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悠希娅倒在地板上，腹部的血还在往外渗，那把厨刀还插在她身上。千粼站在旁边，双手空着，手还在抖，脑子里嗡嗡作响。但几秒之后，她强迫自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管米悠希娅是什么人，现在最要紧的是叫救护车。
她刚划开屏幕，一只沾着血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这么做。”米悠希娅的声音比千粼预想的稳，虽然脸色已经白了一层，嘴角还挂着血丝，“叫了救护车，警察就会来。持刀伤人，不管什么原因，记录都会跟着你。你的书还读不读了？”
千粼眼眶一下变得湿润了，声音发颤：“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米悠希娅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撑了一下地板，慢慢坐起来一点，然后做了一个让千粼头皮发麻的动作——她伸手握住还插在腹部外面的刀柄，干脆利落地把刀拔了出来。
千粼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要叫出声。但接下来的画面让她把叫声咽了回去：伤口并没有因为拔刀而喷涌出更多血，反而出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米悠希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皱了皱眉，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太愉快但确实不致命的小麻烦。
千粼盯着那个伤口，脑子里某个角落被触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小时候被刀划伤、被碎玻璃割到，她也总是好得比别人快。快得让同学觉得奇怪，快得让她学会在伤口愈合之前把手藏起来。养父告诉过她，这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不必害怕，但也不必到处说。她一直以为那是某种罕见的体质，从没想过会遇见另一个这样的人。
“这种伤还死不了人。”米悠希娅靠着墙，喘了口气，语气像是在评论一道做坏了的菜，“但疼还是真的疼呀~而且难受死了。要是能立刻回复那就更好了。”
她抬起头看千粼，嘴角还带着血，眼神却亮了一下：“其实办法也是有的。”
千粼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办法，米悠希娅已经撑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一步，伸手搂住了千粼的脖子。她身上全是血，嘴角也有，但动作里没有半点将死之人的虚弱，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笃定。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做这种事！”千粼伸手推她，但米悠希娅搂得很紧。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米悠希娅的声音低下来，脸凑得很近，血和酒气混在一起，“千粼也不在意吗？”
千粼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刚才那种豁出去的疯狂，也没有耍赖时的俏皮，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几乎算得上脆弱的等待。千粼推她的手松了力道。米悠希娅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没有再躲。
这个吻和之前那次不一样。没有侵略性，也没有试探，只是贴着，很轻。千粼感觉到米悠希娅的嘴唇在微微发颤，然后是一小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东西从对方嘴里渡过来。她本能地想退，但米悠希娅的手扣着她的后颈，不让她动。
几秒之后，米悠希娅松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摆。千粼跟着看过去——刚才那道刀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闭合，皮肤表面从翻开的裂口变成一条浅淡的粉线，然后连粉线也褪下去，只剩一片沾着血迹的平整皮肤。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你看，”米悠希娅放下衣服，语气轻松了不少，“这次真没骗你吧。”
千粼站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血腥的味道，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看着米悠希娅的腹部，又抬头看米悠希娅的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真的……没事了？”她终于挤出一句。
“真没事哦。”米悠希娅笑了一下，伸手在自己腹部原本有伤口的地方拍了拍，“要不你摸摸看？”
千粼迟疑地伸出手，隔着衣服按了按那个位置。皮肤平整，没有伤口，也没有绷带或敷料，就像刚才那一刀根本没有存在过。米悠希娅被她按得咯咯笑起来：“好痒。”
千粼收回手，退了一步。她慢慢往门口的方向挪，手在身后摸索着找到了门把手。“既然你真的没事了，”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想先回去。我得好好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悠希娅还坐在地上，仰头看她，表情一下子变得委屈起来：“千粼刚刚才捅了我一刀，现在转头就想走，这也未免太无情了吧。”
千粼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却已经看不出任何伤口的人，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该生气还是该内疚。“可是……要不是你之前那些出格的举动，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呀！”
“我不觉得那很出格哟。”米悠希娅歪了歪头，语气很认真，“我以为千粼也喜欢。”
“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千粼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也高了一点，“先不说我们都是女孩子，才认识还到一个月，怎么可以就做这种事情……”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太情愿的坦白，“你夺走的……可是我的初吻。”
米悠希娅眨了眨眼，表情没什么波动：“欸，那不巧了，这也是我的初吻。”
千粼愣了一下。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堆反驳，被这句话堵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她确实对米悠希娅有好感，从第一次在剑道上交手就有，但她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地发展到这种地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到底是谁？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悠希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着头看她，表情从委屈慢慢变成一种审视：“千粼刚才看到我的伤口愈合，并没有特别惊讶。你肯定知道些什么。也知道你自己其实也‘不是普通人’。”
千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
米悠希娅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我受了伤，倒在地上，千粼就打算这么走掉，连扶都不扶一下？”
千粼被她说得无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伸手把米悠希娅从地上拉起来。但拉起来之后她立刻退后半步，摆出一个随时可以往门口撤的姿势。米悠希娅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然后收敛了表情，认真地说：“对不起。我刚才确实是借酒发疯，擅自对千粼做了出格的举动，这是万万不该的。希望千粼能原谅我，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千粼看着她。米悠希娅的语气很诚恳，表情也不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她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把刀——米悠希娅拔出来之后随手放在那里的——又看了一眼米悠希娅已经完好如初的腹部。
“我也很抱歉。”她说，声音有点哑，“如果不是你有这样的体质，刚才那一刀可能已经……”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明明对方有错在先，自己却差点要了对方的命。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米悠希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话锋一转：“我确实是刻意接近千粼的。那场佩剑比赛，就是我接近你的方式。”
千粼抬起头。
“我的出现，是为了保护千粼。”米悠希娅说，语气平静但认真，“既然我能找到你，那些‘坏人’也可能找到你。就算千粼讨厌我，我也会跟着你，保证你的安全。”
千粼没有立刻回应。她能感觉到米悠希娅没有恶意，但“没有恶意”和“可以信任”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你先把真相告诉我。”
“真相啊，可是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米悠希娅说，“千粼得答应我们时刻在一起，我才肯说。不然几天几夜也讲不完。”
千粼摇了摇头：“刚才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现在……没法马上答应你。”
米悠希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退了一步：“那这样吧，千粼好好想一晚。明天告诉我，是去苏黎世，还是留下来跟我合宿。”
千粼没想到她会让步，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你真的没事了？”
“当然，我可不是‘普通人’呢。”米悠希娅抬起手，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千粼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比公寓里冷得多，她裹紧外套，往电车站的方向走，脚步发飘，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刀拔出来、伤口合拢、还有残留在嘴唇上那股血腥味。
后来的千粼会知道，无论是去苏黎世，还是留在日内瓦湖畔合宿，都已经是遥不可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