可能感同身受。手脚笨拙反应慢资质平庸的人,想要成为乐团支柱就是痴人说梦?大家嘲笑这样的野心,是否就要认命?如果是我的学生,只要有决心,能让我看到足够的毅力,我就会支持,会尽我的全力去帮助。只是,梦想的实现不一定会如期而至,但最重要的是,为此孤注一掷是否值得。

受到大环境的制约和影响,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自己。强大到如顾子溪,都有她不得不妥协退让的地方。只是,做好自我不按照别人的方式来活,是一种美好的理想。我们一时半会做不到,不代表我们不要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能够走近一步便是一步,不管那一步多么微小,都是对自我的一种负责。没错,我要说的生活,就是对自己负责。

我想要教给学生的另一件事情,就是感情。

我这么说大概有些奇怪,毕竟我不是生活老师,不是心理顾问,也不是什么恋爱咨询。只是,我们不可否认,感情虽不是生命里的全部,但却是不可或缺的。就音乐而言,分门别类的主题,都透着感情的因素在内。爱情也好,友情也好,亲情也好,无数作品以此为题材去歌颂去展现,哪怕是再宏观一些的,磅礴一些的感情,上升到民族国家的高度,都是一种感情的表达。艺术根本离不开感情的渲染,我们要探讨如何用音乐来抒发感情,大前提是你的生活必须先充满感情。

感情原是与生俱来的,谈不上如何教,我所说的,大概还是一种引导和开解。我希望将来我能够教给我的学生,坦然地去面对自己的心境,敢于喜爱,敢于付出,像是太阳一样光明。当然这是一件很难的事,要花费气力,时间,也需要足够迂回的弯路,挫折,错误才能够累积出一定程度上的豁达。没有谁天生就懂得这项技能,情商也可以靠着磕磕碰碰锻炼出来。重点在于,是否有人这样建议你去尝试,建议你不害怕去尝试,建议你大胆,建议你鼓足勇气,鼓励你敢于承担和总结,鼓励你无数次出发无数次跌倒再爬起来,以及,你自己如何去抉择。

艺院的院长当即就笑着说:“乔颜的目标看样子不单只是想要当一个音乐教书匠那么简单哦。”

我点头:“的确。我既同意接受林老师的引荐,郑重地来,就并不是想要简单地混时间做一个人人都可以取而代之的技能工匠。可以说我怀揣着一个很大的理想,我想要把我认为对的理念尽可能带给我的学生。当然这是一件工程浩大的事,或许是一件倾尽一生都无法尽善尽美的事,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而是一项事业。所以,我想表达的,是我希望能够在柯林进行我的这项事业,如果在座的各位前辈,同意我的观点,并不会认为我大言不惭的话,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把握。”

校长抿了一口咖啡,脸上扬起和煦的笑意,他眯起眼看了看周围茂密的银杏树林,又透过密林远眺了一下镜湖。回过头来时,他说:“现在我就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校长请说。”

“乔颜你是否愿意兼任柯林青年乐团的特别指导。当然薪酬是除开教务特聘之外另算的。”

我问:“青年乐团的指导监督不是林老师吗?”

“林老师自己也和我们说,在乐团这方面他的熟悉程度自然比不上你。林老师更多负责的是乐团行政方面的事情,在专业指导上的不二人选恐怕还是你。当然,这个乐团的孩子们都很优秀,只是偶尔需要你在关键时刻点拨一下他们,并不需要你像林老师那样常驻乐团,也不会占用你很多的时间,你私人演出交流之类的活动,校方都会尽全力协调,所以自由度是很高的。乔颜如果你没有意见,柯林随时欢迎你来,实现作为教育者,我们共同的理想事业。”

音乐系主任扬起眼睛看着我,也笑着附和说:“乔颜,镜湖的风景这么美,这里的咖啡味道也好,还需要考虑啊?”

捏在指尖的手机传来震动的响声,我垂下眼看到屏幕上顾子溪的信息:“亲爱的,面试顺利么?一会儿我来柯林接你,一起看看你母校的日落风景如何?”

那时我已经在心中打好了回复的字句:“这里的咖啡不错,我觉得你会喜欢。”

然后,我正了正姿势,严肃地点头说:“没问题。”】



Part 2:

【柯林经久不衰的校园广播电台,那么多年都持之以恒地,在中午和傍晚这两个时段准时响起。我一个人坐在临湖的位子上,续了一杯咖啡,听着富有磁性的女声念出青春文艺的选段,远远放空思绪,等待顾子溪到来。

广播的声音流转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我并没有注意听他们讲的什么内容,只是逐渐退远的高低起伏和抑扬顿挫,容易让我想起彼时经过学一食堂闻到的饭香。从东九栋楼下走过时传出来的特有的松节油味道,那时艺院有一部分油画系的学生就住在里面。夏天,从楼道两头弥散出沐浴露味道的雾气,仿佛让隔着墙壁的广播声也带有一定程度上的朦胧感。我上完选修课回寝室拿书,然后去琴房练琴,走廊上擦身而过的其他女孩湿着头发抱着洗漱盆有说有笑,她们约好出去逛街,去见喜欢的男孩,去西门外吃晚饭。她们的生活看上去很丰富多彩,可我从不羡慕,我知道我要什么,我该怎么做。我要去维也纳,要配得上去维也纳的资格。

事实上那个时期我能够如愿,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容易,也不是顺理成章。在当下并不那么刚好有公派交流学习机会的情况下,只能以个人名义申请,找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需要钱,也需要关系。我爸爸不支持我去深造,他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大概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希望我安分地留下来,听他的安排,走一条平稳的路,加深跟韩亦之间的感情,所以他不可能帮我这个忙。我去拜托顾子溪,至少要一个机会,让极负盛名的教授见我一面,听我弹琴,哪怕一分钟。顾子溪几乎没有多想就答应了,我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为难,可实际上我很清楚,我给她添麻烦了。现在想来,她说她从来都不懂得如何拒绝我,只是我很少去要求她,很少主动去麻烦她,或许她很希望我有些什么事能够用得上她。她曾说她用了很多的方法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却又害怕让我看出她的端倪。于是这件事,她既然能够帮我,就可以在我心里种下一棵小种子,我会记得,会永远记得她的好意。她不知道这颗种子可不可以长成大树,她也不是用以交换什么才答应帮我,也许她只是本能地,想尽自己所能为我做些事。

大约同一时期,我在柯林为自己的专业忙得不可开交,而顾子溪也在自己的学校忙着自己的生活。那个叫Johnson的男人叫我记忆犹新,曾几何时我傻兮兮地以为,顾子溪爱他爱得不可收拾。

我不可以说自己在看人方面的眼光独到精准,事实上我明了自己不那么懂爱情,可是见到顾子溪和Johnson在一起的画面,我竟然有史以来头一次从内心深处产生了厌恶的情绪。我霸道强势地认为,他不可以带给顾子溪幸福。

一直没有弄懂,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子溪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么多人,从未引起过我特别的注意,更莫说反感。可是他,我真心不喜欢看到顾子溪的手,挽在他胳膊上的感觉。

以前我没有多余的心思深想,闲下来静下来去回忆,才发现,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就觉得,那个男人会把顾子溪带离我身边,那个男人会让顾子溪刻意地忘记我,因为他一直向顾子溪灌输着一种观点,叫她抛开枷锁,抛开不开心的东西,抛开羁绊自由的东西,跟着他过流浪的生活。

顾子溪看上去很憧憬很向往,当然那时的我不会明白,她真的想过把赌注下到这个男人身上,叫他来取代我,叫他来解放我于无意之间给她造成的痛苦,这一切一切的缘由,都还是因为她一直爱的人,是我。

顾子溪来问我的意见,其实她只是循例问问,她知道我不会干涉她,我一向不会干涉她。不同的是,我很不舒服,我想跟她说不,可是我没有这么说。

我想起来,我就快要去维也纳了。

所以我跟她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不知道这两点之间有什么深层的联系。

我大概不明白我有什么立场劝她离开那个男人,我要去维也纳了,我要先离开她了,我和她是有自己的生活的,她也从来没有对我和韩亦的关系多说过半句。再者,我始终觉得,我不是她,无法同步她的情感,那凭什么去指手画脚呢。

这也许是现在的我强行给过去添加上的情绪,有了爱情,一切便变得主观,主观到我深信,搞不好那是我在吃醋而不自知呢。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笑起来。

像是吃了一颗枣,甜蜜里夹杂着酸涩,酸涩里又透着甜蜜。

主观的东西,某种程度上真是无懈可击的。

好比,此时广播里在放那首歌,曾经让我撕心裂肺痛过的歌:《好久不见》。

我听见熟悉的歌词字句,心里还是会有些情绪被牵引出来,只是淡淡地,像化开在大瓶清水里一样,不可以无视它的存在,只是尝不出浓烈的味道了。

面前坐下一个身影,我转过脸望向她。无论是巧合还是刻意,想要得知这个时候我会出现在柯林,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手里抱着乐谱本,看样子是刚刚从音乐厅过来,一如林至业描述的那样,唐静看上去很憔悴,比起上一次我见到她更加憔悴。

我看到她垂着头,双手放在腿上,坐姿拘谨,想必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始这段对话。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歌这么唱着,唱得无比煽情,唱得她眼睛慢慢变红。

后来她还是小声地开口,对我说:“我不想令你失望,更不想叫你厌恶我,所以……上次演出的事,对不起。”

我摇摇头:“没关系。并不能完全怪你。”

她接着说:“我……不会解释,也好像没什么可解释的,只是我想你知道,我并没有……并没有那么冲动地主动弃演,我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的状态会不受控制,说不清为什么时好时坏,更说不清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惹出麻烦,我并不想故意给你添麻烦。因为我的关系而害你再去面对那个男人,也是我不可原谅自己的最大原因。我非但没有好好护着你……反而……对不起,我不该逞强的。”

我打断她:“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唐静,事情过去了,从来没有谁责怪你,只希望你能多花精力来调整好自己。”

她顿了一下,短暂地看了我一眼,不自觉牵动了眉梢,说:“是溪姐摆平这件事的,对吧。”

我静静地看着她,条件反射地想开口叫她不必在意这一点,可思量了一下,以她目前的心境,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她看见我点头,双手握到一起,乐谱被卷成了筒状。她讲:“我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和溪姐相比,只是在自欺欺人,仗着你曾经给我的爱。直到这件事之后我发觉骗不了自己,我觉得很丢脸,丢脸到我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更莫说是继续无理取闹。其实我做这样的小丑很久了,我心知肚明,可还是不能自控。我多想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一声祝福,虽知道你不需要,可是我很想。我犹豫了整晚没有这么做,因为我觉得我没有颜面再做这样的事。乔……乔老师……我并非已经豁出去到不要自尊的地步,我还是希望能够在你面前抬得起头,就像刚才我说的,我不希望你厌恶我,不希望你看不起我,不希望让你失望,可过去的日子我一边自恼一边重蹈覆辙。我好想真心诚意去祝福你,可我的脑子里有好几股火在混战,有不甘,有自私,有怨恨,但你要相信,真的有一份,是想要放开的。”

我说:“我知道,我也相信。”

唐静的眼睛闪了一下,她接着说:“经过这次的麻烦以后,我看清了自己真的还是个小孩子,不成熟不懂事的小孩子,那些道理我都明白,只可惜若不是这件事的催化,我还固执地不愿去面对。其实哪里有什么争议,我和溪姐,连比较的必要都没有。我怎么会没有预料到这些变故,不过是再次遇见你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然后开始自我幻想,自我催眠,顺带着像是强盗一样去拐骗你的逻辑,用以说服自己,你一定还是爱我的。我低估了你的变化,低估了溪姐在你心里隐藏的地位,也高估了自己,我更加错把爱情当成了能够得出固定结果的数理公式,我真是……太好笑了。其实你和我心目中的你早就不一样了,打从第一次在泉川门口看到,我就已经有所察觉。然而等我真正察觉到真相是,不是你变得不一样,而是我一直坚守的,是我想象中的乔颜,而非真实的乔颜,我爱的是我自己描摹出幻化出的那个完美爱人,把她冠上了你的名字和面目,实质灵魂在五年前的别离之际早就大不相同了,不过是我一直哄骗自己不去接受罢了。”

我说:“可能所有人都会经历这一步,挣扎和彷徨是必经的过程,别说你有,我也会有,其他的人,都会有。”

她点点头:“所以我今天在这里等你,只是觉得无论如何,都欠了你一句对不起,无论如何,也欠了你一句谢谢。乔颜,或是,乔老师。”

我冲她笑了笑:“其实我也欠你一句抱歉,我一直都没有以身作则地,用正确的态度来面对你。我和林老师认真聊过,是他让我明白,生硬的拒绝和刻意冷漠的态度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过去我害怕正面面对你,害怕伤害你,害怕影响我和顾子溪,我装作淡定装作冷静,是除了回避别无他法,而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对么。我该早些正大光明地回应你,这样或许反而不会加剧你的无措继而让你变得惶惶不安。我早该大方些亲口告诉你,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并不可以因为分手来作为衡量成功还是失败的标准,我和你一起的那段岁月,实实在在让我有所收获和成长。你打开了我的世界,你教会了我色彩,我想我或多或少也教会了你一些东西,所以这些才是最珍贵的,你觉得对么。”

她开始久久地注视我,良久才沉沉地吐出一个字:“对。”

我欣慰的说:“你能赞同,我很开心。”

她马上又问我:“只是,我还想最后确认,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那些杂志和报道,那些传闻……乔颜,溪姐她带给你的,真的是你想要的么?她和宋谦,和袁医生,和更多这样那样的人,他们的关系,你没有想过去弄清楚?你在看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你真的完全不介意么?完全不介意身处幕后,不介意躲躲藏藏?你不会难过么,你不会吃醋么?你可以一直忍受么?”

我低头笑了笑,没有多想,脱口而出:“我介意。”

唐静一皱眉:“那你……”

“我介意,我也不介意。我介意是因为我爱她在乎她,我不介意,也是因为我爱她在乎她。我到底……有多在乎她……我可能还会无数次看见她跟别人亲密的样子,可能还会有很长的路要走,还会有大片大片的阴影掠过头顶,可能很久的未来都不一定能够见到阳光。可这些抵不过期待,期待待会儿能和她去看场电影,期待看到她笑着,听到她喊我的名字。我管不了以后我也不想管,我在意不了那么多我也不想去在意。你问这是否是我想过的生活,我回答不了未来,可我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是的,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自愿的选择。你知道,无论怎样改变,我既已认定的事,是不会后悔的。”

唐静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我舒了一口气,免不了还是语重心长起来,我说:“唐静,我来柯林当老师的事你该知道,这么做并不是故意要使你不好受,反而是希望我们都能够朝前走。我想你首要的任务,是调整好自己的身体。”

唐静稍微动了动身子,她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放平心态,我不敢信誓旦旦地保证结果一定是成功,但是我答应你我会去尝试,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我答应……至少在真的放下你之前,换另一种方式来爱你。我们基本没有什么课了,乐团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副指挥,我想我现在的状态似乎也不适合继续勉强下去。所以我请了假,我会花一段时间去旅行,去看我没看过的世界,去云南,还要去西藏。我不知道旅行会带给我什么,不知道会不会给我额外的收获,不知道能不能使我变得豁达,总之我想暂时换换心情缓一缓。”

我问:“什么时候走?”

她说:“下周。明天我会回家一趟,我好久没有回去,也要和我爸妈交代一声。”

我嘱咐说:“也许是个不错的决定,可无论如何都要注意安全。”

她站起身,问:“我可不可以,抱一下你?没有别的意思,只当是,为我践行。”

我没有多想,直接站起身走过去,让下巴轻轻触碰到她的肩膀。

她说:“乔颜,我终于鼓起勇气要放开你,从这个拥抱开始。

乔颜,谢谢你给过我的曾经,即便我们没有走下去。

乔颜,迟来的祝福,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

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我们能不能走进一段新的关系里,一段更加适合我们相处的关系,是师生,是朋友,还是点头寒暄的故交?

他们都说,相爱过的两个人分开了,是不可能再做回朋友的。

我知道以你的个性不会选择盲目相信,你有你自己看事情的标准,你一定只相信你走出来的路。

在这一点上,我也选择承认,或许你是对的。

世界上有命中注定,也存在万般可能。

只是我真的要学会淡然接受。

我的女王,queen qiao的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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