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觥筹交错中或许藏着可利用的筹码。

请柬是烫金的，打开时有一股香精的气味。

那些宴会厅的水晶灯，会把每一张笑脸都照得发亮，每一个人，都是被统一抛光过的器具。

香槟杯里的气泡细小而均匀，不过都套在同一个模具里罢了。

叹气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飘荡。

知道是什么应酬。

更觉得无力。

副手只负责为姐姐清扫障碍，剩下的，分明交给姐姐就好了。

“还有姐姐搞不定的？”苏芙拉的声音落在她们之间的窄隙里。

丽莲娜看着苏芙拉那副肩膀微垮、满脸写着“勉为其难”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别想让她自己去那场恶心的宴会。

苏芙拉的话紧跟着砸了过来，敲在丽莲娜原本冷硬的思绪上。

“等我事都办好了，姐姐自己去处理不就行？”

听到“搞不定”三个字，丽莲娜眼底浮现出近乎于轻蔑的冷意。

“你什么时候见我搞不定过那些老东西？”

她转过身，将身体的重心微微靠在桌沿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暗紫色的西装外套因为这个动作被拉扯出笔挺的轮廓，那种不容侵犯的掌控感不加掩饰地散发出来。

“长发佬。”

她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名字，“这次宴会借着六十大寿的由头，又想摆谱。”

丽莲娜说到这里，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那次是尤芸·切宁的追悼会，一个在各方势力都算得上份量的人物。

长发佬是尤芸的弟弟，主持着追悼会。

厅里坐了七八家世族的人。

宴席吃到一半，他站起来，端着酒杯，讲起尤芸在世时那些旧事，每一件都带着“当年若不是她……”的起手式。

话音落定时，杯沿朝下，轻轻一顿。

厅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起身离席。

由恩情织成的大网铺展在每个人脚下，被一盏盏幽白灯笼映亮，没有人愿意当第一个踩破它的人。

第一份“自愿”的承诺书就是在那种默许的、无法拒绝的空白里递出去的。

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像一粒粒被推下桌沿的棋子，沿着家族之间看不见的通道缓缓滚动。

金斯利集团那会儿刚交到丽莲娜手里，内忧外患堆在一起，仍然处于从漩涡中挣扎脱身的船，每一份签出去的文件都带着被扼住喉咙的无奈。

她也端了一杯茶，起身，在那些“尤云在世时如何如何”的话语间隙里，把一条运输线三个月的分成割了出去。

茶的温度透过杯壁渗入喉咙，始终带着未散的余热，带着难以言说的折损感，在记忆里落下一道难以平复的凹痕。

她一直记得那个画面。

“我知道，他又来？”

丽莲娜嗯了一声。

“上个月，西城的那条运输线，我让人给掐了一半。”

“他心里憋着气，今晚这场寿宴，说是请我去喝杯茶。”

“实际上是想在这个场合，当着其他家族的面，试探一下我们金斯利特蒙家现在到底是不是铁板一块。”

她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些账单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苏芙拉又细讲了下午的安排。

查账是假，收网是真。

她们已经纵容底下负责人的小动作很久了。

所有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勾当，都被盯得一清二楚。

眼下是去做一个下马威，再者，为打击切宁家，做最后的铺垫。

丽莲娜点头。

“这种场合，光是我一个人去，他可能还敢倚老卖老地多念叨两句废话。”丽莲娜看着苏芙拉，

反用那句调侃词，

“你金斯利大老板和小老板’一起坐在主桌上，就凭他那点胆量，晚上，可有的玩了…”

她微微直起身子，朝苏芙拉的方向迈了半步。

“所以，晚上得正式一点。”

苏芙拉苹果肌缓缓上扬。

"懂了。"

轻轻拉住丽莲娜的手。

“只要别让我喝太多那种廉价的香槟就行。”

丽莲娜低下头，看着苏芙拉的手指就这么随意地勾住她的几根手指。

“我不和你说了，晚上见。”

那声音不耐烦里透着乖巧。

紧接着，苏芙拉就扔下了那句让她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的话。

“给我等着。”

“回家补偿我喲。”

丽莲娜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占用我的时间，我就要在你身上讨回来。”

她看着苏芙拉·金松开手，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外走。

“走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下，她原本想要继续往下交代的那一堆关于晚上如何震慑切宁老头的冷酷腹稿，

连同挽留她多待一会的话，也瞬间就在喉咙里被这种细碎的温存给卡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