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还亮着。橙色的暖光落在脸上,并不刺眼,因为在先前就已经换了一个灯了,现在这个亮度刚刚好够让人看清房间的轮廓又不会妨碍入睡。
从枕头旁边摸到手机,按亮了屏幕。
4:07
又是这个时间点醒的,比闹钟提前了快4个小时。
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有几缕缠在脖颈侧面,有点痒。抬手往后拨了一下,没拨动,发尾大概是打结了,不过我现在懒得去管。脑袋里面感觉沉甸甸的,像往里面灌了半袋子的水,稍微晃一下就往下坠。
毕竟总共也才睡了4个小时。
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才把腿放下去。光脚直接踩到地板砖上,凉意迅速地从脚底漫了上来,顺着脚底一下子窜到小腿。这间公寓的地板冬天冷得厉害,暖气烧得再足,地砖也是凉的。脚趾忍不住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我懒得去够拖鞋了,反正凉着凉着一会儿也能习惯。
好冷……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和大腿酸酸的。
习惯性地走到窗边。手指勾住窗帘的边,轻轻往旁边一扯,缝隙被拉开了一截。
外面还是朦朦胧胧的灰黑色,不是深夜那种黑,是黎明之前特有的、像是掺了水的灰。我其实挺喜欢这个颜色,不刺眼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悬在白天和深夜中间,模棱两可的状态,看着心里反而踏实一些。
虽然也踏实不到哪里去。
社区里的街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路面上,融雪的水渍被照得反出一片一片潮湿的亮斑。白天看会觉得碍眼,这个时间点看反而刚刚好,安安静静的。
再往远处看,社区外面那条主路上偶尔有车驶过,红色的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拖出短短一道光带,很快就消失在街角拐弯的地方。这个时间跑在路上的,大概是去赶早班的人吧。西边的方向那几栋楼在远处立着,轮廓模模糊糊的,顶上有几盏红灯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节奏很慢。
唔。
最近入睡越来越困难。上周开始就是这个样子,躺下之后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最后也不会睡多长时间就又会醒过来,起来的时候脑袋也是昏沉沉的,还带点犯恶心的感觉。
每年都是这样,最后只能靠多睡几次缓解,每天的时间除了在学校就是在补觉。
……估计又要开始了。
——春天。
最讨厌的季节,没有之一了。
并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单纯的失眠这件事就已经足够折磨我了,一年里就这段时间最折腾人。而且以前还要糟糕一点,因为早上起来还要练琴、还要上课……
——不过现在至少不用这样了。
这里好歹3月份的时候有假期,不用去学校,睡不着就睡不着,白天补一觉也行,或者干脆不补,躺在床上发呆,看看书。反正不用早起。
……
昨天换下来的校服已经被洗了,所以现在要换另一套。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拎着领口抖了抖,布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这件校服是备用的,不过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一套。毕竟这套是纽扣式而不是套头式的,再加上布料也比常穿的那套要硬挺一些,没那么软塌,每次不管是穿的时候还是穿上去之后,都有点不舒服。
再怎么不喜欢也只能穿这件了。
衬衫顺着肩膀滑下来的时候,布料贴着皮肤有点凉。手臂穿进袖筒,把前襟拢好,开始从最下面一颗扣子往上扣。
第一颗,第二颗……到胸口的位置,布料明显紧了一些,门襟被撑得往两边微微绷开,扣眼周围的布面泛起几道细密的斜纹。我稍微用了点力,把第四颗扣子推进扣眼,门襟算是合上了,可布料在胸线偏下的地方已经被带出几道横向的褶皱,拉都拉不平。
——果然还是有点勒。
要是再大一些的就好了。大一号的话,袖口也能再长上一截。现在的袖口虽然就足够能盖住手腕,但胳膊稍微往上伸一伸,就会露出来一丁点。每次抬手或者写字的时候,都要时不时用另一只手去拽一下,检查它有没有往下缩。
也不是说有多怕被看到,只是单纯不想而已。
不想让人看到手腕内侧那些东西,不想被问。就算不是多嘴的人,多看一眼我也觉得不舒服。
……算了,现在想这种东西也没什么意义。
我仰了仰下巴,把领子翻起来,指尖摸到最顶端的扣眼。扣子卡进扣眼的时候,指腹用了一点力,能感觉到线绷得紧紧的。
「咔」。
领口严丝合缝地合上了,贴着脖子根部的那一圈布料收得紧紧的。
……不过还不够。
我抬手,捏住领口两侧,往上面又扯了扯。布料往上移了一点点,然后到极限了。下颌底下的那片皮肤被领子遮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剩。又左右拽了两下,确认是拉不上去了,才松手。
还有袖口。指尖捏着袖口的边缘往下拉了拉,把布料顺平,确保袖口能盖住它应该盖的地方。单凭衬衫肯定是不行的,
……
走到客厅时,可卡琳果然已经在厨房里了。
“早上好,多萝西。今天起得还挺早呢。”
我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在那锅东西上停留了两秒。
“……怎么又是咖喱。”
“怎么了?咖喱多好吃啊。”
那是因为你只会做这种东西吧?
“再怎么样也会吃腻的吧?上周三也是咖喱,上周六也是。”
“有吗?”她歪了歪头,好像在认真回忆的样子,然后很干脆地放弃了,“那就……咖喱怎么了嘛,我换了个配方,这次的香料和上次不一样。”
“那也只是咖喱。”
“那你想吃点什么啊?”
“不知道。”
我用勺子戳了戳盘里的土豆块。土豆炖得很软,勺子往上面一戳就散了,和咖喱酱混在一起,变成一摊糊糊。
本质上还是因为你厨艺不怎么样,做什么都不太好吃。
不过这种话我是不会告诉她的。并不是因为什么怕她伤心,主要是没有说的必要,况且和她说了也没什么用。她人脾气还算不错,但在做饭这件事上属于“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类型。
要比起来的话……
舀了一勺咖喱,然后把它们塞进嘴里。
……星华奈做的比这个好吃多了。
倒也不是一定要因此夸一下她吧——只是一个事实而已。
“对了多萝西,今天放学要我接你吗?你父母她们可都不知道天天你都是自己走着回家的。”
“不需要。”
……
“哈——”
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开的那一瞬间眼角也跟着泛了点湿。不过也只有一点点的气息从齿缝里漏出去,没什么明显的声响。再用袖口蹭了蹭眼角,果然是开始犯困了。可惜地理老师虽然讲得慢,但好歹是站在讲台上的大活人,总不能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睡过去吧?况且这也已经是第四节课了。
啧。
感觉肚子也有点饿。
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平时中午基本都不会去吃午饭的,一般都是找个安静地方待着,喝口水,翻翻手机,把午休那点时间熬过去就算完事。
——不过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没睡好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我没怎么吃早饭的导致的——总之,现在我很不舒服。
所以……
我往旁边的方向偏了偏头。
旁边的她正用手撑着脑袋,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右手胳膊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脸颊被压得微微往上推了一点,连带着眼尾也往上挑了一丝。视线落在前方,可到底是落在黑板上还是别处,从我这个角度是看不出来的。茶色的眼瞳被窗玻璃上漫进来的灰白光线映得有点浅,里面空空的,不像是在认真盯着什么地方的样子。
脸上也没太多的表情,嘴角微微平着,不笑也不抿,就是一副很普通的、放空的样子。
很闲。
她平常上课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单纯的没心没肺。
把视线收回来,我伸手隔着校服衬衫和西装外套的布料,按了按胃的位置,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底下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叮铃铃——」
算了。
一会儿的时候去买点吃的吧,然后再睡一觉好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本来午休就是让人拿来休息的,我也没打算要干什么正经事。
……
贩卖机的蓝白色灯光在阴冷的走廊尽头显得格外扎眼,嗡嗡的低鸣贴着墙壁传过来。
我在它面前站了一会儿。
玻璃橱窗里排列整齐的塑料瓶和纸盒包装,饮料、果汁、茶、咖啡——还有下面那一排,三角形的包装袋,上面印着【おにぎり】。
饭团。
这种东西我见过几次,不算陌生,只是还一次都没有试过。
三角形的饭团,我只知道它外面裹着一层海苔。
海苔。
一看到包装袋上那层深绿色的、紧紧裹着米饭的薄片,胃里就条件反射地往上泛了点什么。说实话,以前有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我已经记不清了。
但我确实记得另外一件事,记得很清楚。
以前有一次被带去一家所谓的“日本料理”店。端上来的东西里有一种生的鱼,切得薄薄的,摆在盘子上,旁边还配着几片墨绿色的、同样薄薄的、表面有点光泽的东西。
那个我有试过。
放进嘴里鱼的味道先冲上来,腥的、黏的、像是放了很久的东西,在舌头上化开的时候滑腻腻的。嚼了两下之后胃里就开始翻,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往上顶,最后没忍住捂着嘴把它们吐了出来。
海苔这种东西虽然和鱼关系不大,但本质上都应该有那种我根本接受不了的味道……
……大概。
盯着包装袋上那层墨绿色的薄片看了好几秒。
不过话说回来,饭团上的海苔和生鱼片,应该也不算一回事吧?一个是直接裹在米饭上的,一个是生肉。说不定味道完全不一样呢?而且上面还写着【梅おにぎり】,梅子的话,应该比鱼的味道重吧?梅子那种酸味,怎么着也能把海苔的腥味压下去才对。
……试试吧。
反正面包什么的我也吃腻了,饭团至少是米饭,好歹能换个口感。而且肚子也确实饿了。早上就没吃多少,到现在肚子里除了几口水以外什么都没进去。再不吃点东西,下午的课怕是撑不到一半就要趴下了。
按下按钮。
贩卖机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然后就是出货口里传来的、什么东西掉下去的闷响。
弯腰把它掏出来,三角形的包装袋捏在手里,软乎乎的,被压得紧实。梅子的话,总不会比鱼还难吃吧?
……
……总之,饭团买好了。
领着买好的饭团,我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幸好最近几天已经不下雪了。
那种天气里,那个地方根本没法待了。本来也就是个露天的地方,雪一积起来,站都没不好站,风还会从的侧面灌进来,把雪粒子往人脸上甩,眼睛都睁不开。所以冬天的时候,我只能在校园里面找别的地方,比如平时没人用的空教室之类的。
但今天不太想去那些地方。因为今天要吃点东西。
拐过楼梯口,往走廊更深处走。
这个时间点,走廊里清静得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在别的地方吃午饭,没什么人会特意跑到这栋楼最边上的角落来。
很安静。
所以。
能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砖上的节奏不紧不慢,大概一直保持在10多米的距离,没有离远,也没有靠近。只是偶尔会有一小段停顿,然后又重新响起来。
我往前走了几步,在走廊拐角的地方轻轻回过头去。
——身后什么也没有。
虽然没有看见。
但我确信有人。具体会是谁,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除了她,也不会有人像这样神经病似的跟着别人了。话说你也已经不止一次被我抓到现行了吧?还要来跟着。
……她那么执着要跟过来的话,也无所谓,只要以后不要乱去那里烦我就好。
推开门。
冷空气“呼”地涌了进来。带着外面融雪的那股潮乎乎的、混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侧身挤出去。风从侧面吹过来,把我的外套衣摆掀得翻了一下,不算太猛烈,但比走廊里凉多了。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水泥砖,靠墙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把坏掉的课桌椅,应该是在先前被谁扔到这里的。
如果是平时的话我会蹲下来看几眼,不过现在没这个心情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身后多了个人。
不过她没有跟出来,还在躲着。
不过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想管她。就这样假装没发现,让她在门后面站一会儿,看几眼,觉得没意思了应该也就走了,现在把她叫出来反而会多很多事情。
可要是她站在那儿一直不走,我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干站着吃饭团吧?那也太奇怪了。而且要论“奇怪”,我刚刚从贩卖机走过来的一路上,这家伙可一直跟在后面十几米的地方。
就这样便宜的让她走掉了,怎么想都很不爽。
“你别躲了……”
过了大概两秒钟,那颗淡茶色的脑袋才从门后面慢吞吞地探出来,茶色的眼睛对上我的视线,嘴角弯着,带着那种“哎呀被发现了”的、以及完全没有诚意的笑容。
“诶——澄月你违反规则了哦~我们两个在学校不能说话的。”
……哈?
“明明是你先违反规则跟踪的我。”这人怎么做到倒打一耙还一脸理直气壮的?
“我还以为我躲得挺好的呢。”她挠了挠脑袋,步子倒是没停,慢悠悠地晃到我面前大概三四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这次躲得是挺好的,一眼看过去确实发现不了什么明显的踪迹。
不过我是听声音发现的。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告诉她,说了她下次只会藏得更仔细。虽然其实可以直接警告她不要再这样做了,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但——
如果只是这样子结束了的话,就很没有意思了。
毕竟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在先前已经被抓到过一次的基础上又被抓到一次了,我其实蛮想看看她以后还会不会有“进步”的,比如下次学会控制脚步声了。那样的话,发现她这件事本身就会变得更有挑战性一点。
然后再多抓到她几次。每抓一次,她大概就会多长一点记性,多改掉一个破绽。我呢,就用来当作平常时间里的一点小消遣好了——反正白天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不如抓她玩。
如果可以的话,让她自己觉得“跟踪什么的已经不可能做到了”,然后放弃掉,那个样子肯定最有意思。
“你总跟踪我干嘛?”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每天下课都去哪嘛~”她倒是不见外,直接在我旁边那个坏课桌旁边蹲了下来,仰着头在看我。
“你是跟踪狂吗?”
“才不是啊,真的就是单纯好奇而已啦。”
那不还是在跟踪吗?
“那你看够了没有?”
“所以澄月你平时下课都是来这里嘛?”
不来这里那要我去哪里啊?
“星华奈你能不能不要再一直违反规则了。”
“嗨呀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多聊一会儿怎么了~”
“……我要吃午饭。”
虽然她说的确实是这样,但我现在更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午饭。
冷风从领口往里钻。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饭团,外面包装袋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了,里面的三角形的尖端软塌塌地塌下去一块。这里又没有什么暖气之类的东西,待久了手指都开始发僵,本来还想着慢慢吃的,但现在只希望赶紧吃完回去。
“诶,光吃饭团没问题吗?正好我也打算去自动售货机那里,一起再买点吃的吧。”
“不要。”
“反正又不是什么第一次,而且我今天中午也没去找别人,就咱俩还不行嘛~”
“星华奈你听不懂人话么?”
“听得懂啊,但一个人吃饭多无聊。”
“我不无聊。”
“我无聊。”
……那你去死吧。
“那你去找别人。”
“哎呀和你待一会儿怎么这么费劲啊~”
搞什么啊?说得好像我们关系有多好似的。
“你能不能别乱搞了。”
“好吧好吧~”
“你等一下。”
“诶?”她直起身回过头来,脸上还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
我往前迈了一步。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这样做——可能就是单纯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太欠揍了,想教训教训她吧。反正这种事情她也没少对我做过,我反过来对她做一次,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两步走到她面前。此时她还没完全直起身,视线比我低了一截。
“诶?怎么——”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听到你说任何一句话。我伸手揪住了她校服衬衫的领口,往下一拽。虽然很费力,不过她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倾了一下。
“澄月……?”
“闭嘴。”
拽着衣服又往下扯了一点,她的脖颈和锁骨上方那一整片皮肤完全暴露出来,浅浅的一道在颈根下方,骨头微微凸起,衬得那片皮肤格外平坦。靠近脖子的地方颜色稍微浅一些,往肩膀的方向就慢慢深下去了,没有什么痣或者疤,就是干干净净的一片。她没有躲开或者直起腰,这个高度刚刚好。
我偏过头凑上去。
……
鼻尖先碰到她的皮肤,是热的。感觉比我现在的体温要高一些,暖烘烘的,还有一股我已经闻到过很多便了的橘子的味道。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她的体温隔着唇瓣传过来,比鼻尖碰到的时候更真切。暖的,软的,带着些细密的肌理感,底下好像有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从颈根深处透出来,隔着皮肉撞在我的唇上。
然后我用力吸了一下。
舌尖抵在上面,嘴巴也跟着在收紧。吸住的皮肤被慢慢拽起来一点,绷在唇间微微鼓着。
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的节奏开始变得又急又浅,气息一下一下拂在我的头顶,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好多。吸气短,呼气也短,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只来得及送出去一小口就又急着吸下一口。
只不过并没有发出来什么声音就是了。
我还以为她至少会“诶——”地叫一声,或者往后躲一下。可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她就这样站在这里让我吻。
虽然这样很省事,可毕竟我本来是打算惩罚她的,现在看她这个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在被罚的样子——那样的话惩罚就没有意义了。
我吸了大概两三秒就松开了。皮肤被吸起来的那小块地方从唇间弹回去,已经变成了深粉色,边缘晕着一圈淡淡的红,在偏白的皮肤上很显眼。
仰头看她。
她还愣在那儿没什么反应。眼睛还没睁开,嘴唇微微张着,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散漫样子全没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教学楼尽头灌进来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抬手去理。锁骨上方那片被我吸出来的红印现在还在明晃晃地露着,领口被拨到一边还没拉回去。
“喂。”
“呃,啊。”叫了她一声之后才缓缓反应过来,茶色的眼睛眨了眨,视线从远处慢慢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像刚睡醒的人对不准焦似的,“澄月你怎么突然……”
“给你的惩罚。”
“惩罚?可是你不怕被别人看见吗?”她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是在报复先前的事情吗?”
“你刚才不是说这里没有别人的么?”
“但是……你吻在这里不会被别人看见的吗?”
既然你都会担心这种事情,那当初你是怎么好意思吻的啊?
“你自己想办法,把领子的扣子系上不就好了。”
“那如果被别人发现了的话,我可以说是你的吗?”
“不行。”
“好好好……那我要去售货机那里了哦。”
“嗯。”
……
我等了大概5、6秒,确认她不会突然又折回来,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被攥了快10分钟的饭团。
包装袋是塑料的,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了。
唉~
刚才的那个吻。也不是什么蓄谋已久的想法,只是突然想到了,然后就那样做了。本质上也算是报复吧,反正她之前也对我做过一样的事,我不过是原样还回去而已。
至于她会怎么想,我不知道,也懒得想去知道了。她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自己又要去纠结那种问题的话,那也跟我没有关系。
撕开封口的时候,塑料发出“嘶啦”一声轻响。一股味道先涌出来了,不太好描述,像是晒干的海草又泡了水,还有一点咸腥味。
……应该没事吧?
米饭本身看着蛮正常的,是三角形的形状,也是蛮有食欲的样子,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吧。
拿出来一个,凑到嘴边,然后在上面咬了一口。
……
………………………………
!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哕啊——”
嚼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吐出来了。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顶,又苦又涩。
“咳!啊!”又忍不住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感觉胃里往上顶了一下。
果然还是一点都受不了这种东西。
不过确实是不太一样,生鱼片是滑腻腻的、带着腐烂感的腥,这个海苔是干的、咸的、像在嚼一块泡过海水又晒干的纸。但本质上都是一种东西——那种来自水里的味道,我的舌头和胃都接受不了。
……梅子勉强还能接受。酸是酸了点,但至少是正常的味道。可惜被海苔的腥味裹在一起,完全救不回来。
根本没法吃下去了。
可是算上没吃完的这个,还剩两个,算是白买了……
直接扔了吧?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勉强不勉强的事情了。
还是一会儿给她让她处理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