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请带我逃离这个世界 下
除了在小学时这个房子里新多出来的钢琴之外,上初中后,又新添有一株剑兰的盆栽。
「朋友送的...偶尔浇浇水就可以。」
阿姨留完言后,对于这个盆栽也再无问津。它就这样被丢在阳台,每天晚上和夜风相伴。
晚上的剑兰叶子也染上了夜晚的颜色。
确认了这个事实后,我将目光重新聚焦回屏幕。
稍稍退远了些。
月下。
我将界面放大。
荧幕的光照在窗玻璃上,又被它们反射回来,打在我的镜片上。
然后,颤颤着舒了口气。
...完成了!
这个剧本。
我将笔轻轻挨着键盘放下,黑暗中又自顾自去冰箱柜子深处拿了一杯果汁汽水。
纸杯壁挂有的水滴是冰凉的。我稍稍使劲,咬着纸杯的吸管。
听着气泡溢了上来的声音、看又迅速褪去。在荧幕下投射着荧幕上的内容,将像素点裹在一起。
引擎、风扇声中散有淡淡果香。
我将汽水放到桌子台上后,又将它移开,放它放到一个荧幕和月光都找不到的地方、调整角度。
接着,又盯着文本块又看了一会。
我关掉了电脑。
打开柜子,又将电脑叠起、放到柜子的抽屉深处。
原本闪闪发亮的电脑屏幕被叠起后沉没在一片黑暗里。
但突然才发觉,信号灯还微微着闪光。
...没有关机。于是我又打开电脑盖,关机。
当电脑二度陷入这片黑暗时,金属外壳的边缘倒泛有浅浅夜光。直到完全被放入抽屉里的黑暗后,就完全沉没在这一片寂静中了。
撇头,玻璃外面积云的晴夜,以及在尽头消失了的公路,星星点点的车灯,星星点点消失在路的尽头,又在尽头无端出现,消失在窗户分界线处。
我轻轻将指节抵着着下巴。
最终,我把果汁和电脑放在桌上后,去睡觉。
闭眼前,我打开手机邮箱,看完了白霜零星发给我的言语。
「论恒星与黑洞的相互作用...」
「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雨了。食堂番茄鸡蛋面非常好吃...」
我转了个身,将被子裹到另一边,发起草稿。我打了一些字之后,又删去,最终在附件里打开相机拍了玻璃后的公路。看着照片里的公路也消失在某个点上。...突然,眼皮也就愈渐沉重。
无意识拽着我陷入睡眠。
即使,白霜这些言语确实是是全新的,未曾听闻过的。
或许,也有安眠的作用吧。
给白霜的回复并没有进行下去。但照片倒是无意识中发送过了。
很明显,除了平添一些新言语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叹了口气,或许有,比如安眠。
但这些想法就又随夜里云雾散去
随果汁纸杯上的水渍蒸发
随玻璃上的雨痕散干。
...
升上初中后。
早上,即使阴云仍旧残留白色天空。依然得去现实,面对现实以及,现实中的其他同学等。
我将手放在较上的位置,观察着果汁纸杯的阴影的变化。
而升上初中的开始,我听着她们说话、看着她们交谈。
而当她们的目光转向我时,我则顺手将果汁的纸杯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班里的椅子和班外走廊的铁皮上映有锈迹,铜铁般、磨损过的破旧的斑斑锈迹。平时,即便是阳光高照也不会怎么注意到。
在这进行着新翻修的时刻,则更容易被注意吗?仅仅是空气和水渍的作用。
纸杯上的水滴蒸发,消散在空气中。
而空气中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黏在一起、含糊着的。
但再听其他人用同样的声音传达出:可以简单形容为「嗲」,体会着说出来的内容包含着的意思。
是个质量和分量都稍微有些重的字。
...
「所以,就是这样!」
在这初三毕业准高一的暑假,与我一道去看电影的相昀,她这样同我诠释她对于这种声调的观念。
「哦。」
我咬着吸管。
「那为什么呢?总是在争吵。」
我再度询问她有关电影里的情节,话题重新从现实回到虚拟。
「柴米油盐的日子就是这样吧。」
相昀对自己选择的、有关生活题材相关的影片做这样的诠释。
「哦。」我点点头,「这样啊。」
我咬着吸管,纸杯壁上依旧残留有冷的水滴。
那演员泪流满面的场景,又仿佛在我眼前闪过。
好可悲啊。
内容的话,我可以听懂她们的话,但是也只是能理解句子的含义。因为,这些话基本上都是在不同声音之间重复着。听多了、听久了...就能听懂了。
逐渐熟悉商城里出入口、方向、前往影院的不同道路。商城里的灯光非常明亮,恩惠着,布满精致砖纹和所有的一切角落。它们温和地接纳着迷失了方向的不同的心灵。形状奇幻的儿童卡通车在精致砖纹地板上行驶过,留下一串音乐。
简单称它为「电车」吧。
我想了下,发现自己并没有可以互相开玩笑坐到「电车」里一起玩的人际关系。
在簌簌树影中摇摇欲坠的羽毛球拍,倏然在脑海中闪过。
但,此刻映在精致砖纹上的光并不是离散的光斑。
「那个课上得烦死了不想上课...欸等等?你的鞋子好漂亮!非常可爱哦。」
...
从听懂和装不明白和无意识之间,来回过度和演化着的。
故意潜入深海。被无意识浸润,反而成为本能。
而如果让我学着去说的话,也就像是语言,成长和生活在那个语言的环境下,时间久了也自然会说吧...这样的废话类比或道理。
不说的话,会很麻烦。进行这种思考和解释,也非常废话和没有必要。
为了尽可能不去说,我也就学会说这些话。
...
「谢谢~」我夹了下鼻音后,迅速清嗓子、咳嗽了下将唾液咽下去。
自己听到的声音和对方听到的声音并不同的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但此刻却只是忽然想起...也就是说,如果我要练成那种「嗲」的声音的话,得用手机录音去练习。
「那我没来时,老师上课有说什么吗?」
「没有,就正常上课喽。」相昀喝了口饮料。
这个并没有我一样咬吸管的习惯。
我扭头,
但她的吸管却印有深深浅浅牙印。
「这样吗。」
我将脚步停在一家精品店门口,驻足。
「嗯...」
为什么呢。
也可以,在说的时候去找一些能让自己觉得开心点的、不那么虚无的事情。
比如:
「我觉得你很适合去和他们一起玩...」
...
比如,即使明明做不到,如果「能达成」的话不是更神奇吗?虽然,这句话也只是无意识的事后诠释。
好可悲啊,好徒劳啊。
...
「什么?」
那个同学的说的「什么」和吸管绞在一起。但她立刻松口看向我指着的方向—
一串音乐在我和她面前闪过后,停在我们面前。
接着,「电车」就这样吵吵嚷嚷着穿过我和她之间。
—
「...还是你滚上去和他们玩吧你!」
...
不过,白霜似乎把这种说话方式称作「阴阳怪气」。而她和相昀耶喜欢模仿这种「阴阳怪气」...只不过从后来相昀手表上记录的一系列打油诗看来,这倒不像模仿,倒是更像是...创新和超越?
...
我对这种无意识中的「表演」有些好奇。
而这种好奇:自从在「电车」上坐了一圈后,直到夜晚—夜幕再度笼罩时,依旧还是笼罩心底,未曾退散。
跪坐在地板上。直到夜色的光正好撒进盛有笔记本电脑的这格抽屉里:与我视线相交于熄灭信号灯的那个点。
原来,云已经散去了吗?我并没有转头确认光源是否来自月亮。只是拿出电脑,稍稍活动了一下腿,靠到墙旁边、打开电脑。
核对手机上,来自高中话剧社团相关的联络。
「您好,请问...」
夜幕里的云在这偶然间散去后才能轻盈洒下的月光。
「如果可以的话...」
删删改改,小心地用指甲划去键盘中键格廊间不小心屑进的灰尘,用指腹沾掉板面浸掉来自冰箱纸杯的水渍。
最后,用纸巾拭了拭手指。
如果可以的话...
完全是在,享受着矫情着杞人忧天的:利用自己的我。
晚上,依旧还是失眠。观察记录这些...
今晚夜色中云稀薄着疏散了在夜色中飘着走着。这样、这样...晃着晃着直到白日。依旧继续表演着。不如说—
从来就不存在其他,诸如名为「创作」这样的选择。
因为不存在,所以,一切都只是杞人忧天了。
镜花水月,可悲而又徒劳。
...
也许,能感知到?
换做是她的话,也一定不会向谁求助。
但她是不会允许自己。我应该是...
懒得想了。
...
早晨,我提早来到班上。经过江水前,我盯着水面上的花瓣发呆。它们也许是被枝桠水草等绊住、缠住,最终也依旧逝去,在江水、视线的尽头消失。
「苏绝怜同学!」
听到相昀的声音。我转身看她。
「你竟然来上课了...」
「嗯。」
通宵失眠后,自然就能早起了。
「没关系吧?」
「嗯?」
「因为你好像总是在请假。」
我想了会儿:
「我也不知道。」
但我并没有这样回答,只是顺着上下文念着剧本:
「没关系啦~」
轻飘飘的话,说起来也不用费力,对于当下稍稍有些困倦的我来说,倒是也非常轻松、省事。
「唉,我也不想上课,好烦。都暑假了每天还要早起。」
反复来反复去、永远在重复着、绕着恒星转的,在特定时代下密度膨胀着的话语。
我眨眨眼。
「这样吗。我也是,觉得倒也是很烦人的。」
...
初一,初二。已经过了一年,我却从来没有见过剑兰开花。于是,狭长的叶片边际也就开始泛有枯黄。从叶尖开始,蔓延向上。
我并不想、也没有力气把它再挪回房间里。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的。浇完水后,我关上窗户,因为灯早就被我关上,窗玻璃隔绝了夜风,还能看见叶片上的水珠在夜幕中轻轻翕动着。
我靠在墙边,注视着剑兰盆栽,呼吸了一会儿。
接着,回到房间。
打开手机,面对来自两个联系人的不同邮件。
我先点开的那个并不来自于白霜,而是来自一中话剧社的那一封。
「请问一下...?」
我盯着邮件,向下浏览着。
「能参与到的话,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这样的话。这样...
我久久盯着邮件。创建了一个新的草稿后,又关掉了它。
倒在床上。却又立刻坐起来,依靠在枕头边,边喝果汁边翻阅着白霜的邮件。
白霜:「我打算研学时上分...」
「以及改造了望远镜!」
我往下翻阅、浏览附件里的图片。
直到—
「来研学的时时候记得来看我们班的话剧哦!」
当吸管内侧传来清晰的声音。
白霜:「而且我悄悄把某个钢琴曲混进了背景音乐里...」
我移开视线。
盯着纸杯包装、摇了摇杯子。
果汁已经喝完了。
但是从冰箱融化的冷水依旧和指尖接触着。
于是我放下手机,准备将纸杯丢进垃圾桶。
在此前,我先打开电脑。点回原先邮件的草稿箱...
...
为什么呢。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天亮后,即使冰箱里还有很多多余的果汁,我依然是从便利店里拿了几杯相同的纸杯果汁放到包里,准备把它们带到班上分发掉。
阳光洒在了衣服上。
我闻了闻衣服。也许,光的味道也确实是存在着的吧。
到班上后,我也就将它们分发、放到了临近周围几位同学的座位上,包括相昀的座位。
撇头,看着绿色的塑料壳和暖色的桌面相互照应着。
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现在只是渴了、饿了、或者困了。
休息一下就好了。
...
也只是一瞬间的。
空间里的亮光只有手机屏幕,来自窗外夜幕的天光、灯光...都非常遥远地,贡献着一丝丝的微光。
面对邮件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的话语:
「抱歉。」
「因为很忙...」
这并非是任何人的错。而是习惯以来反复来反复去、永远在重复着、绕着恒星转的,在特定时代下密度膨胀着的话语。
倒也确实是,任何人。
大概...只是...一个概率。任何人任何时刻的概率。导致的必然的结果。连所有的开始都没有,抽身事外害怕价值。又怎能贪心过程呢?本该如此。
我摘下眼镜。
倒也...必然如此。
...
镜子旁边的柜子上摆了一些瓶瓶罐罐。焦散出来的颜色的色相...并不一样。这样来看,和彩色气球的差异还是很远。
打开手机。
色彩、以及喧哗的动态再度眼前时。但,也重新从一小片荧幕向上、焕发着这个被青灰球光下包裹着的空间。
选来选去。
最终,我还是决定买便利店的小包装巧克力抹茶蛋糕。顺便买了些其他吃的。
这些结束后,我拾起散落在小瓶子中间的眉笔。
面对镜子。
这样画画的手感貌似并不很好。
「咔哒」
我轻轻关上盒子的时候,外面的门铃也响了。
「马上来。」
我稍稍提亮嗓音。略了眼手机、查看了物流信息后起身,将睡裙理整齐。开门—
「...」
来的人是白霜。
她的衣服角依旧滴落有雨水。背后还背有书包,手上拎着一个手提袋,微微仰视着看我。
「唔...」
「...我只是来把生日礼物给你的。」
她伸手给了我一个袋子:并不是便利店的包装袋、也不是黑色塑料袋。而是其他店或品牌的包装袋剩下来用的,设计较为精致。
我接过包装袋:
「谢谢。」
「但你昨天下午怎么又请假?」
「睡过了。」
今天又是有着下雨天的星期六,也是我的生日。
「...相昀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白霜问我。
我问她:「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晚上要出去吃?」
「因为今天是你生日啊!」
「那为什么要一起去?」
「因为...」白霜突然语塞。
我微微转身—
「呃,你不想去也没事,我跟她说声就行。」
白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保持侧身的姿势、点点头。接着,我就准备把她的袋子和昨天早上收到来自其他同学的礼物放到一块去。
「...」
我正想过门去我的书房—
「那我就先...」白霜说。
我稍稍停了下:
「你等等,我要去拿外卖。」我打断她。
最近门禁换新。所以快递员应该是送到小区的便利店代收处。
「...」
我披了件风衣、蹬上靴子后。出门、把门关上。
外面的雨声更加清晰了。
「...」
白霜在微微侧抬头。
我把压到风衣外套里面的头发捋出来。
她低头向旁边的墙角。
「...」
我和她沉默着。
「叮」
电梯的提示音响起,跨进电梯间、铁门合起之际,外面的雨声被隔开来。
电梯里的小屏幕上放有咿咿呀呀的广告。
白霜把头撇过去,微微仰着去看小屏幕。
我靠近她。
卸下了一点力气后,靠在她身上。
「嗯?!…」
白霜稍微避开了一点、往旁边跌去...但最终她站稳,没有躲开。
「你干嘛啊。」她咕哝着。
我闭上眼睛。
「好累。」
「累吗…但你不是刚睡醒吗?」
白霜又开始聒噪聒噪了。
于是我又靠紧了些。
她沾有雨水的外套依旧有些冰。
我蹭了蹭她的衣领。
「喂...」
然后,我缓缓起身,重新等待着电梯。
「叮—」
开门后,在单元楼门口撑伞,我走进雨中。
白霜在我后面撑开伞,跟随后面。
她的伞早已换成纯黑色的,和我一直以来用的伞一样。
来到楼下便利店后,店员把袋子给我。
「谢谢。」
我谢过店员。接过袋子后,重心沉下去了一些—。
「你买了什么啊,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重...」
「吃的喝的。」我答道。
「...什么啊。」
我把袋子搁到便利店的桌子上,白霜踮脚往里边略了两眼。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袋子,抖抖鼻翼闻了闻,问道: 「...还有烤串?」
「也算吃的呀。」
然后,她解开袋子上的结。凝视了一会后,将里面的一杯矿泉水拿出来。
「那要不...我帮你拿这个?」她提着矿泉水瓶的杆子。
「随便你。」
我任凭她拿走里面的水。
「嘶...这伞还是你小学时用的那一把吗?」白霜问我。
我回答道:「前两天我也还在用啊。」
「啊?...我之前都没注意。」
「没事,下雨天人来人往的...」
我和她边打伞边拎着东西往家赶去。白霜拎着一瓶矿泉水,走路却踉踉跄跄着。
「其实把水放到袋子里更省力一些...」
「你不就只有一个袋子吗。」她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我的包放不下啦!」
「有那么多作业吗...」我看了看微微被浸湿了的书包。
「...肯定放不下!」
她扭头、踉跄着收伞,但是,以她的力气,貌似是很难单手按下收伞的开关。于是她立刻把手中矿泉水放下,收完伞后再提起矿泉水。
然后,被雨水打湿后的她的头发就有些卷,而双马尾的发梢却有些乱。
进门后,白霜依旧没有去穿拖鞋。她在木地板上溜着步子巡视了一圈,问我:
「你蛋糕呢?」又顺便放好矿泉水。
「这里。」我洗完手后,把刚刚从便利店购入的小袋子包装的蛋糕推给她。
她盯着小蛋糕。
愣了一会。
「...」
过了一会儿,白霜一直盯着手机,
空气中稍稍散有着烤串的香味。但我并不想把隔绝雨声的窗玻璃打开。
最终,她把一个六寸的水果蛋糕蛋糕摆到我面前—
「你吃不吃这个。」
一张蛋糕照片倏地差点贴到我脸上。
「...都可以啦。」
我起身,把吃完了的烤串杆子一起丢到垃圾桶里。
「诶!那我下单了?」
「都—可—以—啦。」我稍微提高了些回复的音量。
等我回来后,白霜已经把那个小蛋糕的包装拆了。
「你点烤串...也不给我留一份啊?」
我确实发现她每次说话时都必须先把食物咽下去后才说。
「我不是都把蛋糕留给你了吗?」我回答她。
「...那是我自己自己拆...」
我两三步靠近她,伸手—
「...!」
我用手指刮掉她嘴角边沾着的巧克力酱,轻轻舔掉。
抹茶巧克力...还好吧,虽然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吃甜食,我也并不喜欢吮手指的动作。
「你...」
我看向白霜时,她就避开我的目光,一口包掉了剩下的蛋糕。
「...」
我看着白霜,她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溜到旁边餐厅的椅子上坐着,打开手机瘫在桌子上。
「...中午就吃蛋糕吗?」她问我。
「嗯...那再点一些别的外卖吧。」
「...如果我不来你就又打算把烤串和蛋糕当作中餐了是吧。」
「有何不可?」
「没有,随便你,别在我面前饿死就行。」她开始专心打游戏。
于是我先把家里电视打开、随便调了一个频道后,也同她坐到一张桌子边。
「为什么你不打游戏了?」我问她。
「...也没有不玩。」
「这样吗?」我撇头看电视,「我记得你不是把账号都注销了吗。」
「...」她没有理我。只是自顾自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我凑过去。
她稍稍避开我。
我看她的屏幕:玩的并不是同一个游戏。这个看起来是一个自己玩的单机游戏。
「之前游戏有联动,为什么不回坑呢?」我问她。
「...就是不想玩了。」她这样回答。
她依旧专注点手机。
雨依旧在窗外淅淅沥沥下着。
直到,电视聒噪声外传来了门铃声。这次倒是先送到门口来了。
我开门、接过蛋糕。
白霜依旧趴着打游戏。
「理论上,加上蛋糕的水果,当作中餐也不是不可以。」突然,她抬起头,看着我拆蛋糕包装的动作。
我又在包装里翻出数字「16」的蜡烛、纸碟子、餐具等。
「哒。」
轻轻一声,我用打火机点起蜡烛。然后去把灯和电视都关掉。
「...你刚刚是不是偷吃了一个草莓。」
回来时,我看了下蛋糕,又看了下白霜。
「...你的幻觉。别管了你许你的愿去!」
明明草莓是蛋糕的灵魂,我要求她:「许愿时你要唱生日快乐歌吧。」
白霜撅嘴。
她一声不吭,只是点开手机,放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你不唱吗?」我轻轻把一个蜡烛拎起来,观察者火苗在雨天的自然光中微微晃动着。
「不、唱!」她的声音非常斩钉截铁。
「为什么你会这样排斥唱歌啊?」
「不想唱就是不想唱...」
然后,我突然联想到:
「那画画、写作呢?」
白色的熔芯渐渐燃为灰黑。
「什么?」白霜问。
「没什么。」我端着蜡烛、站起来。
「我一直都不做这些啊...等等,你拿蜡烛干嘛?」
我渐渐靠近她,但她貌似、倒也没有避开。只是很端正坐着,目光紧紧随着我的手。
「你...」
直到我停下步子、驻足在她身侧。
「...?」
轻轻侧手—
—
蜡油滴落。
「欸!你—」
白霜稍稍颤了下、我以为她要站起来,于是按住她的肩膀...结果她只是抓住我的手。于是晃动的过程中,蜡烛仍旧在燃烧,又有一滴蜡油滴落到她脸庞上,又迅速凝固。
「不是,你——这个好烫的哎!」
她蹙眉抿嘴。但接着用手背去抹脸,又拿纸去擦。
「我感觉你也没那么排斥啊。」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我想听你祝我生日快乐。」
「那你先把蜡烛放回去。」
「不要。」
我抬起手时,白霜打了个颤。
...其实我只是想把蜡烛重新放到蛋糕上,我松手,蜡烛重新在水果边上燃烧着。
「咳咳。祝你忌日快乐。哦,你许愿了吗?许完了就赶紧吃...」
我懒得理她,也没等生日快乐歌结束,「呼」得吹灭蜡烛。
空间重新恢复被自然光完全支配的状态。眼前,不同物件的形状轮廓也恢复清晰。
视线转向白霜时,她又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去开灯!」
她跳下椅子去开灯,于是我拿起刀切分蛋糕。
「哒。」
白色奶油与红色草莓反射出明亮的光。
等她回来时,我把剩下的草莓蛋糕块推给她。
她拿起叉子,先是一切到底吃奶油和蛋糕。
我看着她吃蛋糕。
「我感觉还挺好吃的...」她这样小口小口吃着。
之后,她突然停下动作,看我这边。
「我这边没草莓了。」
我回复她,开始吃我这边剩下的水果。
「我没说想吃草莓吧!」
我补充道:「不是,我指的是:我切错了。」
白霜愣了两秒。
接着她回答:「哦!那你想吃草莓...」
她依旧把一颗草莓吃掉。
然后才反应过来,停下、愣住、抬头、问:「刚刚切蛋糕为什么不自己挑两个走?」
我抿嘴,尽量让自己不笑出来。
「…」白霜把叉子砸到桌上。把她剩下的蛋糕全推给我。
但我没动,只是慢慢品尝我自己的蛋糕。
「喂。」她又用指尖推了推纸碟子。
「嗯?」我咬着叉子,抬头看了眼她,又低头专心吃蛋糕。
白霜啧嘴,她又把盘子拖回去,盯着那些草莓,重新拿起叉子叉起来,颤颤津津把它拖到盘子里,又防止它滚到盘子外面似的,快速伸到我盘子这边。
我正想低头去咬,她立刻用另一个叉子把草莓赶到我盘子里面,结束后自己的叉子手就立刻逃回去了。
她低头专心吃蛋糕,像无事发生。于是我也用叉子插起草莓,又站起,走到白霜身边。
白霜停下动作。
我把叉子上沾了奶油的草莓伸到她视线范围内。
她撇头,盯着草莓皱眉。
我说:「我喂你。」
「你不是想吃吗?」
「我刚刚只是说切错了而已啊。」
「......」
白霜眨了眨眼,皱眉又渐渐舒展开...。
然后,她闭眼、突然前倾。微微张嘴。说实话,我有点被吓到,就不小心颤了下手,稍稍往后退了点。
「...?」她稍稍抬头瞥我,但又立刻低头向前咬—于是我将手前倾—
导致她咬到我的手。
指尖被舌接触到后有些濡湿的感觉。
但她立刻找到草莓身、咬了一口果肉后抽出动作,撇头、慢慢咀嚼。
我看着她的发丝在眼前晃动着。不知觉,我上前—
只是悬停在她耳边,轻轻吹气:
「喂我。」
然后再吻上她—另一只手从她的脖颈捧住她的头—
「唔!...」
她抓着我手臂处的衣服布料。
记得一些动物喂食时,倒是先把食物搅碎混着唾液、再为给又在喉咙深处的。但是我好像...可能我的动作也一直很笨拙吧...然后。
...然后白霜嚼草莓的过程中咬到我了。
...
「...」
「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白霜手忙脚乱在一边解释。
「...反正你是赢了。」我去旁边倒了一杯水喝。
「呃嗯...反正草莓还有啦!我切碎给你—」
然后白霜又回去拿蛋糕刀切草莓...
...甜食确实能缓解疼痛些,但这也并不改变我不喜欢甜食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