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part1):你的遗书

作者:La_Paloma
更新时间:2026-02-07 19:03
点击:60
章节字数:9749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那一天啊,我们说好的结局最终没有得以实现。

你犹如泡影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消散不见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在我们最讨厌的【生活】中独自面对文字与乐曲。

因为是一个没有未来可言的人,所以我只能书写过去,书写回忆。

用足以能刺穿心脏的笔尖,刻下这些让我一想起来就头晕目眩的记忆。

“如果我马上就会死去的话,你会怎么看待我的尸体呢?”

你在书页留下的第一句话映射在我的眼中,纸质小说的分量使我的双手难以支撑平衡,摇摇晃晃的字体就像一颗颗子弹,实实在在地打在了我的身体每一处。

在你死后的一周里,书店,咖啡厅,以及踏过无数行人的街角,那些东西总是会莫名出现你的身影。

名为《诀别》的小说手稿凭空出现在我们的书桌上,我知道这与目前发行的会有些许差异,可我就是没有去触碰它的勇气,即便是第一次知道你还有写这本书。

这是你瞒着我创作的,独属于你的作品。

你曾说过,成为大人后就很难再对往事产生共鸣。但是这是假的,因为我现在就在违背你因为青春所说的这句话。

我每当再次看到关于你的物件,就无法将视线聚焦。

留下这样一句话……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要以为自己死掉了就可以肆意妄为说这样话啊喂。

但是这样便是我们的结局了。

你死了,这样便结束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到,明明什么告别都没有说,为什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还没看完一页,便把这本《诀别》合上,让它静静躺在书桌上,我则是黯然失色地坐在窗前,像个傻子一样盯着那朴素的封面。

你说过你不会消失的。

但是这也是假的。

事实就是,你是个大骗子。

不会再发出声音了,再也不会去犯错,再也不会做出自虐的事,再也无法说伤害的话语,再也无法理解爱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随时有可能死去。文具店的那位老先生,从国中开始到现在,一直很健康地在那里。

但是你偏偏就是会随时消失的那一类人。

虽然我也有想到终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可是当你的尸体真的出现在远离我的陌生的地方之时,我连失魂落魄都来不及了。

所以……

你是想要我读完这本,独属于你的遗书吗?

 

没有一丝耐力的我,凭着肌肉记忆又来到的离家有点远的烤肉店。

我什么也闻不到,也并不想来,可我还是来到了一处位置,脑袋昏胀胀地坐了下去。

回过神后,便才发现和往日不同。

我的位置对面,少了一个人呢。

……我已经分不清楚这是你在驱使我的动作,还是我自己的过度悲伤。

我只知道,即便是在家以外的地方,我的心脏还是会犹如被扔进绞肉机一般剧痛。

这种连医生都无能为力的症状,上周起就存在于我的身上了。

当然,这也不能算是疾病。

或许连这份疼痛也是假的。

“你来了啊。”一个我看不清表情的男人进入了我的包厢,用着不太符合形象的、缺失了青涩感的少年音与我打招呼。

他是吉田源,我的高中同学,还在上学时就辍学到烤肉店里打工,现在已经是这家店的领头羊了。

“……对不起。”我下意识就把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脱口而出,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只要和我相处过的人也会习以为常吧。

“这不是你的错啊,是铃子自己的选择吧?”

就是因为这样啊……

你不是从很早开始……就像个大叔一样,期待着我能够和铃子结婚的吗?

我知道,他现在之所以这么平静,是为了照顾到我的心情。

换作其他事情,我不至于脆弱到被人这样看待。

但唯独是这件事。

唯独是铃子。

唯独是她的死去,让我的思绪变得模糊不清。让我……

变得更加讨厌自己。

我没有再说话,默默等着吉田把准备的牛肉端上来。

我完全没有胃口,全是因为铃子……我才会到这里来的。

我对同学一点兴趣都没有,能知道吉田在这里工作,也是铃子告诉我的。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铃子带我来的。

没有铃子,我或许会完全与他人失去联系。

『就是那个……高中就辍学的同学啊,吉田源啊,叫他吉田就好了,我们今天一起去他的那家烤肉店看看?』

无论是大学的闲暇时光,还是毕业后的周末,我们都经常光顾这家店。

起初我们还能很明显地看出吉田身上所散发出的学生的稚气。但随着吃烤肉的次数增加,也或许是因为顾客的点缀,他逐渐变得是大人了。

开始他还会调侃我们的关系,由衷地羡慕我们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不过仅过了差不多一年,他就会像个大叔一样来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不用这么着急啦……』

那次也似乎是铃子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因为我们的事情而感到害羞。

“艺术的执念?我不太懂啦。”那时的吉田一边用夹子翻动肉块,一边叹着气,“上学的时候,我唯一的执念就是退学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那时还很洒脱来着。但现在呢,就算想辞职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的。我不太清楚搞艺术的是不是都像你们这样,对钱的仇恨那么大,反正,没了这东西,人会老得更快。”

我听着听着就呆住了,手上的铁夹差点滑落。

“——不信?哈哈,说是结婚也会变老那倒也没错,不过你们也真是的……一开始就对人生追求那么多色彩,可要是什么都没做到呢?”

他的意思是,比起遥不可及的拼搏,还不如随便找个体面工作来得实在。倒也没错,可毕竟我们那时还是大学生,哪里会知道这种听似歪门邪道的事情会是真的呢?

但是后来,我不得不接触金钱。

为了离开家。

为了让他们永远对我抬不起头的名誉。

所以我拼命地创作,与铃子一起。

结果就是这样了。

可惜吉田最终还是没有看到自己所期待的我和铃子的结婚。

他照常用夹子翻动着烤肉,炭火的熏香在空中舞动,微烟在他的面庞上勾勒出了深浅不一的纹路。

看着他黑黄的手,心中的违和感愈加强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再发呆就焦了。”他说,“……我还有别的客人,先不陪你了。”

他站起身,而我愣在原地,无动于衷。

“——对了,这次就当我请你了。”

落下这句话后,吉田也从这包厢里消失了。

……

我无力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滋滋冒烟的烤肉,用双眼死死地盯着它。待到烟气散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往往这个时候,我想想……

『阿芹,这个差不多熟了哦。』

啊……

“好的……”

我笑了笑,将它吹了吹,随及将身体前倾,示意要喂给你吃。

『啊——』

你很快反应过来,脑袋凑了过来,张开了小嘴。

微焦的肉片即将与你的红唇相接触,我的心里不由得莫名一震。

……我喜欢这样的画面。

我喜欢能够让我感到幸福的铃子。

然后接下来,我会用你接触过的筷子,不断地故意间接接吻。

在烤肉与你的上唇触碰的一瞬间,它滑落在地。

……诶?

我手中的筷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响。一股反胃感涌上喉咙,早晨与中午吃下的米粒仿佛都与胃酸一同被挤压至口中。

熏香的炭火散发出的烟气在我的眼前萦绕反复。

本就虚弱的身体在受到刺激后,下意识往后倾倒。

眼前的情景昏暗了下来,脑袋一阵刺痛。但是我还是扶着桌子缓缓又让自己坐稳了。

我盯着对面落在地上的烤肉。

它就在那里,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想到这里,我冷冷地笑一笑。

你不在这里了啊。

我还在想什么啊。

长叹一口气,我用发抖的手再次夹起一块烤肉,待到烟气散去一些,僵硬地把它递到嘴边。

我真的好想让自己的味觉在此时失灵。并不是说手艺变差了什么的,相反,我感觉这比以前还更有进步。

但是啊……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这是第一次一个人来到烤肉店……

你知道这种形势有多奇怪吗?

和铃子在一起之后,我变得开始不习惯孤独。变得每天都需要你的安抚才能够入睡,变得会说那些任性的话。

我也只有在你的面前才有这些资本。

只是我现在连这些都失去了。

在家里时,我还有想过要不要这辈子都再也不来这里了。可是你的话语最终还是把我带来了这家烤肉店,让我看见了变化。

……什么都变了。

你已经不在了。

吉田也已经不再是吉田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成为谁了。

无意识地将口腔塞满了烤肉后,混杂着咸透的眼泪,麻痹又痛苦的肉汁与其不断被汲取。

我不想……

我不想这个样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

“哦,你还能吃完啊……”

“嗯。”

“你怎么回事?”大概是看到了我脸上的泪痕,吉田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想知道……”

大叔般的吉田还是让我很难适应。又或者是我本就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要怎么样才能和铃子再见面……?”

“……”

我想要压抑着声音,却不小心说得很大声。

我等待着吉田的回应,因为我知道他是个温柔的人,即便是变成了是个大人的他,也应该不会被时代所吞噬得太多。

“……”

“我也没给你喝酒吧?”

“诶?”

“真是奇怪……”

他挠了挠头,叹口气。“你还是喝点酒比较好吧。”

“……什么意思?”

“那样铃子就回来了啊。”

……

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是痛苦吗?是在同情我吗?还是开始觉得我很多余了?

果然没有铃子的我什么都不是吗?

……这样啊。

果然是……长大了呢。

只有我是在原地踏步着罢了啊。

我没有感到不甘心,翻到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变成那副模样。

我不会对他人感到同情或是厌恶。

我只是在不断地对自己感到厌烦,却又没有勇气去击垮那样的自己。

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质问成为了大人的吉田。

我没有资格去否定任何人。

我现在能做到的,真的就犹如吉田所说,去喝个酒准备幻想吧。

我终有一天无法成为自己。

 

于是我离开了烤肉店,像只阴沟老鼠一样,悄然回到了这个没有灯光亮起的家。

……

你说过的,你很讨厌长大。虽说你也对此没有太大的烦恼,国中的大多数时间里,你给我的感觉都是无忧无虑的。

但是你说很讨厌自己的家人,因为他们让你来到这个世界只让你受到了折磨,其他一无是处。

于是那时候你开始了酗酒,说是遗传了该死的母亲的坏习惯。

……

我从我们的冰箱里翻到了五瓶没有动过的啤酒。不过这肯定是你买来的,毕竟我是完全没有办法碰酒的那类人。

高中的时候被你怂恿喝了一小口,结果就要在你家留宿了。

那时只有我们两个人,还发生了一些很微妙的事情。

但现在倒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怀念这些事了。

胸口变得更加沉闷,但我也不怎么觉得奇怪了。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我来到我们的房间里,打开电灯,空旷的书桌上突兀地摆放着那本我没敢读下去的《诀别》。

……

望着桌上矗立的酒瓶,灯光打下的阴影宛如流泻的恐惧般将我笼罩。

你消失之后,这里便变得像现在这般死寂。这就是你想要的了吗?铃子?

就算曾经也并非充满欢声笑语,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个人说话的声音也没有。

想听见你的声音,却又没有勇气播放你的曲子;想要看到你的脸,但是我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去伸出去打开手机了。

想要寻找你的存在,但你留下的……

就只有这本遗书了啊。

我把它放在酒瓶旁,又开始像白天一样,毫无意义地注视起那占据封面大部分空间的两个大字。

你没有说过你想去死的。

那种话都是我说的,从来都是只有我会说的。

……可能只要我喝下这一整瓶酒,就会一命呜呼吧。

但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是啊。

这个世界真糟啊。

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人死去。

同为无用之人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再继续一起用文字与歌声痛骂这个没用的世界了呢?

——刺鼻的酒精味一下子就席卷我的全身,感觉像是被通电了一般,我觉得明天也不会再充满希望,只期待自己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

闷热将狭小的空间洗礼,好不容易抬起了昏胀胀的脑袋,却发现身边并没有那本还没开始读的《诀别》,也没有了酒瓶。但是却能闻到淡淡的酒气。

……而且我不是在桌上醒过来的。

我是在……

床上。

胳膊和大腿都是酸痛的。还有那里……

一注意到这一点,我便感到一股羞耻感。但是我却没有力气爬起身来。

努力去睁开马上要被自己挤压至再次闭合的双眼,画面由朦胧变得清晰可见。

首先看到的是老旧的天花板。

然后我便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家了,可是这里却又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我伸手想要撑起自己疲惫的身躯,身体下方的微妙疼痛感马上让我的知觉抛掷于思绪之外。

好痛......

我是被什么人给拐卖了吗......?

不对,我明明是在家里才对的。

那么,这里会是......

我吃力翻转着身体,感到脚边踏空,便继续挪动躯干。

——咚!

虽然感到的痛觉更加强烈,但来到这样的位置,我也许能够更清楚这是来到了哪里。

......这个床边,摆放着一把吉他。

而且是,铃子最开始的那把吉他。

......不对......不对......我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这把吉他了。

我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手,让自己能有个舒服的位置坐起来,但我好像是真的没有力气可以用了。

......就和做梦一样。

——咔哒。似乎是房间门开的声音,接着是轻悄悄的脚步声。我顺着那里望去,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要停止。

“——阿芹?唔~?你怎么在地板上?”

“......”

“......怎么了?果然还是太难受了吗?我下次会注意的......”

铃子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一边的小圆桌上,然后走到床边俯下身,用纤细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脸。“早就知道不让你喝了。啊,都怪我......”

我的思考与身体一同僵硬掉了。明明刚才你的体温是那么真实,却只让我感到害怕与不安。周围的一切是那样的熟悉,但也只是停留于曾经的熟悉。

当我看见你身着的高中时期的夏季短袖制服时,我才注意到。

我这是......

——我没有继续往下想,一旦认为自己眼前的一切是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话,我恐怕连这份景观都没有办法见到了。

于是,我倒吸一口气。

“没,没事,是我自己想要喝的吧......”

“不坦率呢。”你又轻轻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紧接着笑了一笑。“第一次很疼的吧?还好我比较能抗一点。”

那副自信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第一次是什么?

......

等等。

夏天,吉他,制服。铃子的家。

......啊。原来如此吗。

我是在做着,关于那个,充斥着音乐与蝉鸣,以及我们没有发出哭声的夏天,的梦......

“——好~刷个牙准备吃饭吧~”

我把视线落在那个小圆桌上,闻到了蛋包饭的香气。

“嗯......”

“果然还是要我扶你起来啊。”我的手被托着,被你温柔地牵起。我也发动了一点力气,终于才让自己站起来。

“好累......”

“没关系哦,这周连休来着。”

被搂着腰来到了洗漱台前,你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把新牙刷,将它递到我的手中。

说来也是,按照时间点来看,这是我第一次在你家留宿,还是因为喝醉酒好像。

那也就是说......

昨天晚上,我们是不是......

好羞耻。

看着镜中制服不整的我,感觉整个学校的风俗都给我败坏了。不过我从来也没有管过那么多,而且我又不会真的就用这身打扮到学校里去。

“哼哼~哼哼哼~哼~”

“诶......?”

我发现你就站在我旁边没有走开,一直盯着我,还哼着即兴想出的旋律。

“我已经刷过牙了哦。”

“不是......我是说,你没有其他事吗?”

“现在就是啊,我想看你刷牙。”

“咦?”

“不可以吗?”

说是这样说......仔细一想,回忆里的这一刻也是如此,是铃子想要看我刷牙。当然,我很不情愿地允许了。

“可以喔......”

轻轻摆动牙刷,薄荷清香直冲大脑,让我此时的困意化为乌有。结果我又在镜子里看见了你。

“铃子……?”

因为嘴里还含有泡沫,说出的话不清不楚的。

“啊,我在想啊,我们以后也一直在一起的话,就能每天都看到你刷牙了。”

“……”

“……阿芹刷牙的样子很可爱哦。”

“你就不会觉得羞耻吗?”虽然说你一直都能够将这种话脱口而出。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啊啊~好羞耻~”接着你就将半边脸掩在墙后,挤着眼睛看着我。

“真是的……”我还是勉强松了口气,毕竟在这里不需要担心太多事情。

最起码我能在这未知的情况下与你接触。

但是……

对啊,你一直都比我更开朗的。

为什么呢……

即使是家庭与我相比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你也能够在我的面前保持微笑。

我不理解。

你为什么……会死。

 

【生锈的夏天 被藏匿于制服丢失的纽扣之中】

【我与刀尖 在这充满谎言的夏季里 一起低下了脑袋】

【好想 旷掉那堂 名为人生的课啊】

……

“好听~~!”

在我用便携式电子琴弹唱完这首非正式版的曲子后,你欣喜地叫了出来。“你到底真的是自学的写谱吗?”

“我家里的人都不让我接触这种东西,肯定是自学的啊。”

“那我试着把吉他加进去~”

“等等……我想先休息一下。”

“你还真是虚弱呢。”

“还不是因为昨天才做完。”我故意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来。

“啊,是嘛,真是对不起……”你的反应倒是意料之中。

这架电子琴是直接藏在你的家里的,和你的那把吉他一起。因为你的妈妈根本不会在意你拥有什么东西。

倒是我的母亲……

我曾经有写过一些手稿,被发现之后,全部都被拿去乡下当成燃料烧掉了。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起这些与未来无关紧要的事情,于是抬起头看你。

你将拨片捏在右手中,左手按着琴弦,试探性地扫了一下。在发愣了几秒后,吉他便发出了呼啸般的宣泄。

“呼……”弹完一段后,你用手肘擦了擦额头,期待地看着我。

“嗯……”

“果然还是要更阴郁点吧?”

“是的。可以不用弹得那么连贯。”

“好,我看看……——这样吗?”吉他的声响犹如垂死挣扎的飞蛾般,在短暂怒号后陷入死寂,却又再次绽放出自己的色彩,如此重复了几段。

像是被幼师奖励了贴纸的孩子,你移开拨片,抬起头,微微带着汗珠的充满生气的脸,冲着我笑了笑。

“很棒哦。”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要说开心的话,我当然是很开心的。

那我就试着……表达一下吧……

“——嗯嗯……”我脑子一热就走上前去,把手掌放在你有些温暖的头顶上。

“……”你低着头,但那咧起的嘴巴还是藏不住内心的雀跃。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流传到我的脑中,一股幸福感蔓延在我的体内蔓延开来。

突然你垫了垫脚,又用脑袋把我的手顶开。

注视着,那清澈却又裹挟着忧伤的眼眸就在我的眼前。

“唔?”

然后,充满期待的光芒在你的唇上跃动,你带着那份光芒,将我用来谩骂这个世界的嘴巴给填补住了。

虽然说已经吃下了作为早餐的蛋包饭,但是洗漱留在口腔中的薄荷味还是会隐隐在舌尖滋生。

吉他被挤压在我们的身体之间,脖颈被温柔地抚摸着。

明明不是舌吻,我却感到很狼狈。

不对,是甜蜜。

我这一周的时间以来再也没有体会到的幸福。

“哇唔~”你小心移开身子,坐在床边,“阿芹这样好可爱呢。”

“别这样说啊……”

我怎么可能和可爱搭边。

你放下吉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最终发出咿咿唔唔的声音。

“明明你才是……”我嘀咕着。不过大概是人在伸懒腰的时候耳朵不太好用吧,你没有听见。没听见就好。

——“嘟嘟”。

咦?这个时候……

是电话铃声的声响,我把视线落在小圆桌上我的手机,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

这个时候的电话,我很快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了。

除了铃子和我最讨厌的母亲,便没有人会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

“嗯……”

“要接吗?”

“我看看……”我缓缓走到桌前,咽了口口水。然后用开始发颤的手去拿起似乎随时会从手中脱落的手机。“……”

“啊……是你的妈妈吗?”

没猜错,是我的母亲打来的电话。

按照时间来看的话,我现在已经有六年没有和她通过电话了,上一次还是十九岁她说想要来找我的时候。但要让我推测她想要和我说什么,铃子也已经很清楚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对话了。

放在这个学生的夏天,我最多也就只有一天没有与母亲接触。

没记错的话,我接起电话的第一句……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小芹?昨天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

“……我在外面。”

『是在哪个同学家吗?我昨天打电话给佳代的家长,他们都说你没有在诶。』

佳代应该说的是我高中的时候班上成绩名列前茅的一名女同学,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工作,我们也从来都没有接触。

“我没有去她家。”我也不可能去她家,我的母亲之所以这样认为,只是因为佳代的成绩好。

『那你去哪里了?一直都不回家。是不是交到男朋友了?』

她用着的是质问的语气,差点要让我的心脏骤停。

抬眼看了看铃子,她正在担忧地看着我。

“我又不可能谈恋爱……”

『你说是这么说,那我又从来都没有真的见过你在学校的表现。你现在快点回来,我快要急死了。』

“好好好。”

『不要那么不耐烦,你以为我是在害你吗?快点回家,还有点事情要问你。』

“……”

又是这种会压得我喘不过气的话语呢。这时我也突然反应过来,我现在实质上并不是一名女高中生了。

我,水濑芹,似乎是因为摄入过量酒精而陷入逼近现实的梦境,或是误入小说漫画那种不切实际的『回溯』。

我更偏向前者。

……管它呢。就算是让我的人生再来过一遍,我才更要早点摆脱这个恶心的家。

反正,你们也不会再继续参与我的人生了对吧。

那天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我打算趁现在一口气说出来——

“——不好。”

『什么?』

“我说,你给我滚啊。”

『你再说一遍?是不是觉得上国中之后没有打过你,就认为自己可以乱来了吗?』

“你们这群没长眼睛的家伙,不就是希望看到我赚到好多好多钱吗?骂我这样一个废物怎么还骂起劲了?要打我?我什么时候怕过你啊?”

『你怎么这样?你现在在和谁鬼混?』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想要怎么过日子我自己清楚,我他妈就不是学习的种,一直逼我去干讨厌的事情,你是觉得我会很报答你们吗?等你们死了,我就踩在你们那臭坟上!我过得比你们好多了!!”

……

本来还想骂更多的,但是我一手抖就不小心把电话给挂断了。

算了,开静音吧。

长舒一口气,好像过了好久,我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哇哦。”你依然坐在床上,目睹了我怒冠冲天的全过程,“真的骂出来了耶。”

这样的你歪着头笑了笑。

“……早就该这样做了。”

“嗯哼。我知道哦。毕竟……阿芹很痛苦嘛。”

“也算是终于说出口了......”也不用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现在我所该重视的,是眼前之人。

“真是太好了呢。”

虽然说……你与我记忆中的铃子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

“是啊……”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

就算对我面露笑容,对我说这些令人安心的话语,我还是难以置信。

“要不要再演奏一下下?”

难以置信着你的一切。

……

我会因为与铃子的亲密接触而变得娇羞不已,也对她的一些方面有些需求。不过我们并不是通过肉体这个媒介所相遇的。

『我喜欢水濑同学的文字。』

『因为在你笔下的世界,我能感觉到自己想要成为的事物。』

那天的铃子与我眼前的铃子相差无异,都给人一种在把自己包装成阳角的说不上来的别扭。

而我却选择了接受与这样别扭的她的接近。

甚至变成了这样。

我一开始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交往对象,更想不到自己会和女孩子交往。

起初我还是有些不清楚自己的内心所想的,但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我意识到了。

我喜欢月见铃子。

即便是现在这样,我也爱着月见铃子。

即便是现在这样面对明明应该已经死去的她,我也一成不变地爱着她。

可是啊......

可是啊——

“铃子……”

“嗯?怎么啦?”

“我……”

“嗯嗯额?”也许是听出了我的语调有些不太对劲,你站起了身,再一次靠近我,但是这一次没有吉他将我们相隔,“不怕不怕哦,发生什么了都可以和我说哦。”

“......铃子。铃子......”

“真是个小孩子呢......”

被轻拍着背部,我的呼吸却变得缓慢。

“你......爱着我吗?”

“嗯?当然啊。我爱你哦,阿芹。”你将我的脸托起,很深沉地对我说着,一边用指尖拭去我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请问又碰到什么麻烦了呢,我最爱的人?”

“......你会相信我说的一切吗?”

“我一直都在相信着你哦。”

“......你已经不在了啊。”

“我就在这里哦。”

“不、不,不是这样......我是说......啊啊啊啊......!”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哦。”

“不是这样的......”

“需要再睡一会儿嘛?”

“......你已经不在了。在我的......世界里。”

“......什么时候的事呢?”

“......九年后。”

“啊,这么说,现在的阿芹就不是昨天的阿芹咯?”

“嗯......你信吗?”

“当然信哦。”你弹了弹我的额头。“九年后啊......我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呢?”

“......”

“我出轨到谁那里了呢?”

“不是......”

“嗯哼?”

“......你死了。”

“我死了啊......诶?”意识到什么事情的你,脸色突然变得惊愕不已。

这不像是有觉得【我怎么可能死掉】的表情......

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被不能知道这件事的人知晓之后的表情。

“......就是这样。”

“.......”

“我不想这样。”

“这是噩梦才对吧?”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颤,可我不知道这其中的想法。

你照样一如既往地轻抚着我,想要把我的全部怀抱。

我也希望这只是噩梦啊......

倒不如说,我现在能看见你,与你对话,与你接触,才更像梦一些吧?

我……已经不能够再继续拥抱你了啊。

“......我......好希望.......”

——

刺眼的光线从未知方向照耀着我的眼睛,我下意识伸手去遮挡。

——

当再次睁开眼时,我所能看见的,就只有那本你留下的遗书了。

居然是叫《诀别》吗......

你一如既往地不会起标题呢。

......也就是说,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比平常更真实的梦,这与我对于铃子的应激也有很大关系。

对啊,哪有人在夏天周六早上还穿着制服的啊。要是做爱的话,在这之前一定会洗澡才对,所以我们不可能穿着制服。

哈......哈......

真是个奇怪的梦。

一个毫无意义的梦。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没有找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