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后,沈云添在后台与工作人员寒暄与合影,便回去了。
回到宾馆已经十一点多,屋里安安静静的,和几个小时之前的热闹狂欢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的感受明明已经体会很多次了,可是仍然没有太习惯。她一边卸妆,一边点亮了手机,好多新消息。
“云添添,谢谢你邀请我们来~!太好听了,给你拍了照片,发你。”
这是赵小常发来的消息,还附了一张台下拍的沈云添在演出最后的照片。拍摄视角迎着夕阳,有些背光,人影已经快成剪影了,只能看出自己是在笑着的。发丝飘扬着,都快成金色的了。身后的泡泡机刚吐出一大堆泡泡,彩色的泡泡充满了画面。
“怎么有人直呼别人网名。”沈云添在心里想着,笑了一下,然后打字回复:“谢谢你赵医生,以后有机会再邀请你 /爱心.jpg。”
“好哦,不是赵医生,今天来听音乐的是赵小常。”
沈云添没再回复,她笑着息屏了手机,想象不到赵医生是什么表情。
回复完所有消息,她也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进了被窝。
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安静得甚至能听到一些耳鸣。每次从热闹的活动中出来,大脑都会飞速运转很久,暂时还没有睡意。
她又点开手机,点开了和张闻溪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止在一天前,对方连发了很多条:
“会不会有点太避重就轻了?”
“不向受害人道歉的吗?”
“是不是要我放更多猛料?!总有一天大家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你就耗吧。你根本什么都不是,也不知道在那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读起这些消息还是觉得心跳加快难以呼吸。
她反反复复想着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最开始的可爱脸庞可以最后落得面目狰狞。
她不知道如何回复,也愤怒,也害怕,只能让消息就停在那。
想到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去别的城市工作,她下床去找褪黑素。
吃了药本来准备睡个好觉,回来点了一下手机,竟然又收到了张闻溪的新消息:“笑死,你还好意思唱这首歌。”
她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捂着脸,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她心脏跳得砰砰的,她有一百句脏话想要回复,都忍住了。
她赶紧随便翻了翻其他联系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又点进了赵小常发的那张夕阳背光照。
她看着那张照片,努力让自己平静,可是作用微乎其微。她看到刚好赵小常上一条消息自己没回复,于是发送了一句:“那赵小常还挺会拍照。”
沈云添又端详了一下那张照片。她每次演出都会画最精致的妆容,作为艺人,也习惯了观众总是用长焦大炮拍到自己脸上几颗痘痘都清清楚楚。像赵小常这样拍到妆容基本看不见,只有剪影和氛围的照片,确实比较少见。
“还行。”
赵小常回复的消息让聊天基本走向尾声。沈云添盯着这两字看了一会儿,又试图抛出一个话题:“你平时都睡挺晚的呀?”
结果对面一直没有再回复。沈云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打扰别人了,便也没继续说话了。
只是偶尔会点亮一下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张闻溪丢完那句话,也没继续出现了,沈云添松了一口气。
重新唱起《顺水》这首歌,她也花了很大的勇气。
她还记得最开始给张闻溪写了这首歌的时候,在小公寓里弹唱给她听的画面。
那时候客厅小到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放不下,自己坐在飘窗上,就抱着吉他往窗帘上一靠,张闻溪随便地坐在脚边的地毯上。
她记得自己才唱完第一句,张闻溪就瞪大了眼睛,抓着她膝盖摇了起来:“写给我的?!这写给我的吧?”
“你等我唱完行不行。”被打断的沈云添,暂时把弦全都捂住,低头笑着。
“好好好,我不讲话。”
她记得唱完以后张闻溪感动的样子,把头靠在自己膝盖上轻轻落泪,自己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我本来想叫它《听见水声》的。”
“这么明显吗?跟报我身份证有什么区别。”
“是,我也觉得。那《顺着水声》呢?”
“就……也没好哪去?有心人还是能想到吧。我主要是怕给你带来麻烦。”
“是喔。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缩写成《顺水》。”
“这个好!这个寓意也很好。”张闻溪拍了拍沈云添的腿:“真的很好听,宝贝,这首歌一定会大火的,一定。”
她记得两人开心地相拥与亲吻,记得一起按下停止录音按钮,笑嘻嘻地说着这版小样定稿了,不改了,这就是最完美的小样。
以前的张闻溪很爱夸她,在她还籍籍无名的时候,张闻溪总说她以后一定会发光的。
可是真的签了公司,开始渐渐获得了关注,张闻溪的态度也开始转变了。她开始会说:
“你怎么老写这种差不多的东西。”
“这根本没有艺术性,你要是为了讨好下沉市场当我没说。”
张闻溪作为乐队的鼓手,她们时常一起演出。演出后,张闻溪总喜欢和其他同事聚餐泡吧玩到很晚,沈云添有时候陪着,有时候自己回到宾馆等张闻溪回来。
可是演出并不总是和张闻溪的乐队合作。当反过来,是沈云添忙演出或应酬,回到宾馆后打开手机看到的,经常是一连串的阴阳怪气。
“这么久没消息,玩这么嗨?到了说句话。”
“你是不是飘了……算了你去享受吧,我睡了。”
沈云添最开始会解释,会道歉,然后会变成莫名其妙的争吵与和好。反反复复,两年时间,那个在外人面前自信明媚的歌手,回到私下,开始会怀疑自己是否足够优秀,是否值得被爱。
“可是刚在一起的时候,你明明说我什么都好……”沈云添在心里想着。想到事到如今两人变得针锋相对,觉得很难过,无意识地,打开了张闻溪的聊天记录,选择了两年前的时间点,想从两人确立关系的那些信息读起。
“真的要这么做吗。”她脑中出现这个声音,微弱的,几乎可以被忽视的。
就快要向下翻的时候,赵小常发来了消息:“刚才忙,临时被喊去换夜班了。”
赵小常紧接着补充了第二条:“是睡得晚,夜班太多,作息早乱咯。”
沈云添抬眼看到这些新消息推送,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击了。聊天窗口切换到了赵小常。
她盯着这个聊天窗,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并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赵小常的头像。
对面的赵小常过了一会儿追加了一句:“早点休息,痛经的人,别太辛苦了。”
“好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