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积雨云
「欸?原来今天是苏绝怜同学的生日吗?」
周六的课开始前,我刚放下书包和作为礼物的手提袋,相昀就凑上来问手提袋的来历。
自然而然,也就引出了怜的生日。
相昀放在桌上的水杯闻闻散着热气。
暖光下的教室隔绝了外面青灰调的冷雨。
「是的哦。」
「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呜呜。」相昀转过头去,「完全没准备礼物...周一再给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礼物有的话就已经很好了吧?但是...她们俩没聊过生日方面的事情吗?
我拉开包上的拉链,脆声响过后,我取出课本。
「但是这不太好吧?」
我翻开书,一时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什么不好?」
「一般来说,周末过生日的礼物都是要周五时送吧...」
「真的没关系啦...我也...」
我快速翻动了一下书本。书页快速在眼前闪过。
曾经铅笔痕迹的留下的涂鸦在页脚闪过、浮现...
又都快速消散。
直到外面飘来闪电,灯光将相昀的半边影子飘过来。
虽然是习惯性的从自己身上找补,但是...
我「倏」地放下书,转头看向相昀:「呃我...昨天是忘记带了!今天就...」
「啊!原来你今天真的要和怜出去玩呀!可以带我一个吗?我也想去!正好我在路上补一个礼物——」
相昀眨了眨眼,
「要不我喊人一起去玩剧本杀、顺便吃饭过生日啦~」
嗯?面对相昀的一系列提议和假设,我有点...不知所措。
但问题是...我什么时候说要出去玩,没有吧...计划上,也完全没有。
「没有啊?」
我可以在看见她眼中明明亮亮的自己。
「那你怎么把礼物带给她呢?」
「去她家...」
话说了一半。一些画面从我眼前闪过。
我看到水汽在空气中氤氲。
我咽了下口水。
「嗯...」相昀依旧在眨眼。
「呃...因为我知道她家...」
「我知道哦!她是一个人住吧?」
相昀突然打断我说话。
「对的。」
「嗯...她一直一个人住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她父母...」
父母啊...
我将视线移到相昀身后的窗户上。轻轻叹气。
天气再凉一些的话,自己叹气的水汽也倒是可以看见的。
「你认识她这么久的话...她一直是这样吗?」
问题在不知觉中又被重复了一遍。
「...是的。」
虽然,我并不觉得透露同学个人信息是被允许做的事情。
但一时...事件很短。我也没想到什么更好的回答。
「这样啊...」相昀若有所思点点头。
接着,她低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几点?」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她说完,又抬头—
「那个!—」
赶在她开口前,我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诶诶?怎么了...」
「去年生日给你的生日礼物...」
相昀眨了眨眼,后立刻抿嘴,忙转过视线。
「你怎么突然—」
看来,不能等下去了...虽然这并不是我原来计划的。
原先,放学后再给她的计划,大概从一开始相昀认出手提袋时,就已经失败了吧。
我从手提袋里面拿出一封信,交给相昀。
相昀接过信,看了下信封封面。
「这个...我可以现在看嘛?」
「嗯...」我想了一会儿。
最终,我点点头。
之后我就转过身去,重新翻阅笔记本。
我听见相昀小心撕开信封上的贴画,取出里面的信纸。
我等待着她读完。虽然,直到上课铃打响,她也没有读完,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安静地...可是她真的在看我的信吗?
但此刻,此刻直至上课后的几分钟:专注笔记本上的注意力渐渐打散了转头去确认相昀是否在查看信纸的冲动。
指针在时钟的转盘上无意义地走动着。
直到课间,我也没有察觉到相昀是什么时候看完的。我并没有意料到我的重视程度比我想象中低很多...即注意力分配放在这方面的占比,貌似,确实很少。
再注意时,是相昀喝完水后又将杯子放到桌上。
不锈钢的保温杯坠向桌面时的重音才将我的注意力拉回,重新聚焦到她那边,那边的那封信上。
那是一封我写给相昀的,集成了我自以为是的、观念的、一封信。
「你看完了?」
我将中性笔夹在食指和中指指尖,再用食指和拇指拿起桌上的自动铅笔。
这样可以在换笔时减少一次放下拿起的时间,来源于:我并不喜欢笔身砸向桌面的重音。
即使只能减少一次,即使这并不能完全阻止这个声音。
拿起铅笔后,我在活页纸的一角写下这个试探性的疑问,再我将要推给相昀的时候,我抬头看她。
她的视线是盯着老师方向的,我只能看见她的深色短发。认识以来,她貌似就一直是留着短发。
也就是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
「...霜霜...」
相昀的声音把我从繁复的示意图离捞出来。
「嗯?」
低头,才发现原来她用桃子笔抵了抵我...等等,她什么时候又把桃子笔拿走了??
最终,我并没有把活页纸推给她。而是轻轻那橡皮擦掉了活页纸上的笔迹,即使这样需要我一次性放下两支笔。
直到中间的课间,我们俩并没有再互相搭话。
这是一个比以往安静的课间。
如果相昀并没有拿桃子笔抵我胳膊衣服的话。
我一转过头去,相昀就凑了上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
呃...她指的是...哪一件事情?
我只记得自己写了很多很多,即使,我尽量保持条理性和逻辑性...
「都是真的。」
无论是我对怜的态度,还是怜本身的情况—这是为了诠释原因而必然选择性交代的事项。
还是其他...让她不要再插手我和怜的事情,比如「组建社团」—我的建议和希冀。
从入学分班、直到社团招新活动、还是后来高中开学后第一次回到怜家...不对,应该是从怜家回去之后:就开始考虑了很久了的这些事情。
应该都是真实的。
「霜霜你就是喜欢把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我早就发现了。」
「呃...这样吗...」我回忆了下,尝试在记忆中打捞关于相昀这句话的论据。
实际上,我倒是感觉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的人...应该是怜或相昀吧。
前者更甚。
「但是霜霜。」
相昀将信纸已经放回去了的信封推给我。
「我觉得你的做法有问题。」
「。。。什么做法?」
这竟然是我对于相昀这样否认的最初反应?
「我感觉如果是对于怜同学这样的...你强行去干涉的话只会伤害你自己呀。」
其实,我并没有太听懂她说的话。
于是我问她:「呃...所以请问你是什么意思?」
「都说啦!——」
她一下按住信、把信封推到我面前——
印象中,她好像很少有这样重的动作——
「你对苏绝怜...怜同学,你不是在喜欢她,你只是觉得她应该被你喜欢!...可以被你喜欢。」
...?
外面依然有闪电飘过。
但无论如何,今天的雨中一直都没有雷声。
和上次的暴雨完全不同。
她的声音并不大。
至少,在即使没有雷声的情况下,纯粹依靠室外的雨声中,周围的同学是完全听不见的。
「就是这封信,和你上次写给我的,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我没有说话。
我斜眼,瞥了下自己写的信。
没有...任何区别吗?
这不可能。
但是又和什么...一模一样?
无论是什么,这都不可能。
因为,之前给相昀的是情书,
这次给相昀的,只是一封普通的信。
甚至都不能算作是告知...我于怜情书的转述。
「…」
...
被情绪瞬间击中的感觉真是好久没有过了。
自从上次离开怜家之后。
我讨厌这种感觉,我不喜欢痛苦...没有人会喜欢痛苦的吧。
「...不甘心。」
心中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样有关「矫情」的批判一定会再度升起的...所以。
「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
我直视相昀:「除非你可以再说清楚些...抱歉,我没有听懂。」
但相昀的表情、眉毛、眼角...依旧,只是陈述事实一样。暖光照耀下的直视,平静、且纯粹。
「嗯怎么说呢...这也是我的感觉,哎这个...这个真的很难用语言来说啦。」
全部来自她的直觉。
那封回决书,也完全...出自她的直觉。
她的直觉、正确...全部都是,她与身俱来的才能、天赋。
但紧接着,相昀稍稍撇头。她看了看周围后,说:「要不...我们出去说吧?课间有二十分钟呢!...我正好梳理一下思路,让我想一下...」
...
我与相昀走出教室。
外面,雨水的气息则更厚重...
自然中自然带有气味清新铺面。离开长期封闭温暖的教室,也能稍稍冷静冷静神经。
离开暖色调的灯光下,而外面也真的是,秋冬天的早晨,如同黑夜一般。
全部都是青灰色的。从天光,到天穹,到天空球,到这个世界。黑灰色的支柱、走廊、门。
我并不相信什么事情是真的能通过语词解决。
撇头。我盯外面的雨看、发着呆。
等待着。等待,也一直是我擅长的事情。
「...总之,我不会放弃轻音社。」
相昀先开口道。
「...但是相昀...你很喜欢乐队吗?」
「不。」
我立刻转头,看向她。
这次的回答,确实是比上次更干脆、直截了。
她依旧,依然,微微仰头、注视着我。
「但我会报名元旦联欢会...学园新年祭,参加活动完成演出。」
相昀向前踏了一步...为什么。
她依然是这样的眼神,一以贯之、一直以来。
「乐队并不能和其他同学一起办吧,完全不如话剧社吧。」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初中时的研学表演,除了要亲自执笔的执念外,她确实是这样说的。
「没有关系。如果你和怜同学不参加的话,退出就可以了。」相昀踏了一步上前道,「我可以自己重新找人、来完成轻音社的演出。」
这听起来貌似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如果我和怜一起退出的话,相昀也就不会插手我和怜的事情了。
...这算是什么两全其美。
被秋冬季节雨天天光笼罩下的相昀,简直就像是一位陌生人。
或许我和她本来就很陌生。或许我和她从来就没有相互认识过。
但又自以为是觉得对方特殊一些...只是在一些瞬间,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而已。
只要等其中一个人先掀开自己的面纱、摘掉面具后,另一个也就没必要再将伪装贴在脸上了吧。
「...那我今天过去就去问问她。」
不知为何,我对「怜能轻松答应就此和我一起退出轻音社」这件事,非常地不看好。
我唯一能确信的是:如果只是从前的她,她一定会欣然答应退出的。
但最初接受加入的是现在的她、几周前的她、高一的她、即将十六岁的她。
...给相昀写下拒信的人是我。
我完全不能明白怜的心情。
相昀的话一向都很直截,听不懂的话,也只能是我的问题吧。
「白霜的话,考虑过未来吗?」
「什么?」
「初三时,送给我生日礼物的时候。」
未来?
...什么未来。谁的未来?
现在难道不是聚焦现在的时刻吗?
明明,我们现在就都在这里。
我看着相昀,她微微侧身,转向教室门,似乎要回去了。
「...硬要说出来的话,我并不觉得你...适合用信和语言表达自己的这些...有些宏大的决心。」她断断续续地说,「白霜同学的话,也被寄寓了很多很多期待吧。来自自己的、他人的,可供使用和支配的期待。」
「我并不觉得,拿这些。不论是向我表达情感的礼物,还是帮助怜的决心...都是...非常...」
相昀低头想了想。最终、说出来的却是:
「不划算的。」
...
「记得帮我问一下怜同学!说到底,今天还是周末,我还是想一起出去玩的。」
「记得哦,要问两件事情!」
「我会一直帮助霜霜的!」
回去后,相昀的笑容也一如既往。
对于一些??权当作无事发生的这种态度,已经完全习以为常了。
下半节课开始,坐在阶梯教室上,自己像是被高高架起来、钉在了这个位置。
没有任何气息、暖光可言。
眼前,被工整印刷了的一切。
我想离开、逃走。
而且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现在就逃跑,去怜家。
和上次一样。
即使旷课,也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不会给未来添麻烦,没关系的。
怜不会责怪我。
...
我真是讨厌,星期六的这节课、以及下雨天的星期六。
...
「轻音社的话,还是退出比较好吧。」
小心切草莓的时候,我将这个问题提出给怜。
「嗯?相昀又不想办了?」
「呃...其实不是...」
我盯着几乎要成碎末、飘散果汁的草莓碎屑,堆叠在纸盘子上。。
「你退出也不要紧吗?」
「我说的就是:我要退出。」
我判断这应该无法再细分切不下去了,于是将纸盘子推到怜面前。
「切得这么碎要怎么吃啊。」
怜一直捂着嘴,所以声音有些闷。
她接过盘子时貌似还有些些在嫌弃...
但她还是用叉子...舀了几粒。
接着她问我:「所以你不去轻音社的话,又想去哪?」
我想了想,说:
「...机器人?」
然后我抬头看怜。
对方貌似是发现:可以用叉子舀草莓碎屑。这样之后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品尝着...
「...你这是...终于找到你的部落了?」
「什么部落——」
「因为我们都说你是人机嘛。」
人机...等等,「我们」?
「你说的我们是—」我几乎前倾身子问她。
「班里同学啊,其实我也觉得。」
她渐渐把草莓吃完了。
我低头,小声说:「...那就当是在赞美我了。」
「嗯?什么?」
她轻轻问。
为什么...脑海闪过几帧作品画面,我立刻脱口而出:「如果我真的拥有拥有超算能力那会非常—...」
非常?炫酷?
但是等等。
一些不喜欢的形容词突然替代了那些画面。
还是...划算,方便?
「...非常好吧。」
最终,我也就只能这样回答。于是回答完后,立刻又问:
「你呢?你难道...真的参加轻音社?...」
怜没有回答我,只是在吃草莓。
「我不懂啊,这个相昀干嘛突然来找我们俩。你不是都被她拒绝了吗。」
她快吃完了草莓粒。
但问题是她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直白。...这要我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
「讲真,我还挺好奇的。」她又喝了口水,「要不你先退出,我再观察一会?」
怜抬头,我立刻瞪了眼怜。但她完全避开我的目光,又在切蛋糕...
「...还以为你不会参加的。」
「嗯?」
她一边切蛋糕、一时,我并没有听出这是疑问,还只是一句简单的、敷衍了事的「嗯」。
「想退的话再退不就行了。」
如果真是那这样,那相昀的演出该怎么办...这种跑路...
我低头。心下想着...早上的事情,要告诉怜吗?
可是连回决书都能完全念给怜听的自己,面对她、眼前这个人时,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问问不就知道了,」
突然,怜不知觉间也吃完了蛋糕,起身去取抽纸。
「问...?」
「她不是说要晚上一起去吃饭吗?」
什么...她不是说了不去——
「你不是不去吗?!」我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改主意了而已。」怜眨眨眼仰视我,边轻轻擦拭嘴角边说。
「呃...」
「反正吃饭这种,也是上午她和你带话吧。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
怜眨眨眼。
我移开视线。
「咦,因为我是新欢吗?」
什么—
转过视线时她突然前倾身子。
原先,留在空气中的草莓清香、杂糅着蛋糕气味裹挟着往我这边来。
我往后坐了些—
...真想把这个词塞回她脑子里。
「...我还什么没说啊,我这就联系相昀—」
于是,我拿出手机、打算拨打相昀留给我的电话号码。
同时确认了下时间,现在应该可以打电话过去。
「…」
…
「我之前跟相昀来过这个商场。」
说着说着,我一边预估着自己「见强光后各种莫名躯体化的症状」的产生时间。
相昀约见面的地点是商城里的一家日料店。
我并没有来吃过。
「来干嘛?」怜问我。
「逛街啊,来商城不逛街干嘛。」我总觉得她的问题莫名其妙。
「看电影。」
怜一边扎着章鱼丸子吃一边慢吞吞补充。
「...这不就是逛街吗。」
「想看吗?」
她把章鱼丸子递给我,我没有接。
「不想,一点也不想。」
我对文艺作品也没什么兴趣。
但我接着回答怜:「...你想看的话,我就找找现在有哪些电影。」
「算了。」
我刚拿出手机,她收回章鱼丸子,轻轻地说。
「怎么了...」
「看着会心情不好。」
「剧情吗?」我隐约记得怜莫名也是有写作习惯的,她不会对创作相关很感兴趣?...
「一方面吧。」怜用竹签捣了捣章鱼丸子,「你不吃就的话我就全吃了—」
「不要!给我留一个!」
我微微站起,身体跨过桌子准备抢走一根竹签—
...但还是被怜领先了。
她拿起了最后一个章鱼丸子...真是完全不给我留一个。
但怜突然举起手。
章鱼丸子移到我面前—在我撤回身子前。
「啊——」
「...谢谢你,但我自己有手。」
我一把夺过悬停在我嘴前的章鱼丸子。
然后在她想要说任何话之前立刻吞掉丸子。
...从来没有吃东西这样和时间赛跑般局促...心惊胆战过。
日料店里女侍的服装设计很...偏复古、再加一些洋装?。
直到现在,相昀仍旧没来。注意力也就飘向了其他地方。
「生日快乐啊苏绝怜同学!」
相昀声音响起的时候,我仍然在观察袖子上的花瓣纹路。
她的声音将我拉回此刻,我看向她,她来到我们面前,往苏绝怜的那边位置坐。
同时把带来礼物推给她。
怜本来就坐得很靠里边。
我举杯喝了点茶水。
「谢谢你。」
怜渐渐从趴着的状态坐起,缓缓将相昀礼物袋子挪过来。
「你们还没点单吗?」
「在等你来。」我注视着相昀回答。
「今天不是她生日吗,你们先点就行,不用管我啦~」
「...那我先在手机上下单了。」
「啊,帮我点一份鳗鱼饭—」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清楚鳗鱼是什么鱼...不过这样说回来,我也不清楚三文鱼、明石鲷鱼等...除了在文艺作品上见过。
「你很喜欢吃鱼吗?」
我问她。
「喜欢呀。」
「你们家一般吃什么鱼...?」
「鲫鱼或者鳊鱼?...你呢?」
「我也差不多...」
但我只会清蒸。我并非没有尝试过红烧,只是烧出来味道极其怪异...
不过,不管什么种类的肉处理起来总是很麻烦。
从妈妈住院后就很少吃这种肉食。
我瞥向怜,她从头到尾一直没搭话。再看她,不知何时又在桌子上假寐。
...可是她上学的时候明明很精神吧!
「那苏绝怜同学呢?」
我伸手拍了拍她、把她拍醒。
「喂起床了。」
「嗯?...」她缓缓支起身子,「什么?」
「你平时吃什么鱼呢?」相昀问她。
...但这人平时都只吃饭团里的金枪鱼酱吧...
「嗯,现在的话,青鲩或草鲩吧。...」
...这真的是人话?
完完全全、是骗人吧。
瞪眼。这家伙说谎也有个限度吧。
如果她真的能一个人做鱼头火锅,我甚至能清蒸或红烧键盘。
「呃...这样啊...我们家也是哦!对哦,最近确实是吃鱼头火锅的季节了呢——」
我也是开始替相昀感觉尴尬了。
她说谎真的打草稿吗?
之后,女侍呈上饭菜时稍稍引走了这份尴尬。
先上来的是咖喱乌冬面,我正接过碗——
「诶?你又点了这种面?—」
我抬头看相昀...又?我之前和她说过:平时在家为了省懒,会周末煮一大锅咖喱工作日慢慢吃的这件事情吗?
「对啊?因为我很喜欢吃咖喱。」
我接过碗。
「哦!原来这是霜霜点的呀,我以为是苏绝怜点的。」
「不,我点的也是咖喱乌冬。」
....
「...那你等下一份去。」我立刻抢走碗。
「给我。」
这个人...
一位女侍站在桌旁。她抬袖、青绿色振袖的花纹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和这些花纹距离很近。
「呃还有一份咖喱乌冬马上就来啦、所以麻烦请再稍等一下——」
接着她就匆匆离开了,重新恢复成三个人的餐桌。
「啊暑假补课的时候我跟苏绝怜同学去吃过一次日料来着。」相昀说,「话说回来,那霜霜你暑假去哪里玩啦?...」
「哦——暑假...」
暑假...
暑假的我在干嘛来着。
「去游泳了。」
正我发呆时,怜已经开始吃面了。
「喂那是我的面。」
「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不是你...」
但另一份咖喱乌冬很快就连着鳗鱼饭一起上来了。
我懒得跟怜计较。
其实直到吃完饭后,相昀也没提出任何正事。
「你们两个下午有空嘛?」
「有...」我正回答...
「没空。」
...她不说话我还以为她又睡着了。
但她下午肯定没事。
「啊这样啊...」相昀点点头,「本来还想一起过生日来着的。」
「感谢感谢,但是并不需要。」
我听见怜轻轻道谢着,接着,她又问:「那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对哦,相昀是把上午的事情忘记了吗...
仔细想想,也许她是把我或怜当作竞争对手吗?
...但本来就是吧。
「嗯…没事哦。」
相昀笑了笑。
「我就是来交生日礼物的而已啦~」
她指了指怜的手提袋。
「那没时间的话...我就先回去啦?」
相昀说完了。
...又是要将一些事情当作无事发生了。这倒也确实是被我们早已习惯了的。
写给相昀的信...不知道算是解释呢,还是说明呢。因为,一些事情过去了就可以当做完全没发生过,和上面的种种一样。
但只是以防万一...以防...「我需要用语言完整说明白」。
虽然这种感觉并不好。
但不论如何,我希望怜还是退出轻音社得好。
但是我只能说出「随便你。」这种话...
「啊,原来你希望我加入?」
导致听起来反而更像是「希望她加入」...吗。
「...」
不是。
但我也不明白。
于是我什么也没说。
能确定的是,如果她想让我也加入的话、我也就一定就会加入。
...因为...
「我可以加入。」
果然。
我叹气。
果然我永远猜不中她,也从未能理解过她在想什么。
一切只要是她觉得有趣的。
不论我如何努力——
「但我有个条件,不然我就退出。」
我愣住。
「什么条件?」
「元旦的时候,也会有话剧。」
啊?这是什么——
「那个话剧,必须你来表演。」
「什么...哪有那么多时间还准备两个节目。」
何况我原本就是讨厌表演节目的。
「我没说过要上台表演啊。」
「那...」
「我只说让你来表演吧。」
...?
感觉,身上泛起凉意,即使天气原本就很凉的。
「...只是话剧,你看起来好吓人。」
诶?有吗?
我立刻拍了拍脸颊。
「诶,你在期待什么嘛?」
「完全没有!完全——没有!——」
我加快了些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