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1–

惡魔在發狂。

美樹沙耶香憶不起，曉美焰不知道

***

每一次輪迴都是從醫院的病床上開始。如同過去的每一次那般，先治好自己的近視，檢討上次的失誤，決定這次的改善方案。

只是這次病房內多一名不速之客。

「呦，醒來啦。」

美樹沙耶香不知何時站在門邊，左臉纏繞著零零落落的繃帶，連同左眼覆蓋著，繃帶隙縫間露出青紫色的皮膚，彷彿跟人打了一架。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這個時間還沒有轉校啊。

重複的時間軸從一開始就出現變數，焰在床上向後退，在美樹沙耶香有進一步動作前停止時間，確認四周都凍結後，焰走下床觀察這個不速之客。

美樹沙耶香穿著便服(T恤、連帽外套跟短褲)，左手中指上已經有簽約後才有的銀戒跟指甲上的符號。為什麼已經簽約了，之前的時間軸沒有過這樣的案例。左腿上也纏著繃帶，同樣能看到底下的青紫色。她是以治癒能力為強項，怎麼會受傷，是因為受傷才來醫院的嗎?無法解釋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病房。

在搞清楚之前別待在相同的空間為妙。

焰換好衣服離開病房，離開到足夠遠的距離後才解開時停。

開始探索這個時間軸後發現比美樹沙耶香出現在她的病房內更離奇的事情。

整個見瀧原一個人都沒有。

無論是醫院、街道、商場甚至學校，沒有人、沒有動物、只有城市自動化設備運轉的機械聲。

是魔女結界嗎，這是怎麼回事。不安充斥的焰的內心，她奔向圓的家，果然沒有人在。她向著城市的交界走出去，直接鏡向的返回走進來。是魔女結界，只有這個可能性了。她跟美樹沙耶香被關在魔女的結界裡了。

於是焰回到最初的病房。

美樹沙耶香正坐在床邊悠哉吃著壓縮能量棒似乎毫不意外她會回來。

「城市探索完啦。」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被困在魔女結界裡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呢。」

美樹沙耶香的語氣跟態度就像是輪迴多次的自己，那種已經知曉一切的漠然。難道她保有上次輪迴的記憶嗎?明明之前不管怎麼解釋，總是質疑她的人就是美樹沙耶香了。

「你的表情看來有很多疑問呢，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但大概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有一個月的時間...準確來說是七天，可以好好說明狀況。你餓不餓，去餐廳邊吃邊聊吧。」

沙耶香擦掉嘴邊的餅乾屑，起身離開病房，焰跟在她的身後。沙耶香走路一跛一跛的似乎跟左腳上的繃帶有關。

醫院餐廳剛剛已經巡視過，空無一人。沙耶香熟門熟路的走進後廚，把咖哩飯的調理包拿出來加熱，左手似乎也不太靈活，調理包撒的到處都是，看不下去的焰只好出手幫忙，她想要快點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偏偏這個人笨手笨腳還拖拖拉拉的。

好不容易把兩份咖裡端上桌，眼看沙耶香就要開吃，焰忍不住提醒。

「你什麼時候才要告訴我。」

「啊、抱歉抱歉，我得吃很多東西才能恢復魔力。」沙耶香放下舀咖哩的湯匙，「這個空間不是魔女的空間，雖然很像但不是，這是惡魔的空間。」

「惡魔的空間?我、」焰忍住避免說出輪迴這個字眼，「我從來沒聽說過。」

「這是當然，因為焰啊...你就是那個惡魔。」

「你在胡說些什麼...」

焰想要辯駁，她突然意識到，現在自己的角色跟美樹沙耶香對調了，對方知曉一切，自己則在五里霧中。只是沙耶香的苦澀的笑容跟帶著嘆息的語氣不像開玩笑更不像在撒謊，像是在憐憫她。於是焰忍下這口氣，決定聽完對方的說法。

「...你繼續說吧。」

「幸好是你呢，每次都很冷靜真是幫大忙了。」

美樹沙耶香說了很多，無限輪迴的自己替圓累積大量的因果，最終導致圓成為只有概念的圓環之理，然後再被成為惡魔的自己分裂後將普通人格的部分留在世界上。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對圓做了些什麼啊，明明約定好要保護她啊...

他們離開醫院時外面已夜幕低垂。

美樹沙耶香吃完咖哩飯後接著吃著麵包現在又吃著美味棒，吃個不停跟佐倉杏子一個樣。

「那現在這情況如何解釋，假設你句句屬實，我現在應該在銀庭內保護圓的安全。」

美樹沙耶香開了一罐能量飲料開始喝，直到喝完將空罐扔進垃圾桶內才繼續說。

「...學校的校外參觀，搭巴士校外參觀時發生嚴重車禍，學生們有輕傷有重傷，圓也被送醫了，最後檢查是輕微腦震盪，沒有大礙。」

焰瞪大雙眼，難以置信，怎麼會...自己怎麼會犯這種錯，在自己創造的世界中還沒能保護她...

沙耶香手刀不客氣的敲在焰的額頭上，讓焰回神。

「我還沒說完呢。你得知訊息後的樣子就跟現在一樣，然後就不來上學了。直到這孩子來找我...」說著，一尾黑蜥蜴從沙耶香的衣領內竄出，「是你養的寵物，帶我到你家，走進門就來到這個無人的見瀧原。」

黑蜥蜴有一對火紅的眼睛，爬在沙耶香的肩膀上對著焰吐舌。

「儘管你就是惡魔，這個空間是你創造的，但現在的你無法打破這個空間，我們才會被困在這裡。」

他們來到沙耶香住處的大樓門口。

「今天時間不早了，我需要充足的睡眠來恢復魔力，剩下的明天再說吧，我們還有一周的時間。這是你創造的空間想住哪就住哪，明天約在學校見面吧。」

沙耶香打算就此別過，進到電梯內時焰跟著走進來。

他們互看了一眼。

「怎麼，是你說想住哪就住哪。」

「不，只是在想有一定機率你會跟上來呢，觸發的契機是什麼。」

「...之前的我怎麼回答?」

「嘛、就像現在這樣用問題回答我。」

來到沙耶香的家，沙耶香讓焰自己找個空房間使用。

焰梳洗過後躺在房間的床上，為什麼會跟上來，這不當然的嗎，擁有這個世界的資訊只剩下這個人，只能緊抓著不放。說實在對美樹沙耶香說的話仍半信半疑，至今都還無法擺脫是魔女造出來欺騙她的幻覺的可能性。更無法相信的是自己已經輪迴到鑄成這樣龐大的因果了嗎?把圓扭曲成這個樣子...才沒有這樣祈願過...

一天內接收太多資訊，在疲勞轟炸下焰沉沉睡去。

***

「要突破這個空間呢，首先得讓你拿回惡魔的力量，而你之所以沒有惡魔的力量是缺少記憶。這個世界每隔一個月會在你輪迴開始的病房內生成下次輪迴的記憶，你必須去拿到那份記憶，取得記憶後你會沉睡一天，醒來後會失去在這個空間內的記憶，就像你這次醒來那樣。重複這個循環直到你結束輪迴為止。假設你原始輪迴次數是N，30 x N 就是我們被困在這個空間的最少必要天數。」

隔天，他們走在見瀧原的街道上，沙耶香邊說邊指著醫院的方向。焰聽著露出狐疑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你也懂代數。沙耶香也不惱，只是淡淡地說，重複的次數夠多就會懂。

「你昨天說的有一周的時間跟一個月對不上。」

「是呢，你想想為什麼身為惡魔的你要創造一個空間把自己關進去，把每段輪迴的記憶剝奪—— 曉美焰，你想要殺死你自己啊。你拿回記憶的前七天是安全時間，過了之後空間就會啟動排除機制，目的是殺掉你，在下次記憶生成前死掉的話，這次獲得的記憶就會往前退。」

「意思是當N退回到0的話，我就會死?」

「這我不知道，至少你的寵物找我進來就是不想讓這件事情發生。」

沙耶香用食指摸摸黑蜥蜴的頭，黑蜥蜴大大的打了個哈欠。

「排除機制從第一日到最後一日，攻擊的火力會一次比一次強烈，無人機、坦克、轟炸機，這整片都會成為焦土。你死掉或是生成記憶的病房被破壞，記憶都會往前退。排除機制只會鎖定你攻擊，所以只要把戰場帶離醫院附近就好，撐過最後一日，就能去病房拿記憶。」

來到能俯視整個見瀧原的山丘上，能清楚看到醫院、學校、商店街跟兩人的家的相對位置。

為了殺死自己搞的這麼複雜，焰都想嘲笑自己了呢。

「若說攻擊的對象是我，你大可放著不管，罪魁禍首死掉的話這個空間也會解除吧。」

左臉上的繃帶還有恢復很慢的傷都是這樣而來的吧，為了幫她取回記憶。

「哈、開什麼玩笑，我從一開始就是跟圓下來接你回去的啊。那個時候是，現在也會是，你一定會回到圓身邊，我一定會讓你回去，這件事情必然會發生。」

山丘上的風吹起沙耶香天空藍的短髮，飄動的瀏海遮住她的眼睛，焰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下山後沙耶香帶著焰走訪幾個可以當作避難所的地點，地面跟天空的無人機搜索都很厲害，能夠躲避的地方越多越好。武器的部分焰自己收集，通常的輪迴她會潛入軍事基地偷軍火，實際上的見瀧原沒有軍事基地，但這個無人的見瀧原有。

日常生活所需城市都會自動供應，有水有電有糧食，據沙耶香的說法，這些設施遭受攻擊後停擺，所以還是得屯糧屯水，當三十天過後，無人見瀧原會整個被重塑，回到第一天看到的樣子。

經過整日的說明，焰掌握八成的狀況，剩下的就看實際的防禦機制有多猛烈了。

晚上回到各自的房間，今晚焰翻來覆去睡不著，腦中胡思亂想的乾脆起身進到沙耶香的房間。

「哇啊，你倒是敲門啊!」

沙耶香正在替自己換繃帶，轉身就看到焰冷著臉站在那，嚇的叫出聲。

左臉皮膚仍是青紫色，顴骨的腫脹程度有點消退，左眼還是睜不開。

看到沙耶香纏的歪七扭八，焰不發一語的走過去拿過繃帶，重新替沙耶香包紮。

最後繃帶要打結的地方，鬼使神差的打上蝴蝶結。

「...看什麼。」被沙耶香盯著若有所思，讓焰忍不住問。

「沒什麼，只是想說果然是你呢。」

那種只有自己懂的表情真是令人不愉快。

焰替沙耶香包紮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次很快就入睡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