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2–
靜謐的叫囂
美樹沙耶香無法死去，曉美焰無法逃離
***
七日後，第一波的排除機制開始。
無人機24小時盤旋在上空，只要發現曉美焰就會集中火力掃射。
第一日剛開始的時候，焰還沒意識到軍用無人機的可怖之處，如同前幾天早上經過客廳的落地窗邊，無人機忽然以自殺炸彈的方式撞進來。突如其來的攻擊讓焰僵在原地，沙耶香立刻從房間衝過來把她按倒，隨即而來是強烈的撞擊跟爆炸。爆炸的熱風跟衝擊震碎玻璃窗跟水泥牆，兩人的耳膜都被震破，建築物的破片打的他們渾身是血。
被自己設定的炸彈波及與被當成目標攻擊的程度完全不同。焰還在暈眩中時第二架第三架的無人機接連撞進來，沙耶香扛著她逃向大樓走廊，接二連三的爆炸再度把他們炸飛。
五臟六腑都被震碎，焰趴在地上咳血，半規管被破壞，頭暈的站不起來。勉強的抬起頭，眼前的景色都在晃動，美樹沙耶香已經變身了，正在跟更小型帶著炸彈的無人機奮戰。果然是以治癒為祈願的魔法呢，驚人恢復力。
焰發動魔力變身，身體恢復的速度加快了，轉動盾盤上的沙漏，停止時間。
看著沙耶香的背影，焰毅然決然別過身跳下樓，他們昨晚說好了，只要遭受攻擊，就是時停、逃跑、躲藏，這個空間有無限的軍火，硬碰硬只是自討苦吃。
「逃跑時不用帶著我，太浪費體力了，他們的目標是你，只要你遠離了，他們不會浪費時間在我身上。絕對不要回頭來找我，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行，回頭找我這個失誤發生過很多次，你要記住我不會死，你全力的逃跑跟躲藏，我會去找你。」
美樹沙耶香是這麼說的。焰在地面上看著圍繞著沙耶香家大樓外的無人機群，黑壓壓的簡直像是把天空遮蔽蝗蟲。距離最近的避難所是幾個街區外的大樓地下停車場，焰遲疑了一下決定還是照著計劃執行。
她來到停車場後先巡邏確認沒有無人機跟攝影機，把鐵門防火門都關好後解除時停。過會後爆炸的衝擊波穿過厚重的水泥，地面晃動的彷彿地震，接著才是爆炸的聲響，大的小的連鎖引發的，一次兩次三次，彷彿永遠不會停止。
等到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完全安靜下來時，焰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聲冷汗。時間不過才十分鐘，從無人機撞進客廳到現在才十分鐘啊...
黑暗令人窒息。
打開備用電源，隨便找一台休旅車，敲破車窗從裡面打開車門，焰坐在駕駛座上沉思。
這樣的攻擊要持續三週嗎...聽沙耶香描述的時候還不以為意，自己輪迴多次，迎戰瓦爾普吉斯之夜多次，面臨死亡多次，面對想要殺死自己的惡魔能有什麼不同。
太輕率了啊...
焰抱著自己的雙臂顫抖。
等待讓體感時間變得更漫長，封閉空間中更難感受到時間變化。當焰覺得已經等上一整天，實際才剛過中午。沙耶香為什麼還沒出現，這裡距離她家很近，那些爆炸聲...她沒躲開嗎?就算沒躲開也能復原吧...要時停過去看看嗎...
扣、扣、扣。
防火門傳來敲擊聲。
焰抬起頭，終於來了。她起身走到防火門旁，正要開門時，從脊髓竄上一股寒意，她停止動作。
『絕對不要回頭來找我，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行』
若是沙耶香這麼近的距離心靈通話即可，為什麼要敲門。
發動時停，顫抖著把防火門拉開，一大群人形機器人包圍在外頭正要突破防火門，那些機器人眼上的發著紅光攝影機看著她。
焰倒抽一口氣，後退幾步後轉身狂奔。
時停、逃跑、躲藏。
時停、逃跑、躲藏。
時停、逃跑、躲藏。
瘋了，這才第一天啊。
***
躲到另一個準備好的防空洞裡，焰抱著自己縮在牆邊，時間是晚上9點，解除變身減少魔力消耗。在這個惡魔空間裡靈魂寶石不會因為混濁變成魔女，但也沒有悲嘆之種能清理汙穢，只能休息跟進食來恢復魔力。
美樹沙耶香為什麼還不來。
從早上分開後就沒有見過面。無人的見瀧原，沒有圓存在的見瀧原，想要殺死她的見瀧原。自己到底為何要繼續待在這裡，乾脆倒流時間吧...或許只是哪邊錯誤了，只要重新來過的話...
『焰!你在嗎!喂——曉美焰!在就回答我!喂——』
『——我在防空洞裡。』
不想承認，沙耶香元氣笨蛋的聲音，緩解了焰的憂慮。
沙耶香自行進入防空洞內，她還沒有解除變身，衣服跟披風都破破爛爛的帶著血漬，看得到的地方有各種大小不一的傷口，沙耶香有說過為了節省魔力只會優先恢復致命傷。
「沒想到第一天就用上這裡。看起來這次循環難度又提高了。」
「怎麼說?」
沙耶香走過去靠著牆才解除變身，焰本來很疑惑，結果沙耶香一解除變身整個人就脫力坐到地上。
「就是啊...喔、謝謝。」沙耶香接過焰遞來的醫藥箱，「慣例今天無人機只會巡邏而已，像這樣鋪天蓋地的殺過來是從三天後開始，至於地面部隊的人形機器人往常都是下周、啊、」
繃帶沒抓好滾出去，焰撿起來，沙耶香伸手要拿，焰卻沒有給她。
「...繼續說。」焰動手幫她包紮起來。
「嗯...隱隱約約有發現，隨著輪迴次數越多，惡魔的攻擊性就越高，只是第一天就這麼猛烈攻擊，從來沒有過呢。抱歉啊，早上是我判斷錯誤，應該前一晚就先躲到安全的避難所裡。」
「無妨，我不在意。」
「哈哈哈、你真厲害呢。」沙耶香搔著頭，「我的話肯定驚慌失措渾身發抖...」
沙耶香突然反手把焰拉進懷中從後面抱著，焰嚇了一大跳。
「我很害怕，還以為第一天你就要死了，」沙耶香靠在焰的肩膀上，「抱歉了，借我靠一下。」
縮在沙耶香懷中，他們之前從沒過這麼親密的接觸，至少現在焰的記憶中沒有。
只是比起剛剛孤孤單單的獨自待著相比，人跟人擁抱的體溫讓焰安心許多。
***
加熱調理包的期間，他們盤點剩下的避難所，推估接下來攻擊提升的程度。討論每個避難所之間的距離跟使用順序時，焰終於忍不住問。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才來。」
「啊、果然等很久是嗎。」
沙耶香看上去有點抱歉，焰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好吧，確實來得太晚了。
「雖說那些無人機不會針對我攻擊，但會認為我前往的地方有你，得想盡辦法避開被追蹤，就這樣四處繞遠路。這一點偶爾能拿來誘敵，必要時讓他們跟著我跑，你的時停很難被追蹤。」
「...今天我躲避的第一個避難所，被他們找到了。聽到防火門外面的聲響，時停後去看發現外面都是人形機器人。」
「難怪我去那個地方找時沒看到你。人形機器人很棘手，第一天就出現...他們會地毯式搜索各個空間，之前的經驗，他們不是知道你在那才去打開，而是去打開任何找到的封閉空間。」
「那避難所的安全性...」
「他們每隻搜索範圍很固定，不會互相支援，這麼早出現的話只能硬上解決掉。」
焰盯著沙耶香的身上的繃帶，才第一天就有恢復不完的傷，真有辦法解決掉那些人形機器人嗎。想到被包圍的那瞬間仍心有餘悸。
調理包好了，是牛肉丼飯。
這麼說來這是今天第一餐呢，焰其實沒什麼胃口，只是恢復魔力需要，另一邊沙耶香倒是吃的很香。
「今晚我來守夜吧，接下來能休息的時間越來越少，你趁機會多睡點。」
吃完後沙耶香邊打包圾垃邊說，焰低聲的嗯表示回應。
儘管疲憊至極卻睡不安穩，焰一直作夢，過去輪迴的記憶像油畫的顏料一層一層的塗上去，覆蓋再覆蓋後變成泥濘的黑褐色，與圓相遇、並肩作戰、跟大家爭執，接踵而來的死亡、死亡、死亡。
「...圓...圓...」
守夜的沙耶香聽著側躺在旁的焰發出的囈語，深深的嘆了口氣。總是作惡夢呢，這傢伙。伸手摸摸她的頭之後呼吸聲逐漸平緩，幾次相處下來發現肢體接觸會讓她安心，只是本人似乎沒有發現。
安靜的避難所在凌晨的時候傳來機械特有的低頻聲。沙耶香壓低眼神，這次的難度提高很多，這麼快就找上來。耳朵貼在地板上，人形機器人還有車載無人機，這個避難所沒用了。沙耶香搖醒焰，焰一下被驚醒。
「我們很快就會被包圍，車載無人機配重軍火，這個避難所會被摧毀。我去誘敵，聽到第一個爆炸聲後就時停，按照計畫逃到下一個避難所。」
焰點頭後，沙耶香從避難所的通氣孔爬出去。約莫十分鐘左右，發生巨大爆炸，整個避難所都在晃動。發動時停打開逃生門出去，外頭煙霧迷漫，機器人的殘骸被炸到的到處都是，焰在殘骸中尋找前進的路，直到離開爆炸波及的區域。
她踩到一隻手腕，藍色的手套受到高溫黏在皮膚上，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焰的心臟撲通撲通的狂跳，時停的世界裡安靜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她回頭看煙霧迷漫的爆炸處，裡面還有細碎的火花，焰很熟悉，只要解除時停，那裡會成為火海。
說來奇怪，輪迴中看過很多次美樹沙耶香自取滅亡，甚至有時是自己下的手。焰以為能對此不為所動了，為什麼雙腿會像灌鉛般一步都邁不出去呢。
『你要記住我不會死。』
焰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肩膀，直到指甲都掐入肉裡，痛覺讓她恢復理智。焰深吸口氣，美樹沙耶香不會死亡，而自己必須逃跑。
***
第二週結束，避難所全數被破壞。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