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如果试着去了解

作者:懒橘喵古
更新时间:2026-10-27 22:15
点击:29
章节字数:4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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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正对着自己的人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动,但她一时看不出那其中的含义,直到听到她开口说出的话,科果想原来那是表示疑惑的表情吗。


“你在笑吗?”


“……”科果回过神来,伸手捂住了唇部,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没控制住表情,“咳……不好意思,有点激动。”


元愿:“……”


不是很想知道她在激动什么。


“还是说说你叫我来是想就什么来兴师问罪吧。”作为理应是被“兴师问罪”的一方,科果的姿态却相当轻松,甚至能看出她对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抱持着一种可以称之为“期待”的情绪。


元愿:“……”


虽说的确挺生气对方擅自窥探自己的隐私,但元愿心中疲惫大于愤怒,硬要说的话,在她察觉到自己是在愤怒之时,能证明那点火焰存在过的证据就只剩下原地零落的残灰了。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元愿将拿着球的那只手抬起,单从表情看不出她此时的情绪如何,她的声音又过于清而淡:“这是恶作剧?”


“是一时兴起。”科果老实回答,对方对她这个答案既没有表现出“果然如此”也没有表现出“原来如此”或是“居然如此”。


她只是将球体放到桌面上,动作轻而缓,像被微风吹落的一片枯叶,摇摇晃晃落于水面,球体与桌面相触时,一声似有若无的“嗒”是那一点被漾起的涟漪。


“还给你。”元愿指尖微微施力,使其朝着力的方向“咕噜噜”滑去。


科果将球体截停,食指按在顶部来回拨弄。


一个大概只有对面那女孩手掌大小的水晶球,没有篆刻阵文也没有镶嵌魔石,以这个容积来说,能用来装的东西很有限。


不过用来装她的那只听虫说不定刚好。


有趣的是,内部的雾始终缥缈,时而稀薄时而浓重,她从外部看却始终看不到任何有形的物体。


“这是怎么做的?”科果好奇发问,她将水晶球拿在手中,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丝毫不计较里面关着的是自己用来窥探了别人隐私的东西——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计较这点,被直接扔出去算是轻的。


“无可奉告。”


不算意外的答案。


新增的好奇心暂时得不到满足,虽稍感遗憾但也没到受打击的程度。科果把水晶球放回桌面上,手心按着水晶球让它在一定范围内来回转。


一副觉得无聊的样子。


“我想知道,你觉得你的行为值得怎样的对待?”元愿问。


科果停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她:“把问题丢给我?”


“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看法而已,如果要细说的话就是一大长段话了。”


“那就细说一下呗?还是说你之后有急事?”


“……就算把每个字都拆分开来讲,我也不能确保对话结果能完美符合你我心意,而如果真的那么做了,过于繁琐的阐释和过于冗长的言语招致误解与矛盾的可能性更大,最后结果也不过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和精力,还给双方徒增不快。”


“有道理。缩减长度,提炼要义,使对话带来的利弊达到最大限度的平衡,明智的做法。”科果将手从水晶球上移开,抱臂闭目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但再睁眼,她含着笑看向她,“但是我想听你说话。”


“……”


“这毕竟是我目前了解你最直接的方式,对你来说也一样吧?”


“……”元愿显出了些许挣扎不情愿的情绪,虽然细微,但相比她先前的淡然也是足够明显的表情变化了。


科果看着她这样子倒是很开心,心里雀跃着自得,虽然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为此而有这样的情绪波动。


“……我知道了。”元愿最后还是妥协了,“不过我的语言组织能力有限,磕绊之处如果你无法理解或接受,那就直接结束。”


“哦……好。”语言组织能力……有限?


科果觉得自己面前这位对自己的认知怕是有什么误解。


“关于我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在你的眼里,‘擅自放出窥探类魔导具跟踪素未相识的陌生同校学生,探听对方的隐私’属于什么量级的事件而已。就我个人而言,在意识到你的行为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如果有条件的话,我想把做了这件事的你先送进牢房关上个一年半载,再送到劳役所进行为期至少三年的无薪劳动。”元愿面无表情地说,“第一反应,有点过激,请谅解。”


虽然说了“请谅解”,但科果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谅不谅解都无所谓”。


科果:“……呃,对不起?”


“恕我暂时无法接受你的道歉。我重视我个人的时间和空间,对个人隐私和私人领域的重视到了普遍意义上的‘神经过敏’的程度,所以哪怕你尚未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还没知晓任何与我的隐私相关的事情,我也无法以此说服自己理解你的所作所为。”


“……那你为什么还要……嗯,询问我在这方面的看法呢?我以为你是想在了解我在这方面的价值观之后再决定对我的态度呢。”科果放轻了语气,尽量表现自己的温和与谦卑——哪怕她实际上压根没这两样东西。


“因为在情绪激动过后,我稍稍冷静了一下自己的头脑,然后猜想你的行为理由——恶作剧、工作需要、误会……在这个过程中我想到,或许你是事出有因,原本激动的情绪和强烈的反感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结果你的答案是,‘一时兴起’。”


科果:“……”


这是在生气……吗?科果在心里猜测。但对方的表情和语气在她看来和听来都没什么变动,她也不好确定。


回去之后还是找默多尔教授学一下“读表”吧……呃,她不会打算在这里把我解决掉吧?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的思维和猜想终究有局限。我不了解你也不理解你的所为,所以我选择听听你所说的话——在你看来,你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又应当得到怎样的对待?”元愿说,“同一件事在你我眼中有着不同的分量,为了尽量减少我对你的怨怼,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听你这么说,我倒想问你一点问题了。”科果说,“不过先让我回答你的问题吧。”


*


“你有过碾死虫子的经历吗?”


“……小时候有过。”


“你在那么做之前,知道那是错事吗?”


“知道。”


“你在那么做之后,心里会有负罪感吗?”


“……现在会。”


“当时呢?”


“我记不清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我不会。”


烛台火光摇曳,两人的影子也随之晃动,交错着明暗。


科果的眼瞳从上到下是从深蓝到浅绿的渐变,不能说不漂亮,但是大部分人与她对上视线时很难有心思去评价这双眼睛是否漂亮。


七鹊高中内部最流行的,也是认同度最高的,对科果的评价是——她是行走的灾祸。


“‘任何生命都有其存在的价值’——我认可这一观点,却并非出于对生命的爱怜,在我的观念里,这更像是一种类似于‘最根本法则’的东西,打个比方,就像我们日常呼吸的空气?一种从出生起就在接受,但要经由对学习才能明晰对其的定义的东西。”


“……”也就是说,对她来说“任何生命都有其存在的价值”这一观点类似于她的底层代码,不会被质疑……应该说连质疑都不会想到,是她生命和生活的一部分……是这个意思吗?


“以碾死虫子为例。我在将虫子碾死之前,就知道我将做的是一件‘错事’,虫子会因我而经历痛苦,它的生命会被我断绝,而这是我的罪行,我也理应因此受到惩罚。”


“……”如果以更普遍的视角来说的话,把虫子的性命看到这个高度的人应该属于“少见”吧。


“我知道这些,但我依然会把虫子碾死,因为我的好奇心,因为我想这么做。而我也不打算逃避我因自己的行为所应得的一切。”


“……”听上去更像是……她在那么做之前就……


“我清楚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在将其付诸实行之前,我也会做好准备——面对并接受别的存在会因我的行为而痛苦、我的行为理应得到惩罚的准备。但这并非出于责任心之类的东西,只是因为,我认为‘我该这么做’。放听虫跟着你也是,我知道我做的是错事,知道你可能因此而痛苦,也知道我理应得到惩罚。但我从有这个想法到将其付诸实行再到现在,都不觉得愧疚。”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落下,科果没有立刻接下一句话,元愿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对方再次开口,便知道她的诉说应当是暂时告了一段落。


“你在做某事之前就做好了面对并接受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一切的准备,我这么理解可以吗?”


“大致就是那个意思。”


“……你曾有哪一刻感到愧疚吗?”


“很遗憾,在我现有的记忆里——没有,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这个人的愧疚心是不是在她刚出生时或是出生之前就被迭代掉了?说不上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忠于好奇心的人有与“正常”接轨的价值观,但是缺乏愧疚心,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本人在道德层面的纠结心理——就是这一点很难定性。


不过也不需要她来定性就是了,她只是个听客,现在顶多客串一下“受害者”。


“好强大的心理。”元愿面无表情地真心感叹,“还真有点羡慕你。”


“……你认真的?”


“我看上去像在说笑吗?”


“我不知道,毕竟我不了解你。”


“那你慢慢猜。我不愿将答案明确告知于你,这也是‘你的行为带来的一切’中的一部分,你应该早就做好了面对和接受的准备才对。”


“……是……”科果看上去有点愣神的样子。


元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突然表现出了这样有点……呆傻的样子。


算了不重要。


“所以你应该很清楚你的行为应对应怎样的对待?”元愿思考着,提到了这一点。


“但我不了解你啊,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在你这里有怎样的重量,所以不敢断言我应当受到怎样的惩罚,毕竟只有受害者才知道自己的痛苦之深切,才有资格量定施害者应受的刑罚不是吗?”


元愿:“……”


听了科果这段话的元愿觉得自己想说些什么,但想想那有点失礼,还是算了。


“你想说什么?不要欲言又止,直接说出来吧,什么样的话我都可以接受。”


元愿:“……”


这句话带给元愿的感受就是某种层面上的“无言以对”。


元愿:“我就是在想……你没有愧疚心这一点……”


科果做好了接受任何言论的准备。


“跟你现在的状态还挺适配的……?”元愿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把意思表达清楚。


“……什么?”科果先是展现了一瞬间的意外,随后露出了有点疑惑的表情。


“因为……我擅自判断一下,你是忠于好奇心的性子?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有时候会做出常规意义上的‘错事’,比如伤害别的生物什么的。如果是有愧疚心的人,在这样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的过程中说不定会经历来自道德与良知的谴责,让自己倍感痛苦,甚至如果道德感更高一点的话,说不定在有那样的想法的时候就会质疑自己的品性和为人。但是你的话……”元愿看着科果,对上她的双眼,此时的元愿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双眼睛原来是这样的啊,先前虽然注意过但没怎么仔细看。


该说是清澈还是剔透呢?是一双让人感觉看过之后就不会认错的眼睛。


“因为目前都没有感知到愧疚心的存在,我猜想你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的过程在心里的道德层面都比较顺利,而你又有与‘常识’接轨的价值观和善恶观,从你现在能好好在七鹊高中上学这一点来看,我猜想你应该也没有犯下足以计入档案的罪行……呃,这一点我确认一下,有吗?”说到最后元愿又不确定了,她还没忘记天贵守先前对她说的那一通“背景论”。


“……没有。”科果回答,“我……要进行什么实验都会事先申请,需要人员协助的话会先征求同意,不被同意的话会暂时放弃。如果是不需要人员协助但是依然得不到许可的实验,我会在尽量不危害到别人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的情况下,找个不会打扰到别人的地方独自进行,期间可能造成一定的公共财产损失,我尽量让那些损失都保持在‘可再生’的范围内。”


科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匣子突然就刹不住了,她想自己是不是舌头中了什么魔法,或是终于被自己曾违规制作的某样魔导具的副作用给反噬了?


“……”听上去是蛮“温和”的,但是还是先不要下定论比较好。“听上去,你没有愧疚心这一点让你能够在道德负担较小的情况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你自带的底层代码又将你的破坏力规束在一个大众可以接受的水平。”


元愿说着说着就偏题了:“越说越觉得你很厉害……就我目前听你说的这些情况来说。”


“……”


短暂的愣神之后,科果以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说出了一句按自己此时的判断应当是蛮有自己的风格的一句话:“不过,对于‘不会感到愧疚’这点,我还是有点抱歉的就是了。”


“这听上去更让人生气了。”怎么说话的腔调突然变得有点做作?


“对吧?”科果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和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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