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3】
——名雪side——
冬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三，我和初音放学后都要去预备校。
遇到这种日子，我答应过给时雨桑留个汉堡，顺便也得给初音带一份便当。
上午出门前，除了三个人的午餐便当，我还做了四个鸡排汉堡，其中三个留在了冰箱里。
谁叫时雨桑上次一直盯着那个金枪鱼三明治，显然是一个汉堡没吃饱。
「名雪，谢谢你的便当。」
初音的音调似乎比平时要高。
「也谢谢你的麦茶。」
我看着刚从她手中接过的麦茶。
她打开便当盒，嘴唇微微张开了些。
「这是青花鱼和姜汁烧肉？」
「嗯。」
初音顿了一下。
「名雪，你今天几点起床的？」
「五点多吧。」
「不会太早了吗？」
「不会。」
初音一直没动筷子，我瞥了她一眼，她也正看着我。
「初音，再不吃午休就结束了。」
今天的青花鱼煎得刚刚好，如果初音再不动筷，那就太可惜了。
「你今天还要给时雨阿姨留晚餐吧？」
说完，她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花鱼肉。
「嗯，留了汉堡。」
「明天也是？」
「嗯。初音，不用担心我，也就每周三和周四两天是这样安排的。」
「如果名雪倒下，我一定会去探望你的。」
初音翘了翘嘴角。
我眨了眨眼。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你了。」
「那就别说了。你晚上几点下课？」
「八点四十五，初音呢？」
「我也一样，那就车站见吧。」
「嗯。」
初音终于低下头，夹了一口米饭。
「名雪，你做的料理真好吃。」
「谢谢。不过我觉得还是初音做的更好吃，特别是你做的甜品。」
「所以以后每周四，我给你带便当吧。再准备个蛋糕吧，这样我们晚上就可以当夜宵了。」
「欸？为什么？」
「我也想继续被名雪夸。」
我停下了筷子。
「初音，你不需要这样的。」
「又没关系。早上我也一直和妈妈一起做便当的。给名雪做，妈妈也会高兴的。」
「这样来回不就没意义了嘛。」
「名雪。」
她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筷子轻轻倚在餐盒边上。
「我还想继续吃你给我做的便当，真的很好吃呢。可是，如果只是单方面让你受累，下周我可就不敢要了。」
她盯着我，嘴角翘了翘
初音，有这么强势吗。
如果接受她的好意，周四就会轻松一些吧。
胸口暖了一下。
我也笑了笑。
「既然这样的话，中午就只能我请你喝饮料了。」
「那我要果汁。」
嘴唇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要不要试一试蓝莓汽水？」
「蓝莓汽水？」
手指轻轻攥了攥。
「嗯……最近我试着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
初音眯了咪眼。
背后凉了一下。
我又没有撒谎。
蓝莓汽水……味道确实不错吧。
「嗯，那就试一试吧。」
「嗯。谢谢你，初音。」
我暗暗松了口气。
「你明天想吃什么？」
「和初音一样就好了。」
「那好吧。那就请名雪稍稍期待一下明天的料理吧。」
「不要这么说，我一直都很期待的。」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塞进嘴中。
初音也低下了头，筷子悬在烧肉上方，指尖似乎有些微微发颤。
我瞥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等我的视线再落回便当盒时，她的筷子已经不抖了，稳稳地夹起一片烧肉放入口中。
晚上九点从预备校出来，我先到了车站旁的便利店。
初音发消息说马上就到，我便进去买了些关东煮，顺手多拿了一双筷子
「名雪。」
「初音。」
「好香。」
我递出那双没拆封的筷子。
初音接过后，夹起一片昆布，边笑边送入口中。
「感觉又像国三的时候了呢。」
「国三可不会这么迟回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初音把最后一个丸子夹走了。
我看着丸子被送入她的口中，她抬起了头，嘴里不断哈着气。
被烫着了吧。谁叫你抢我的丸子。
我轻轻笑了下。
便利店门口的灯光打在初音身上，脖子被围巾裹着，只露出一小圈皮肤。
「走吧，名雪。」
「嗯。」
我和初音向着车站走去。
「这样还要持续一年呢。」
「一年，也很快吧。」
「噗。」
初音笑了出来。
「初音？」
「哈哈，名雪，我刚刚想到一句话。」
「嗯？」
「说这句话的人，你一定很熟悉。」
「是吗？」
「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和一个可爱的女孩坐在一起一小时，你会觉得只过了一分钟。」
「意思我理解，但是我不知道是谁说的。不过，这句话说得真好。可爱的女孩就是说你的吧。」
我也跟着初音笑了出来。
可爱的女孩。
还有时雨桑吧。
也许也还有夕立。
不过毫无疑问，初音是最可爱的。
「别夸我啦。我想说的是，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别卖关子了，初音。」
「这就叫相对论。」
「爱因斯坦？！」
「Bingo~」
「确实是呢，相对论。不过初音，这个对话你也在哪本书中看到过？」
「不是，听班里女生八卦的时候听来的。我们凑在一起，就是喜欢聊这个嘛。」
「不是聊学习吗。」
「那是名雪这种没情趣的人才会想的事。」
初音捂着嘴笑着。
「那是因为你总是考第一，才这么说。」
「嘻嘻。名雪如果不想落后，那就请加油吧。约定好了的哦，我们要一起去横国。」
「我就是这么做的。」
「嗯。」
「嗯。」
初音咽下最后一块昆布，抬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名雪，今晚的关东煮真好吃。」
「那明天再吃吧。」
「……不要了，明天我会在你的便当里塞很多好吃的。」
脸热了一下。
「嗯。」
＊＊＊
回到家走进客厅，门上又被贴了一张纸条。
『汉堡很好吃，明天还想吃。』
多亏了初音，明天的准备时间很充足。
我把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鳕鱼片和牛肉放入冰箱中。
换过衣服走进浴室。
看了一眼浴池的盖子，还是拉开了。
果然是空的。
上周日泡过澡后，到今天为止已经连续三天了。每天吃完晚饭问时雨桑，她都说没时间，让我一个人用就好，
「只有我一个人用，也太奢侈了……」
不过，和之前给她送餐相比，每天晚餐能看到时雨桑，也算是一个进步了吧。
况且尽快洗完就能回房间学习，时间也不会被浪费掉。
这样也不差。
我重新盖上浴池盖子，打开了花洒。
洗过澡后，我走进厨房拉开了冰箱门。
麦茶和蓝莓汽水摆在了同一排。
之前我拿了一罐之后，第二天早上打开冰箱，少掉的那一罐又长了出来。
小时候看过一个童话故事，还是神话故事，记不清了，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我回过头看了看时雨桑的房门。
应该是我洗漱之后，她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沿着客厅走过来，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少了一罐汽水。
时雨桑的话，肯定会小跑回房间，拿出新的一罐，然后又小跑回来，放到冰箱里。
摆放的位置还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她可能还会笑一下。
不，她一定是笑着把汽水罐放进去的。
左边是麦茶。右边是蓝莓汽水。
我伸出手。
悬在了半空中。
刚刚还温热的手，很快就变冷了。
手有点僵。
再不动，会不会冻伤了。
……不会，这边又不是冷冻室。
客厅方向传来一阵声响。
最后看了一眼蓝莓汽水，收回了手，关上了冰箱。
转头看向昏暗的客厅，时雨桑的房门没有打开。
等了一会儿，整个公寓依旧很安静。
耳边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
我抬头看了看时钟，十点半。
洗面室的牙刷还是干的，时雨桑还会出来一次。
我走进房间，站在书桌前，在时雨桑贴在我门上的纸条下方，很快地写了几个字。
折返出来，我把写着明天菜谱的纸条贴在了洗面室的门上。
冷冻室里应该还放了两块之前备用的鸡排，但是新鲜的食材都买了，没有道理放到之后再吃。
这样对食材太不尊重了。
我在纸条上轻轻拍了两下，从厨房倒了一杯白开水，回到了房间。
＊＊＊
【01/14】
「初音，下周我会记得把便当盒给你的。」
「名雪，以后周三你就用平时的便当盒装给我吧。放学后我直接带回家，周四再装好给你带过来？」
「嗯。好办法。」
「这样我周二也不用带个空盒来学校，是很方便呢。」
初音笑着回应我。
「早就说你太客气了，是你不听。」
「但是，你给我做便当，还给我带盒子，多不好意思嘛。」
「现在这样就刚好了。」
「嗯，刚好了呢。」
我打开眼前暖橙色的便当盒。盒内整齐地分成三格，中间铺着米饭，左右两侧各放着两样配菜，看起来比初音平时自己的便当还要丰盛。
胸口暖暖的。
夹起一个玉子烧放入口中，和我做的味道不太一样，应该是多加了点糖。
原来初音喜欢吃甜口的玉子烧。
「初音做的料理真好吃。」
咽下后，立刻说出了想说的话。
和之前初音希望听到的一样。只不过不是因为她想要我说，我才说的。
是因为这个玉子烧真的很好吃。
如果能每天都吃，这才叫做幸福吧。
「名雪的嘴真甜。」
刚准备送入口中的西兰花，停在了半空中。
「我说的是真心话。」
说完，重重咬了一口西兰花，嚼了两下，又把剩余的都塞入口中。
「我相信你，但是不妨碍我逗逗名雪嘛。」
「我又不是猫。」
「嗯，名雪当然不是猫。」
初音也咬了一口玉子烧。被咬了一半的玉子烧搭在筷子上，停在了离她嘴唇不远的位置。
「名雪是狼。」
我呛了一下。
拿起麦茶喝了一口，才盖上瓶盖。
「哪有人说朋友是狼的，说是狗狗我都认了。」
「为什么？」
「不是长得差不多吗？而且，狗狗也好听吧。」
「那还是狼吧。」
「你完全没在听我说吧。」
「又没关系，是我的想法嘛。」
「初音的想法很重要，我想知道。」
「嗯……其实我也没完全想好，只是感觉。」
「那你想到了原因，再告诉我吧？」
「好呀。」
啊，对了。
我从袋子中拿出了果汁递给初音。
「不是蓝莓汽水吗？」
「初音喝自己喜欢的就好了。」
「我也可以试一试名雪推荐的哦。」
「……那我推荐麦茶，我还是喜欢喝麦茶。」
初音接过去，又看了看手上的果汁。
「那还是喝果汁吧。」
她打开瓶盖，顺着瓶身看下去，瓶口抵上了嘴唇。刚仰起头，手停了下来。
「啊。该不是因为，喝汽水的时候，不需要怎么抬头吧？」
「嗯？」
她在说什么啊？
啊！
误会了。
「当然不是！」
没控制住音量，身体稍稍抬起了些。
「名雪，我知道。」
初音的声音越来越小。
「刚刚那么说，肯定是逗你的嘛……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对不起啊。」
「不，初音不需要道歉。是我反应过头了。」
我重新坐好，脸有些烫。
「……名雪，我不介意哦。因为是约定好的，我也可以看名雪的。」
初音的脸埋得很低。
「嗯？嗯……」
她完全误会了。
我也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下。
视线在半空撞上，我先移开了目光。
等再看过去时，她已经把视线挪开了。
算了。
嘴角没忍住，还是翘了起来。
＊＊＊
和初音打过招呼，我下了电车。
回家的路上，我深吸了一口气，冷风从鼻腔一路冻到胸腔，后背禁不住打了个颤。
晚上在预备校只吃了两个饭团。和中午的便当相比，真是月亮与甲鱼。
我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暖意稍纵即逝，只好把手塞进大衣口袋里。
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想着要买双手套的。
夕立总说不喜欢手被裹住的感觉，所以从来不戴手套。除了吃螃蟹的时候。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真拿她没办法。
回到家，我把初音的便当盒洗干净了放进沥水篮。
走到洗面室，拿起牙刷挤了点牙膏。低头看了下洗面台的右边。
时雨桑又还没洗漱，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刚抬起牙刷，时雨桑出现在镜子里，准确说是出现在门口。
「名雪。」
「时雨桑。晚上好。」
镜子中的时雨桑，看不清样子。
我转过头看着她。
两天没见到了。
黑眼圈很重。果然很累吧。
我放下牙刷，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
「唔嗯。」
我拿起她的牙刷和牙膏，给牙刷蘸好牙膏后递给她。
她睁大了眼睛。
「不是进来刷牙吗？」
「是的。但是你先的啊。」
「没关系。」
我把牙刷塞进她手里。
皮肤接触到的地方，很凉。
房间有暖气的，刚出来手怎么会这么凉？
「谢谢。」
她站到我跟前。
有洗发露的味道。是头发上的吧。可是刚刚洗澡前地板不怎么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洗的澡。
也许是睡起来的中午？
「名雪。冰箱的汽水你不喝吗？」
「啊。」
我眨了眨眼。
「喝的，我等等就去拿。」
「可是刷完牙最好不要喝东西吧。」
时雨桑透过镜子看着我。
我稍稍移开了视线。
「……是的。我明天喝。」
「名雪，如果不喜欢喝就算了。」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麦茶和汽水我会换着喝。」
「哦。」
时雨桑没有笑。
她平时经常笑着的。
和夕立不一样。
牙刷还在她手里，依旧垂在洗面台上。
「名雪。」
「嗯？」
「你买了新的便当盒？」
「没有啊。」
「水池那个是新的吧？」
「那个是初音的。」
「她给你做便当？」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帮初音周三做便当，所以她也回礼，周四给我做便当。
这么说起来，理由其实很简单。
「我们交换了便当。」
「为什么？」
好像，没有为什么啊。
「想试一试对方的手艺。看起来挺好吃的？」
「为什么是疑问句？那下次你会带家里的便当盒给她吗？」
「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嗯。这样方便点。」
「这周没带？」
「没。初音把她的便当盒给我了。」
「……那就这一次吗？」
嗯？
「大概每周都会吧。」
时雨桑放下牙刷，转过身来。
她就这么看着我，牙刷还攥在手里。
我又看了一眼被我搁在一旁的牙刷。
两只牙刷明明都蘸了牙膏，再耗下去，牙膏大概也要干了。
时雨桑松了手，牙刷晃了一下，磕在台面上。
她的眉心拧了起来，却始终没有说话。
哎。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