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天,玛尔纱在战地医院治了两名女性游击队员,一个清醒,一个昏迷。她们的生还几率差异很大。在救治时,她被伤员拉住了手:“救乔安娜。”
“再拖下去我会同时失去你们两个。”这不是玛尔纱第一次听到伤员要求优先救治另一位伤员,但在资源有限的战场、意外现场和急诊室,决定治疗优先级的是她们本身的生存概率:“我只能担保你的朋友会得到妥善的安置。”
“她不是我的朋友。”从被紧紧握住的手中,玛尔纱读到了过多的情绪、疼痛,还有秘密。伤员在失去意识之前勉力说出的是“医生……我不能失去她。”
患者意愿与救治行为之间横亘着一条狭长的沟壑。衡量这些,并且作出迅速而准确的判断是战地医生必备的素养。毫无疑问,玛尔纱是一位优秀的战地医生。所以德雷克不明白她为什么将看上去能活的那个交给了其他医护人员,然后自己去救另一个生还几率较低的。最要命的是,一切结束之后刻雷乌斯说找不到她。德雷克行驶在他们的来路上,觉得自己加入的团队一个比一个棘手。
早些时候,十二小队正在执行护送任务。德雷克在玛尔纱不知第多少次抚摸着一块金属军牌的时候忍不住出声询问:“玛尔纱骑士,这是你战友的吗?”
大多数时候,玛尔纱对于多一个队友表示欢迎,尤其是曾经同为骑士,他们甚至有一些共同语言。但很显然在这位骑士所处的时代,公私界限并不那么分明,他抛出的许多问题在现在看来都有些过于私人。
“这是,一个重要的朋友。”
德雷克闭上了嘴,觉得自己问错了问题。
“噢,请别误会。她还活着。”玛尔纱摩挲着军牌:“只是我们聚少离多。”
“她和你一样,使用冷兵器吗?”
“不,她精通枪械。”
“刻雷乌斯有那面武器墙,却没有招募她吗?”
“他尝试过。”玛尔纱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但她和我是私人交往的关系。”
德雷克难掩遗憾之情:“我们队伍实在人手短缺。”
“她有她的信念。”玛尔纱说:“我认为这样才是最好的。”德雷克挑挑眉,终于从这位女骑士嘴里听到了非常不得了的信息:“这也是我爱慕她的众多原因之一。”
“那么,如果有合适的机遇,我希望跟身为专家的她请教一些枪械方面的——”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他的脚边,带有警告的意味。
“找掩体!”玛尔纱的反应早已适应了快速的时代。顷刻之间,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被炮火击穿了。通信器中传来刻雷乌斯的指令,说援军已至,他们的任务是掩护残留下来的游击队伤员后撤到安全地带,并进行救治。玛尔纱皱着眉思考,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颗子弹射在他们脚边,直接阻止了任何的交战意图。射击也可以是一种沟通方式。玛尔纱想起狙击手在教她使用枪械时说过的话。
她抬起眼睛,寻找所有可能栖息着狙击手的树枝:“是你吗?玛丽!”
狙击手揭开身上的斗篷,暴露在她欣喜的目光中,用冷静的声音下达命令:“撤退。”
逆光之下,她胸口挂饰上绘制的蛇杖闪闪发光。德雷克感觉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二
玛尔纱醒来的时候感到每根骨头都不在它们原本该在的地方,房间里一片黑暗,她伸手去确认军牌还在胸前,随后记起自己设法在晕倒前赶到了药品储藏室,但应该没有来得及写下什么医嘱。而现在她在病床上,药物顺着输液针流进她的体内。
“我没能救活她,对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玛尔纱抬起扎着输液针的手寻找着,她摸到了玛丽安娜的脸:“你在流泪吗?玛丽。”
“我在行进的时候遇到你的队友,他骑着你的战地摩托车,说是正在找我。”玛丽安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对不起。我知道,哪怕在外行看来,这也不是明智之举。”没有人会用这种神秘术去救濒死之人。
“我想郑重地跟你谈谈。”
“我问过她们是不是家人,或是朋友。”她手里还残留着她们身体的触感,一个温热,一个已经冰冷。玛尔纱预感她和玛丽安娜又要开始那些相互原谅的反复循环。
“她们是一对恋人。”玛丽安娜接过她的话:“我是说,我理解。”
玛尔纱不需要再继续解释下去了,她只需要在黑暗中顺着玛丽安娜的声音,正如无数次在她的房间中发生的那样。
“艾格尼丝曾说,我是我们家族之中胆量最大的,她为我担心。”玛丽安娜抓住她的手,触碰到那道伤疤:“我没有她说的那么勇敢,但我现在切实地体会到了她的心情。”
玛尔纱感到了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玛丽安娜的手因为神秘术被保护得很好,只有指尖留下了缝纫的伤痕。她不希望再听到玛丽安娜为旧伤疤道歉,有一种想把手抽开的冲动。
“迄今为止,除了经书、《忏悔录》以及《沉思录》的语言之外,我不明白什么叫爱。”玛丽安娜把手指塞进她的指缝之间,阻止了她,在黑暗中,她似乎仍能感到玛丽安娜从低处抬着眼睛看她的目光:“直到今天。至少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不能像这样失去你。”
医生,我不能失去她。玛尔纱的耳边又响起伤员的声音,她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恋人叫做乔安娜。
“我希望每一次你解除神秘术的时候都在我身边。这就叫爱吗?说实话,我并不理解。”玛尔纱感到手心的伤痕被摩挲着,好像要擦去那种感觉,死亡的感觉:“可我愿意为了你去学。”
“玛丽……”
“我让你等了很久,我请求你原谅我的软弱。”玛丽安娜舔舔干燥的嘴唇,努力把话说下去:“我是说,如果你之前关于相爱的邀请还有效的话。”
她坐起来,用额头抵住玛丽安娜的额头:“这样一来,你要为我学的东西又多了一件。”
“也许我应该开始读一些浪漫小说了。”
三
玛丽安娜喜欢玛尔纱的手。那是一双为守护他人而存在的手,指甲剪得很平,骨茧凸起,皮肤干燥造成的裂痕和伤口混在一起,藏在骑士的手甲之下,在药物的长年浸泡之下染上了颜色。只是当那双手不知疲倦地埋在她的身体里的时候,她忍不住去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她们本来应该在舞会上。那是她们好不容易才获得的重叠的假期,箱中举行了一场舞会。玛丽安娜率先走向玛尔纱,伸出手:“我是否有幸和你跳第一支华尔兹?”
玛丽安娜已经成年,穿着士兵的服装,不再是那个泰内布朗热家的长女,屈膝礼也有些生疏了,但她仍是一位很好的领舞。玛尔纱把手交给她的恋人,与她起舞时感到的快乐和在草原上骑马或是在天空中飞翔没有什么不同。
玛尔纱跳起舞来显得缓慢而笨拙,肢体充满力量,有一种羞怯的愉悦。她兴奋地把所有信件中没能展开的故事都讲述了一遍,里面有太多的动物和天空,鲜有流血和牺牲,她叙述的口吻近乎童话故事。这让玛丽安娜感到无限的怜惜,她摘下骑士的手甲,便发觉自己的手在玛尔纱的手中了。玛尔纱的手比她的大一圈,也更粗糙,和她的身体一样布满伤痕。她低下头去吻了吻她手心的疤痕,动作像鸟一样轻盈:“我喜欢你的手,玛尔纱。”
有很多目光投到了舞池中央。刹那间,玛尔纱感觉房间出奇的热,但愿此刻她的勇气不要消散:“那么,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四
在神秘术的掩盖之下,玛尔纱实际上像所有红头发的人一样热烈。玛丽安娜知道这一点,因此,当她被按在自己房门上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吃惊。她淡淡地说:“门不隔音。”
“我会很轻的。”玛尔纱的左手垫在玛丽安娜的头和门板之间,毫无章法和技巧地和她接吻。玛丽安娜的头发散开了,被揉皱的衣领上方是一张线条柔和的脸。她尽力维持平静的表情:“不,我不是指这个……”
“噢!”玛尔纱反应过来,稍微把她松开了一点:“对不起,玛丽,我太唐突了,对吗?”
“好了,规则是这样的。”玛丽安娜把手搭在骑士的肩膀上,仰着脸看她:“我们彼此都不能用神秘术。”
“可是我没有做这种事情的经验。”骑士一脸严肃:“如果不用神秘术,我就不知道你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啊,她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从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火红的发尾开始,玛丽安娜的手指由下而上地穿过。惊讶于对方的卷发柔软得像婴儿一样,她把玛尔纱拉下来,充满爱怜地亲吻她内眼角下方的痣。玛尔纱被她吻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叹,使玛丽安娜想起那匹温良的马用头蹭玛尔纱的样子,她始终认为玛尔纱身上存在着某种动物性的东西。这解释了她的成瘾,她那种奋不顾身的激情,也解释了她在这个房间之外不会露出的表情。
玛尔纱头皮发麻,一只手捏着玛丽安娜的腕骨,一只手抓着她的腰,检查着上次的伤口,她再也不想松手了。她们在门口不停地接吻,脸色因缺氧而通红,嘴上礼貌地道着歉,但是马上又用道歉的嘴堵住对方的嘴,简直像在战场一样。
“玛丽,最近我总是想起你,不过尤其,尤其是在夜里。”玛尔纱拉开一点距离,给她换气的空间。
“我知道,我知道了。”话好多,玛丽安娜觉得堵住她的嘴实在是很徒劳,她的体能早已不复从前了,她需要空气。她想起玛尔纱说过的,“急救有时候会变得很粗暴”。她的骑士在涉及身体的方面显然非常强势,因为此刻玛尔纱像盯猎物一样盯着她,眼睛蓝得深不见底。玛丽安娜感觉手腕都快被捏碎了,抑制着发动神秘术保护自己的冲动,努力看向对方的脸。平心而论,这是一张很冷峻的脸,在不笑的时候显得很严厉。她看到了太多玛尔纱在外并不展露的面孔,觉得玛尔纱不对吗啡上瘾也会对别的什么上瘾,不知道该感到悲哀还是欢喜。
“你看上去有些累了,接下来一切都交给我吧。”玛尔纱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双手毫不客气地在她颇具设计感的衣料上游走,心中闪过一些很不光彩的念头。玛丽安娜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双强有力的手,那双手把她托起来,放在腰间,让她们的距离缩短为零,“去浴室吗?还是去床上?”
“放我下来。”玛丽安娜推了一下玛尔纱,感觉在推一堵墙。但在玛尔纱听来,玛丽安娜的声音太过温柔了。
“正如你所说的,我过分依赖他人对我的依赖。因为对我来说这就叫爱。”玛尔纱抱着玛丽安娜走向床榻,想起她们的初识,想起她们在原野上度过的日子,玛丽安娜脸上总是写满了愧疚,仿佛无声地说着,我杀过你一次。玛尔纱说,可你也救过我,两次。的的确确,她与她初遇是在不幸的战场上。但她们也有过幸福的时日,当她们在教堂中交谈,或是在房间中交换彼此的气息。她想起所有的这些,然后听从命令,把玛丽安娜放在床上,“所以玛丽,我需要你,我需要你需要我。”
玛丽安娜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觉得难解的经文。我属我的良人,我的良人也属我。比起《哥林多前书》,她此前从来都不理解的是《雅歌》。那些露骨的话语令她难以向他人启齿,求问其真意。任何事都有个时候,姑妈曾说。现在她似乎有些理解了这歌中之歌。
玛尔纱跪着帮她解开衣服。初冬的傍晚已经有点凉意了,月亮正要冷冷地爬升到夜幕上去。玛丽安娜的皮肤还没来得及接触到低温的空气,玛尔纱就立刻将自己的体温覆盖了上去。月光明明白白地洒在她过分庄重的脸上,玛丽安娜记起来,那幅授勋的画里,刚刚成年的骑士也是同样的表情,一种属于年长者的爱怜从她的胸口涌了上来,她的手抚上骑士年轻的面庞:“冷吗?”
玛尔纱摇摇头:“你喜欢怎么做?玛丽。”
“做你想做的。”玛丽安娜的手放在骑士的后背上。
“真的吗?”玛尔纱雀跃地把玛丽安娜放倒在温暖的床单上,她处理过很多病人,为了定位的精确和治疗的效果,她把手伸进那些滑腻腐烂的伤口时从不会屏蔽自己的感官,动作也并不轻柔。不如说,在紧急情况下需要固定和扩张,大部分时间她是必须粗鲁的。而现在,她把手指擦过然后探进玛丽安娜的嘴唇,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侵略:“你好漂亮。”
“在说些什么呢。”随着对方不断攻城略地,玛丽安娜很快就发觉自己最私密的部位在玛尔纱的手心里,甚至可能在那些伤口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事后祷告或许没有什么用,她有些后悔了。
玛尔纱曾听到过很多疼痛的呻吟,医院和战场上总有一些肉烧焦的气味。但伤口在玛丽安娜身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解除石化后的皮肤比起雕塑更像瓷器。玛尔纱的力气很大,她克制着自己,要尽可能轻柔地对待玛丽安娜。这很困难,因为玛丽安娜听起来很好,闻起来很好,摸起来很好,尝起来也很好,玛尔纱快要上瘾了,她像推注吗啡一样缓慢而稳定地推进到底,直到所有指节消失在玛丽安娜的身体里,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在她耳边响起。
“玛丽,我喜欢你的声音。”除了玛丽安娜的声音,玛尔纱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放松一点,好吗?我动不了。”
“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玛丽安娜咬住玛尔纱的耳朵。
“这并不是说我不喜欢声音以外的其他东西。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玛尔纱的动作就像在为她取出一颗卡住的子弹那样精确。
玛丽安娜勉强自己看向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随着玛尔纱的动作,那双眼睛就像正在融化的冰川,每动一次就更加水光泛滥。直到冰川变成湖水,颜色变成近似于透明的蓝。她感到狭窄的通道被充塞,那双她喜欢的手一下又一下地钉进去,温柔、缓慢,有力而且坚定,挤出来碎片一样的呻吟。玛丽安娜一边发抖一边咬着玛尔纱的肩膀:“……玛尔纱。”
“我在这里。”她后背的皮肤应该是被抓破了,左手仍然环抱着玛丽安娜,亲吻着她的耳朵,等待她的颤抖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右手还在她的身体里,没有任何退出去的意思。
玛丽安娜进退两难:“玛尔纱。”
“嗯?”
玛丽安娜咬着牙说:“你先拿出来。”
坐下,抬头,躺下。玛丽安娜表情冷淡,命令温柔,但有着绝对律令般的强制力。她没有违背的力量。于是玛尔纱把手指抽出来,用嘴帮她把肉欲的罪证清理干净:“对不起,我应该让你多休息一会儿。你喘得好厉害。”
玛丽安娜想起在巴黎参加过的沙龙,那些贵族谈论德国人的方式就像谈论野蛮人,说他们一方面重视系统、组织与秩序感,另一方面又充满了非理性的、狂飙突进般的激情。她当时年纪很轻,已然读完了父亲书房里大部分的书籍,对这些刻板轻浮的定论嗤之以鼻。此刻,她听到玛尔纱颇有风度地请求:“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可以继续吗?我会更温柔的,我保证。”
玛丽安娜不得不承认沙龙上的某些论断实在不无道理。与此同时,玛尔纱耐心而礼貌地等待着她的同意,仿佛在等待着帝王的命令,忠诚顺服的样子,眼中饱含着热忱、忠贞以及坚持,让玛丽安娜觉得拒绝她简直成了某种罪过。只是为什么在这种场景下依从的是她自己?玛尔纱一边说着“你对我真好”的甜言蜜语,一边用左手握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身上,右手的手指则一根又一根地充塞进去,把她的理智搅到不知道哪层地狱里。她开始好奇,如果放任到底,玛尔纱会做到什么程度。
“我喜欢你的声音。”玛尔纱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她想,如果注射同样剂量的吗啡,她现在肯定在地狱。只是,当玛丽安娜掺杂着古旧而黏着的法文和拉丁文在她耳边呢喃着那些除了祷词与呻吟之外她无法听懂的东西时,玛尔纱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药剂。她在基金会从事报告和沟通工作已久,哪怕是面对上级,也相当擅长陈述自己的要求。只是玛丽安娜在这种时候话说得太少,不使用神秘术又让一切的难度变得很高。玛尔纱心想,这或许是她的错,因为她的手指常常是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就开始下一次,把她最喜欢的声音挤得支离破碎。最终,玛尔纱只能通过湿透的手掌和滴在大腿上的体液来判断形势,她看着她们的连接处思忖了一会儿,觉得玛丽安娜并不讨厌这样,用她自己留下的伤口高潮。于是玛丽安娜几乎就坐在了玛尔纱手心里,每一次进出都要和那道伤口相撞,她感到从尾椎开始沿着脊柱发麻,要非常努力才能让自己不尖叫出来。而自己竟然纵容了这一切,纵容那双手不知疲倦地埋在她的身体里,在浴室里,两次;在床上,很多次;最终,在玛尔纱最喜欢的壁炉前的毛绒毯子上,她的嗓音变得沙哑:“我担心我就这样晕过去。”
“你是在对一个医生说话。我会照顾你。”玛尔纱抱着她,发出低低的笑声:“我会给你补液,打营养针。我想照顾你,玛丽,让我照顾你。”
“你真是无可救药的成瘾。”玛丽安娜精疲力尽,玛尔纱的体温和气息把她烘得好热,她想回床上去睡。
“我不否认。”玛尔纱把她箍在怀里,她放弃了,目光散漫地穿过窗台,漫漫长夜将要结束,清冷的黎明行将到来,她珍惜在太阳升起前的这一段宝贵的短暂时刻,就像身处过去与未来之间。
“在想什么?”玛尔纱吻着她裸露的肩头,一边梳理她的头发,一边耳语着。
玛丽安娜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玛尔纱,答应我,你会平安回到我的身边。每一次。”
“好,我发誓。”
“别对我说谎。”
“骑士没有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