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看見鞠妤在看台觀眾起立致敬下被抬了出去，南曉琳再坐不住，望向整裝準備出發的孫楚真。

「別擔心，阿怡就在下面，剛才也做了緊急處理不是？沒有問題的。」孫楚真戴上醫護人員的特許頸牌，笑道。「曉琳小姐請和希一起在這兒等我吧？我會叫素玉和阿怡隨時給你們匯報情況。」

「不，楚真小姐，請你帶我一起去。」南曉琳道。

衛辰希不太清楚南曉琳和鞠妤的關係，只知道南曉琳是林素玉的表妹，聽見南曉琳的要求，立刻呆住。孫楚真卻是深知內情的人，順手揹起了挎包，靜靜看著比自己高半頭的醬紫色眼眸女子。

南曉琳察言觀色，便知道這位前中國國家隊主二傳並不知道自己的事，便半解釋半剖明心胸地道：「其實，是Mia給我家屬預留席的通行證的，她希望我能在就近的地方支持她。我想現在Mia這樣，或許會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不懂醫術，幫不上楚真小姐甚麼忙，但請讓我盡點力，安慰一下Mia，可以嗎？」

孫楚真望進南曉琳的眼睛，過了片刻，才嘆了口氣：「如果可以，我帶你進去沒關係。可是我也只有自己一份通行證而已。或許你真的要找素玉安排一下才行了，到時你也不必跟著我，自己進來就行了。」

南曉琳咬了咬下唇。她自己就是佟氏保安的要員，自然知道佟氏保安系統的規矩。Dreams Arena內部的門都是自動化的，一個通行證只能容一個人進去，比一般CVL球場以至國家隊訓練中心的保安規矩都大。今年中國排協聯賽部商議修改賽例，提高甲、乙組球隊主場保安系統的要求，Dreams Arena的水平並不必特別改裝。

這麼嚴密的保安系統，即使是自己也無法強行突破。素玉表姊在帶隊比賽，她倒是給自己Whatsapp訊息，叫自己迅速回Dreams宿舍等她和Mia。

可是，不能這麼被動地等待。

南曉琳一直在沉思。孫楚真正想說幾句圓場的話，忽然看見崔羽鳶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天藍色的通行證，向南曉琳的方向就扔。

南曉琳身體比意識更早反應，俐落接過。「羽鳶，這是？」

「權限是Dreams Arena全部區域的通行證。」崔羽鳶道。

南曉琳苦笑了一下：「這該不會是行動小組的物資吧？」

崔羽鳶點頭。「素玉小姐給我的本意是為了讓我在必要時保護致，不過剛才素玉小姐聯絡過我們行動小組的姊妹，意欲找人協助曉琳小姐入場。我已經應下了素玉小姐。據說怡小姐她們正在把妤小姐送到醫務室，請用這個通行證入後台吧。」

南曉琳把通行證掛到頸上，揹起了包包：「謝謝你，羽鳶。」

「這是羽鳶的本份。」崔羽鳶道，「只是麻煩曉琳小姐若有機會看見致的時候，請代我向致道歉，今天我無法直接從後台接她了。」

南曉琳點頭：「如果看見致小姐，我會轉達的。」

當下孫楚真帶著南曉琳，留下衛辰希和秦知華、崔羽鳶二人，鑽進看台後的走廊，又進入職員專用的道路，向場區的方向走去。

後備席。Dreams眾人都把對鞠妤的擔憂壓下去，靜聽Sadovskaia佈置戰術。

林素玉在擔架旁蹲下，看著趙怡為鞠妤在手臂扎下最後一針。「怡，情形如何？」

「只是體力透支而已。今天小鞠一直都處於全隊重心狀態，情勢又緊張，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也很快。」趙怡道，在公開場合避談練靜漪的事情。「應該沒有甚麼特別的問題，只是第四局沒有辦法再上場了。待會我送她回醫務室吧？只是必需有人陪伴她靜臥才行，畢竟是心臟問題，預防萬一總是好的。」

林素玉點頭，正在盤算應該找誰來陪鞠妤，一抬頭，便看見兩位高挑的褲裝女子從後台出口跑來，二人手上的證件一揚，工讀生便立刻打開攔住記者通道和球賽人員通道的攔條，讓她們進入Dreams後備席的範圍。

「啊，楚真老師來了。」趙怡道，在看見孫楚真後方的女子後，不禁一呆：「曉琳小姐？」

林素玉也笑了，「是曉琳呀？這樣便剛好了，不用想要由誰陪著小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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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eams更衣室內附設的球員用醫務室。這種醫務室在主客場的更衣室都有，可是由於間格的關係，Dreams這邊的醫務室近天花板處有個小通氣窗，可以隱約聽見外面公園歡慶隊伍反超前的人聲。

兩部電視被調成無聲模式，分別在播映央視體育頻道和視頻網站提供的直播畫面。南曉琳靜靜坐在床邊的椅上，守候仍然昏睡的鞠妤。

第四局的比賽已經開始，Claire接替Mia的位置，打正選接應二傳。鞠妤則在全場再一次的起立致敬中被擔架抬離場區，由楚真女士和自己一起抱她在這醫務室床上躺下。

楚真女士在安頓好Mia後，便含著別有深意的微笑，藉口要順便幫忙檢查幸露小姐或婉小姐哪位的舊傷，便退了出去，留下自己和Mia兩人在房間獨處。

南曉琳呼了口氣。在Mia那次發作向自己求救的事件後，自己對Mia的感情似乎已弄到人盡皆知。今天從佟氏下班來到Dreams Arena，之前也被佟氏三兄妹調侃了好一會才放人。

她倒不奇怪為何Vikki會知曉這事，大概又是素玉表姊告訴她的吧？她倒不在乎，只是不知道Mia對這件事的看法是怎樣，這樣弄得世人皆知，Mia也許會很尷尬。

畢竟Mia只答應了考慮，這答案實在不代表任何承諾。

只是，至少Mia不討厭她而已。其實也是，Mia讓自己登堂入室，還讓自己照顧她三天，沒有一定好感，是做不到這種事的。只是不知道這種好感是單純的好朋友心情，還是包含甚麼別的意思。

南曉琳一早便已決定，不讓自己的感情令Mia增添一絲負擔。白天正常地上班下班，應付各種事情，與Mia開心相處；晚上夜靜無人，到了自己獨處的時間，仍然不敢放肆地在內心呼喚Mia的名字，怕會令一切變得不可收拾。

是啊，不能這樣的。這樣呼喚Mia、這樣細緻地再體會與Mia的回憶，會令自己起了欲念，起了想佔有Mia的執念，會越來越難把那份感情壓抑回去的。若是有一天再按捺不住那份欲念，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事來。

她寧可傷害自己，也不願意Mia受到一丁點傷害。

她只希望Mia幸福，自己的事，怎樣也無所謂。

此刻，Mia又在自己身邊。就像那美好的三天那樣，Mia就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一伸出手，便能碰觸到那柔軟的秀髮、那嫩滑的臉蛋。

只要稍稍俯身，便能吻上那蒼白微張的唇，那甜蜜的櫻唇。

在受素玉表姊委託照顧Mia那三天，她不只一次差點把持不住，親吻那毫無防備地在她面前熟睡的美麗少女。

不行，這種念頭，根本不應該存在的。

Mia那麼善良，又那麼弱。而且現在是比賽中途，這是Mia如此重視的比賽，在mia如此需要支持的時候，她居然在想著這麼邪惡的事情，簡直是一種褻瀆。

可是，Mia就在眼前。一直一直昏睡著，任由自己握著她微涼的手。

在Mia清醒的時候，自己也會扶著她、抱著她，撫摸她的頭和臉，安慰她的。所以，只是安撫性的碰一下，大概沒有問題吧？

對，只是安慰而已。她不說、不認，沒有人會知道，她是基於甚麼心情碰觸Mia的。

就讓她這樣吧？是甚麼也好，只有現在這一刻也好。留個美好的回憶吧，日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便靜靜把這段回憶拿出來，好好品味。

她是如此愛著這個少女啊……

「妤、妤。」以氣音無聲輕喃，南曉琳伸出左手，輕輕撫過鞠妤的臉頰。

手心感受著那份細緻的微涼，南曉琳正沉醉其中，鞠妤的眼瞼卻抖了一下。南曉琳未及反應，鞠妤已經睜開雙眼，點漆般的黑眸對準了南曉琳的醬紫色雙眸，隨即清晰起來，漾著柔和明亮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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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仍然停留在鞠妤臉上，南曉琳也不禁慌了神。「Mia？呃……你醒了？」

鞠妤點點頭，伸出仍然綁了繃帶的手，也學著南曉琳的樣子，撫上短髮女子的頰。「曉琳。」

南曉琳彷彿聽見鞠妤的語聲中摻了一絲甜蜜，卻不敢起任何妄想。「你覺得怎樣？有甚麼地方不舒服嗎？」

「我沒事，只是用過了力氣吧……」鞠妤道，漸漸發現自己身處熟悉的醫務室中。「咦……？我暈過去了嗎？要到醫務室休息這麼嚴重嗎？」

「是的，你在第三局完結時失去了意識。」南曉琳道。「楚真女士說，你今天一定不可以再打下去了。第四局開始由Claire代替你，你放心吧？現在也是Dreams領先。」

「哦……」鞠妤點頭。多年經驗讓她知道不能勉強自己，雖然有點遺憾無法親自完成比賽，但也接受了現實。

南曉琳卻摸不清鞠妤的沉默是不是不開心，連忙道：「Mia這兩局打得很好啊！素玉表姊也說你已經盡力了。Mia這兩局令Dreams領先，奠定了很重要的基礎，我看第四局大家都打得很順呢，那都是你的功勞。Mia不用擔心，接下來就交給Claire她們吧，嗯？」

鞠妤看著南曉琳拼命解釋的樣子，不禁笑了：「好。」

「這樣就乖。」南曉琳鬆了一口氣，和平時一樣摸了摸鞠妤的頭。

鞠妤安心的笑著，與南曉琳交握的手沒有放開。「其實我也沒有勉強要在第四局上場的意思，畢竟我知道自己到了第三局，應該也差不多了……曉琳有看比賽嗎？」

「有，一直看到第三局完結的。」南曉琳柔聲道。「你打得很好呢，我也正式成為你的球迷了。」

鞠妤仍然微笑，把南曉琳的手握住，放到臉頰邊，汲取粗糙的手中傳來的溫度。

「Mia？」南曉琳不解地側頭，「怎麼了？不舒服嗎？」

鞠妤搖頭：「我還好，只是本來打算和你在宿舍碰面的，所以準備好的東西都放在宿舍了呢，對不起啊。」

「真是的。我今天會送你回家啊，糕點甜品甚麼的，待會或明早才吃吧？」南曉琳笑道。「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別擔心，總能吃上的。Mia現在最重要的是靜養，這樣才會好得快。下星期還有比賽呢，Dreams很需要你的力量，嗯？」

「我知道的。」鞠妤抬頭，望進南曉琳的醬紫色雙眼，「我會養好身體，然後一直陪著曉琳的。」

南曉琳一怔，隨即苦笑：「Mia，這種說法真的是……我知道我們可以做一輩子的朋友，真的不用說這樣的話的。」

鞠妤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而是我答應過你要考慮的事情，我想我現在有資格給你一個答覆了。」

南曉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口邊。她嚥了嚥口水，把翻攪的心情全部強行壓抑下去。「嗯，我在聽著呢。」

「雖然我和靜漪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但我一直也沒有怎麼好起來，心中仍然有一個角落一直在想著、一直在傷心。我想，這樣的我是配不上你的。」鞠妤道。「認識了你，也和你一起相處了那麼久，我們過得那麼快樂，你也說你喜歡我；我是很珍惜和你的這份感情的。」

南曉琳心中升起希望，但不敢給自己太多期待，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擔心我還放不下之前一段感情。如果真的還沒放下，無論是餘情未了還是因愛成恨也好，若還沒弄清楚，這樣就貿貿然與你開始，對你不公平。」鞠妤繼續道。「所以，我想今天是個好機會。今天我正面面對練靜漪，沒有情緒失控，也可以一直比賽到我堅持不住為止，我想我應該已經可以平靜面對過去的一切了。雖然我的病還沒完全好，也許不夠曉琳堅強，但我想既然已經能克服恐懼了，應該有資格與曉琳在一起了吧？」

南曉琳明白了大半，憐惜地撫上鞠妤的臉：「真是傻瓜，我願意陪伴你療傷，帶著你逃離那些傷害的。」

「我知道，曉琳已經幫了我很多。」鞠妤道，「只是最後一步還是要我自己來走才行，無論作為和你牽手而行的人、還是作為職業球手，也是這樣。現在我想我可以了，即使日後再面對練靜漪，應該也沒有問題了。」

「嗯，今天Mia應對得很好呢。」南曉琳道。

鞠妤拉了和南曉琳交握的手，放到自己胸前，心臟所在的地方：「抱歉，心脈的傷是被練靜漪的事激發的；但其實是先天性問題，也許一輩子也不能好。但我會努力鍛鍊和休養，養好身子，盡量令自己健康，好和曉琳在一起久一點的。」

「又說傻話，我會一直照顧你，保護你的。」南曉琳柔聲道，讓自己心中的情意流露出來一點。

鞠妤點頭，伸手撫著南曉琳的臉和短髮，把南曉琳的頭輕輕帶下來，讓唇瓣相接。

甜蜜的滋味湧出，南曉琳一下子便完全沉醉了下去，但卻不敢太肆意索取，以意志力強迫自己的動作保持輕柔。

鞠妤稍稍弓起身子，讓南曉琳摟住自己。雙手也纏上南曉琳的肩，把心愛的人的體溫拉近自己一些。

「這樣……真的好麼？Mia真的想要這樣麼？……」唇瓣交纏吸吮之間，南曉琳輕喘著問道。

「可以……曉琳想要怎樣吻我也可以……」鞠妤星眸半閉，氣音顯得更加嬌媚，「曉琳……？」

南曉琳稍稍離開了鞠妤的唇，雙手捧著鞠妤的雙頰，細細端詳。「妤，等一下再親你好麼？現在讓我看看你。」

鞠妤側頭：「曉琳叫我甚麼？」

「妤。」南曉琳再喚了一聲，「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鞠妤動容地點頭，摟緊了南曉琳的背：「謝謝你。」

「怎麼謝我呢？」南曉琳不解。

「曉琳會問我想要怎樣、想被怎樣稱呼，怎麼說呢……曉琳很尊重我，謝謝你。」鞠妤道。

「傻瓜，你是我喜歡的人，當然要尊重你的意願。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南曉琳笑著捏捏鞠妤的鼻子，又低頭吮吻心愛少女的唇。

鞠妤笑著迎合，外頭隱約的歡呼慶賀聲，沒有打擾到醫務室的溫馨寧靜。

南曉琳爬到床上，倚在墊高的枕間，摟著柔順靠在自己肩間的鞠妤。「妤，我好快樂。」

鞠妤點頭，吻了吻南曉琳的臉頰，又引來南曉琳一陣意亂情迷的擁抱親吻。

「唔嗯……好啦，琳……」鞠妤輕笑著與南曉琳吻了一會，才輕輕把剛剛定情的戀人推回枕上靠著。「陪我看一會球，好嗎？」

「好。」南曉琳微笑，摟著鞠妤的身子，與她一起觀看電視播映的第四局中段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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