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常一边给沈云添起针,一边交代着注意事项。
“给你开了三次,最好隔一天来一次。”
沈云添难以遏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明天就不在这了诶。”
赵小常差点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还是尽量平静地说着:“之后什么时候有空来了也行。”
诊室安安静静的,赵小常拿棉签按压着微微出血的地方。她只是盯着出血的穴位看着,像对待每一个病人一样。
沈云添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在算自己后面一段时间的行程。短暂的沉默之后,说了一句:“好。”
好是什么意思?是有答案还是没答案,来还是不来,是多久来,真是的,也不说清楚。赵小常在心里闪过了一些小抱怨,但也没接话。
“赵医生。”
“嗯?”
“我今晚在城东音乐节有演出,如果你愿意来听听歌的话,我可以给你留票。”
赵小常笑了一下,却拧巴地说了一句:“好,我到时候看。”
“好呀,那我回头把取票方式从手机发你,你也可以带小白医生一起来。”
后来在去音乐节的路上,白琪一路都很兴奋。她查到沈云添的应援色是紫色,还特地穿了紫色的外套。
“我从此就是沈云添的歌迷了我跟你讲,路转粉了。”
“那赵老师你能把她微信推我吗?以后你们熟了再推也没事。”
“那带我看一看她朋友圈总可以吧?”
赵小常开着车,笑笑没说话。
那些朋友圈她最近也翻了几遍,都是一些演出与合作的宣传,整个气质都很“官方”,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下班点有些拥堵,她们还是赶在演出开始前到达了。早春的雨后有些湿漉漉,整个城市刚刚开始日落,草地被照得亮晶晶的。
舞台前的位置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赵小常和白琪只能远远地看着。前面上来的歌手她们并不完全认识,但是仍然很享受那些好听的音乐。
有些观众只为那些歌手而来,听完之后便向外走,于是赵小常和白琪找到机会又向靠近舞台的地方挤了挤,在差不多就快要站累了的时候,沈云添出来了。
人群响起一片欢呼,有不少观众为她而来,白琪更是才开场就把嗓子叫哑了。
沈云添穿了一套简约的米色西装,内搭一件黑色吊带。发型和妆容已经和白天见到的时候不一样了。看着几小时之前还交谈过的病人,转眼变成另一个风格站在台上唱歌,赵小常觉得有些恍惚。
第一首歌,沈云添笑得明媚,蹦跳得卖力,全场跟着欢呼与合唱,赵小常也随着音乐节拍抖动了起来。
“云添姐现场好稳啊!!”白琪大声在赵小常耳边喊着。
“呜!”赵小常也放开了嗓子,混在人群的声音里一起欢呼。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每一位,有点心事的朋友。”第一首快歌唱完后,沈云添一边调整着耳返,一边对大家说说话。她有些气喘,但还是尽量走遍舞台的每个角落,去照顾各个方向的朋友。
“如果你生活里遇到一些不如意,没有关系。看看那个夕阳!”她指向身后——天边挂着巨大的“咸蛋黄”,雨后的云被染成了金色,层层叠叠地铺开,舞台后方的天空亮得像一幅画。
“多好看!很多美好的东西,其实都在你身边陪伴着你。不那么顺利的日子总会过去。希望接下来这首歌,也能像这片夕阳一样,安安静静地,给你们一点温暖。一首《顺水》送给大家。”
说完,她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抱起了吉他,弹起了下一首歌的前奏,慢慢的,治愈的。
赵小常原本还在随着节拍轻轻晃动,听着听着,渐渐安静了下来。她忽然有些愣神,她看着台上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恍惚想起了早上给沈云添扎膻中穴时的感觉。那种在针下微微发滞的阻力,竟然又莫名其妙地浮现在指尖。
真奇怪,明明隔了那么久。
她抬头看了看沈云添,又重新让自己安安静静地沉浸在音乐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沈云添唱起来之后,赵小常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她也说不清楚在难受什么,细想的话,竟然有一些心疼。
可是心疼她什么呢,明明自己什么都不了解她。
明明她看起来状态那么好,她那么明媚耀眼,那么多人为她而来,喊着她的名字,关注她关心她,为什么会好端端地心疼她呢。
“还不如多心疼心疼每个月十几个夜班的自己。”她在心里产生了一个这样的念头,以为和每次一样,主动升起的“打岔”,可以抵消之前莫名其妙的感受。
可是这次,没过多一会儿,她回到歌声中,又开始感受到那股伤感。
她在想,又是针气带来的吗?刚入行的时候偶尔遇到过,给病重的病人扎针后自己也会情绪变得很难受。
可是后来变得更专业,更懂得保护自己,已经基本不会被这样的针气影响到了。
她有一些理性的思考,但是断断续续的。因为眼前的风景,眼前的音乐,眼前的人,总是一次次地把她拉进那个不可名状的伤感情绪中。
听着听着,赵小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眨了眨眼。
她望着台上的人,沈云添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动。唱到一句尾音时,她轻轻闭上眼睛,随后又笑着望向人群。
赵小常就这样看着,听着,莫名落下泪来。她赶紧伸手用袖口去擦。
“云添姐这样看好美啊……哎?”转过头来的白琪刚好撞到这一幕:“赵老师……”
白琪有点懵,她没见过赵老师哭,也没想到这首歌能有这么大能力,赶紧从兜里掏出卫生纸。
赵小常接过纸后,擦了眼泪擤了鼻子,发现白琪还在盯着自己,只能狼狈地解释了一句:“好听,太感人了。”
白琪很困惑,但是忍住了,没说话,也忍住了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