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标题

作者:白桃絢爛
更新时间:2017-05-10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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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梅子望出去了就没再回来。课间操的时候她家里来人把课桌上的东西和书包都收了带走,许莓洲想问怎么回事,看他们家人脸色不对,最后还是封住了嘴。不到一周梅子望就转学走了,所有能联系的号码都被注销。许莓洲去她家敲过门,没人来应。问了邻居,说全家都搬走了。上课下课没了同桌陪着说话,许莓洲除了抄作业就是抄笔记,再要么就挠着笔盒上的水钻发呆。市统考那两天她想起赵有天妹妹要过生日,总算打起精神去饰品店给小姑娘买了个发卡,镶水钻,粉绿的,她就喜欢这个。考完了老齐找了个中午,让全班重新排座位。许莓洲数学异常发挥,坐到了第一排。她头一次离黑板这么近,还没来得及感慨要多吃多少口沫和粉笔灰,老齐就给她发了个同桌。“许莓洲,”常名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叫了她名字,还带着那么奇怪的口音。许莓洲“嗯”了一声,继续发着无用的呆。常名把参考书塞满桌肚,在别人陆续入座的时候对着黑板讷讷地说:“许莓洲,你想你同桌了。”许莓洲心里一荡,她太没戒备,这么容易被人看了笑话。“你乱说什么。”她也不管老齐会不会说她目无尊长,一赌气趴在桌上埋住了脸。“我没说出去过,”常名还在饶舌,“是她自己太不小心了。”“你说什么?”许莓洲腾地坐了起来,吓了后座的王星语一跳。“你们在说梅子望吗?”王星语凑了过来,“她也真是可怜……”被她这么一呛,许莓洲油然而生一种全世界都知道真相只有她蒙在鼓里的错愕之感:“怎么回事?”王星语掩了掩嘴:“哦对。没事,不知道也好,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既然她没告诉你,你从我们这边打听过去也不合适。”“她都搬走了啊,完全不和我联系!”许莓洲挺委屈。她在班上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女生就一个梅子望,还突然玩消失,彻底人间蒸发。“咳!”张正在她旁边那组发出警告。老齐安排完座位,几步踏回讲台。“春天到了,”老齐的开场白很惊人,“中考还会远吗?如果心甘情愿被春风吹得荡漾,等到了秋天,你就只能在不属于你的操场上迎风流泪!”“老师我想学开地铁!”刘迟非常配合地举手,“等地铁建好了我请全班同学坐我开的车!”齐月砚瞪他一眼:“地铁专业今年刚开,特大热门,没个好分数你也学不了开车。”刘迟嘿嘿笑了,后排同学开始讨论进了职高是学烹饪还是学理发。像葛亮那样的家里条件富裕,体育还有特长,不愁能进重点当个光荣走读生。反倒是许莓洲这样成绩不够稳定,家里又没法下血本择校的容易发愁。“你想考哪所学校?”许莓洲在老齐恢复秩序的咆哮威压下小声问常名。“都行,”常名捏了捏手中的笔,“哪个分数线过了填哪个。”“你轻松都能上前五所吧?”许莓洲捧着脸,“梅子望总说她想去实验,我撑死了能考个一中,现在可好,不用想着追着她跑了。”“你能考上实验。”常名也不知道听差了哪一行就开始乱说。话音刚落,一截粉笔头破空飞来,在常名的桌上弹了两下,掉到了地上。老齐温柔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少说句话,多背个知识点,啊?常名,带头说话,怎么不带头考第一啊?”常名低着头没吭声。许莓洲像吃错药似的举了手:“老师,不是她,我先起的头。”齐月砚眉眼皱了皱,示意许莓洲跟她出去。其他人起哄的嗡嗡声被她两教鞭抽响讲台的阵势一扫而空。王星语讨好似的主动上黑板布置作业,其他课代表也有样学样一哄而上。一时间所有人都忙着记作业或者开始借作业,许莓洲替常名堵枪口的事儿暂时被人抛在了脑后。“老师?”许莓洲被齐月砚领到楼下小花坛。齐月砚找了树荫遮蔽的一块地界,铺上几张讲评完的考卷,示意许莓洲坐下。许莓洲一句“老师”说完就没了动静。齐月砚等了她一会儿才说:“你是想问梅子望吧?”“啊。”许莓洲也不知道该问什么。王星语说得对,梅子望不愿意和她说,什么联系方式都没留就走了个干净,那她多嘴去问是不是属于自讨没趣。“她手机,被值日的同学捡了。里面存了不合适的东西。”齐月砚兜着说话,“你知道她和校外男生交往吧?”“嗯。”许莓洲犹豫了一下,“她让我保密,别人都不知道。”“捡到手机的同学也不是故意的。手机没锁密码,同学为了确认失主身份翻了翻相册。有那个男的给她拍的……视频。”许莓洲看着地面:“她是……嫌麻烦,不爱锁手机……”“其实这个事不经过老师可能还比较好处理,”齐月砚悠悠地说,“那同学慌了,不敢直接拿给梅子望怕被看出破绽,就交到办公室我这儿。按学校规矩我让梅子望叫家长来拿,她妈妈来的时候挺激动,没两下把视频翻出来了。”“阿姨……总打听她隐私,没凭没据就羞辱人。”齐月砚点点头:“那家长有点神经质,我这次处理得也有问题。你和她关系好,她转学之后没再联系你?”许莓洲不想和老师说这个。她咬着唇揪着手,却好像默认了的样子。齐月砚看着她:“没事了,你回去吧。”“老师,”许莓洲声音有点哑,“你觉不觉得梅子望拍那种视频……很……”“人都有好奇心,也都有隐私。老师不觉得怎么。吃一堑长一智,学着收好自己的隐私,学着保护自己。老师没来得及和梅子望说这些,希望你能听进去。”“嗯,”许莓洲抬起头,“还有,我能问那个捡到手机的同学……”“那也是隐私,”齐月砚笑了笑,“要保密。”许莓洲用脚尖蹭了蹭地:“老师,那个,我想……考实验。”“你数学爱拉分,别的科目再稳一点,实验还是有希望。常名数学好,你和她同桌,多问问她。”“常名啊……我怕班里人讲闲话……”齐月砚把垫在身下的考卷收罗起来:“考实验和别人讲闲话,哪个是你自己的事?”“都,都是?”“那我换个说法,等你考上实验,看谁还背后多嘴?”“啊……”许莓洲眉头展开一点,“那……”“快回去吧,午休趴桌上歇一会儿,下午才能不打瞌睡。”“嗯,谢谢齐老师。”许莓洲很快地跑上教学楼,从缓步台的阳台上能看到齐月砚从小花坛向办公楼走去,头顶仿佛染了点花白。许莓洲回到教室。其他同学要么写作业要么偷摸看手机,再要么就把脸埋在桌面打着瞌睡。常名把脸枕在一摞复习材料上,听她在旁边坐下,慢慢睁开了眼睛。许莓洲发现常名的眼睛不是纯黑的,而是琥珀色,可以说是柔和温暖的,但随着光线变幻,更多时候显出冷漠。“齐老师她,没骂你吧?”常名问。许莓洲这才想起老齐把她叫出去,用的是目无尊长私下讲小话的理由。“没有,也没说你,担什么心。”常名怔怔地看着她。许莓洲伸了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晃:“你眼神发直了,快闭上再睡一会儿。”常名还在看她。许莓洲把下午的课本堆在桌上,也枕了上去:“你看什么呢?”常名猛地闭上了眼睛。许莓洲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但一时又说不出个青红皂白。她一边装睡,一边睁着只眼睛在桌子底下把新买的水钻往笔盒和本子上贴。之前和梅子望一起买的那版吸血鬼红的贴上去被她用手磨掉了。她用这种装饰特别费,主要是手上怎么也停不下来,不蹭着点什么就不能心安。“你是喜欢水钻,还是讨厌啊?”常名小声地问,又一个装睡的小伙伴。“喜欢啊,怎么能看出讨厌?”许莓洲尽量把图案线条拼顺,手一抖就容易贴歪,“因为我贴完了总要再抠下来?”“嗯,都磨秃了。”“心疼水钻?这没几个钱的。”“手,磨秃了。”许莓洲听出不对:“手又没长你身上,秃不秃你较个什么劲?”常名闭着眼没再说话。许莓洲虎着脸停下手里的活计:“常名,你是不是有点问题?”常名轻轻地说:“你和班上人的想法一样。不过我现在也觉得,如果所有人都说我有病,那可能不是别人的问题,是我自己真的有病。”“你居然说出来了,”许莓洲瘪了瘪嘴,“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呢。”“那你在意别人说什么吗?”常名好像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因为她把头掉了个方向,不对着许莓洲了。这人真是奇怪。许莓洲盯着常名瘦削的骨架,不知道这家伙不穿校服是什么样子。没几个人能像梅子望那么厉害,穿个麻袋似的校服还能束个小腰显出身材。许莓洲自己不讨厌校服的宽松,但另一方面,她发觉所有人套在里面都是一样麻木毫无个性,可能这就是校服设计的初衷。许莓洲想着梅子望的笑容,在课桌下把腿并拢。放学之前她拟了封信给同桌,还没想好怎么给她。许莓洲决定先抄作业,她摊开本子,扭头找赵有天。隔了两整排,赵有天被老齐安排在最边上的一个座位。这回东西借起来可费劲了。许莓洲曲线救国,先给旁边一组的张正递了个纸条。张正在纸条和她本人之间来回看了两眼,没有替她传纸条给赵有天,而是直接把语文书递给了她。许莓洲特别意外,原来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班长也能被拖下借作业和抄作业的无底深渊。张正的课本上没有直接能抄的答案。但每一道题的解答要点写得特别清楚,字比常名还好看。许莓洲一边感慨赵有天的书法再度被高手碾压,一边按图索骥拼凑出要点精简过的解答思路。常名突然问她:“你怎么总抄作业?”换了平时,这么多管闲事的问题许莓洲肯定理也不理。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她不在乎和常名多说几句:“这些都没意思,赶紧抄完回家还可以干别的。”“干别的,是什么?”“上网啊,聊天,看明星,听歌,”许莓洲一边写下“要追求高雅的精神境界”一边随口应答,“梅子望喜欢看漫画,我看不明白,一格一格顺序什么的。我只会画单幅的,上色比分镜和贴网点有意思。”“你会画漫画?”“都说了不是漫画。单幅的,一两个人,只画脸和姿势,没情节那种。”“哦,”常名顿了顿,“你是不是也给你同桌画过,那种,俩男的?”许莓洲愣了愣,笔在作业本上一歪。她才刚刚意识到,她准备给梅子望的生贺插图已经送不出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抓了块橡皮擦多出来的墨迹,怎么擦也擦不掉,“都和我过不去!”常名默默地看她把作业本擦皱:“也是,你不可能愿意画变态。”“常名我告诉你,”许莓洲把橡皮丢回笔盒,“别没话找话。梅子望那个神经病,为了她开心,变态我也画!”“又开始聊梅子望啦?”王星语的耳朵不知道长在了哪里,每次梅子望的名字出现都能被她准确捕获,“齐老师找你了解情况没?哎,真是羞死个人!”“王星语,捡到手机的是你吧?”许莓洲皱了皱眉。以王星语的性子,事情要不是直接和她有关,这姑娘一般不太热衷于掺和班上的八卦讨论。“啊,”王星语可能没想到许莓洲会问这个,“没啊,不是……”“许莓洲,别问了,都结束了。”常名的声音离得很近,许莓洲却听不进去。张正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小动静,轻咳两声,拿参考书卷了个纸卷敲敲许莓洲:“课本先还我,有个段落要查。”许莓洲头脑很胀,她找了半天才发现近在眼前的语文课本,递给张正:“你拿着吧,我写完了,谢谢啊。”然后再无话可说。梅子望已经走了,是不是王星语捡的手机,是不是故意交上去不给梅子望,梅子望是不是以为是她许莓洲走漏的风声,这些事情问出来又怎样,问不出来也不怎样。过程真相究竟如何,都无法改变梅子望走了的事实。梅子望走了,她不回来了,对于许莓洲来说,这整件事都还像一场梦,没有足够的真实感。“许莓洲,”常名像蚊子似的在她耳边嗡嗡,“放学了,你不准备走吗?”许莓洲好像是听见了,她动作僵硬地开始收拾书包。写好的语文作业也被她塞了进去。常名在她耳边猛击了个响指,许莓洲吓了一跳,终于回过了神。“我没事,没事。”许莓洲看了看书包,把语文作业拿了出去,又把不需要家长签字的考卷装了一兜子。“你心里有事。”常名轻轻地说。许莓洲无言以对。她站起来左右看看,别的同学基本都走了,还剩两个值日的正在后排扫地。许莓洲拎着书包走过班级公告栏的时候特别多看了一眼。梅子望出事的前一天,值日的是王星语和赵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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