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甚麼?"
咚琪好奇的問,而絲蘿簡單回應。
"兩家流派的劍術書,意外的還不錯,但那兩人都不怎麼強就是了。"
咚琪不禁露出苦笑,但也認真地跟著看了一會,和身旁的人討論書上的劍法。
片刻,她突然說道。
"我還是有點擔心朝真呢,絲蘿姊妳呢?"
"不會。"
"如果朝真明天突然不想打了呢?"
"只能逃跑,否則很難待下去"
"那樣至少能活下來..........但真的那麼做的話,很難看呢。"
現在咚琪已經能在絲蘿面前,自然的展現隱藏的劍鬼一面。苛刻、殘酷又冷淡,難以想像是平常待人溫和的咚琪。
而絲蘿只是淡然的肯定
"是阿,那會很難看,但不管如何,那都是他的劍道。"
"是阿"
哪怕難看,絲蘿仍然承認那是道路,只要不背棄劍本身即可。這般對於劍的純粹而偏執的追求總是讓咚琪心生欽羨。
但拋開這一切,咚琪始終沒有改變。
"對了,絲蘿姐。"
"恩?"
"我今天陪朝真去見他家人了。"
"怎麼樣?"
"他媽媽心情很複雜。"
"這樣阿。"
"他爸爸倒是很平靜,但感覺也有些難受。"
"恩。"
"我陪他們聊了一會。"
"辛苦了。"
"還好。"
過了一會。咚琪輕聲地問
"絲蘿姊。"
"恩?"
"如果是我的話呢?"
"甚麼?"
"如果有一天,是我接下來近乎必死的死戰呢?"
絲蘿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片刻,她翻開下一頁,直接了當的問
"不知道,沒發生過.............妳是在說甚麼樣的情況?"
"就像妳迎戰魔法史萊姆,追求劍之彼方..........假設哪天,我碰到一個很強的對手,明知大概會死,但還是想貫徹自己的劍道呢?"
魔法史萊姆。
咚琪偶爾會想起那個可怕的天災。
在她來看,那不只是怪物,也是獨屬於兩人共行路途的起點。是她人生新的開始,也是難以忘懷的,震撼又美好的回憶。
然而,哪怕如此幸福,其本質仍然是絲蘿所主動接下的,勝率近乎為零的死鬥。
而自己當時只是伴其身旁,並不是主動去挑戰,去面對。
當然,在那之後咚琪經歷過很多死戰,也承受過重生之火的灼燒.........但都沒有當時那般絕望。
如果真的要追上絲蘿,那總有一天,她或許也得主動走向那般死鬥。
她並不畏懼,還有些期待於此,但在此之上..........她也有些好奇,到時候會發生甚麼,身旁之人又會怎麼想。
絲蘿認真的想了想,然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不是很好嗎?"
"恩。"
意料之中的回答。這才是她的絲蘿姊,咚琪露出了滿足的美麗笑容。
但在此之上,絲蘿還說了更多
"但我會給妳地獄特訓,盡可能讓妳能活著贏得勝利"
地獄特訓,能被絲蘿這麼說,想必無比艱苦,或許她還會因此死在絲蘿手上。
她稍微想像了一下,自己被長年所追求的,那美麗而純粹的劍光所殺的模樣............內心深處的陰暗一面因此感到了某種陌生的滿足感。
真的那樣,或許也不錯。
但,比起那種沒有發生過的可能性,咚琪此刻比較在乎的是...........
"絲蘿姊,妳不希望我死嗎?"
面對這個問題,絲蘿只是說出了直接而真心的情感。
"恩。妳死了我會難過,但,那也是妳的劍道。"
明明知道絲蘿那時可能會因此無比痛苦........但巨大的觸動和喜悅還是隨之響徹於她的內心深處。
那美麗的劍芒決不會因此破碎,絕對會一直孤傲的存在著,貫徹自己的道路。
但,倘若自己的殞命,真的能在絲蘿身上留下不會消失的,獨屬於她的痕跡...........她不想承認,但她會非常開心。
當然,她絕不會故意這麼做,真的那樣自己倒不如現在就去死。
但,她還是有些討厭會這麼想的自己。
咚琪沉默了很久後,沉靜地說
"我知道這麼說不太好,但我真的很開心..........對不起,絲蘿姊。"
"為甚麼?"
絲蘿發自內心的不解,剛剛的對話有啥好開心的。
而咚琪緩緩地說出了,在劍、執念,與慾望之後,於內心深處最為純粹的真心實感。
"因為,我........感覺真的好像成為了妳重要的人。"
對此,絲蘿沉默了很久,咚琪對她的情感,她一直都無法理解,偶爾也覺得奇怪。
但她感覺的到,自己從小看到大的青梅竹馬,也是她唯一承認的同行者。是真的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傾訴其最為赤誠的內心想法,就和魔法史萊姆那時一樣。
所以,她也和當年一樣,以真心的想法回應了她。
"恩,很重要。"
"................."
在巨大的情感滿溢下,咚琪無法再多說些甚麼,只是輕聲低語
"..................今晚,我能靠著妳睡嗎?"
"恩"
"晚安,絲蘿姊。"
"晚安。"
說完,咚琪輕輕的抱住了絲蘿,並把頭靠在其柔軟的胸上,感受著其平穩的心音。
房間隨之陷入黑暗
2.
決鬥當天,來的人比朝真想像中的還要多。
生之道館的人經常和人決鬥,但鬧到有仇動真格死戰的很少,很多人跑來湊熱鬧,連魅和白月都有來,這讓朝真壓力有點大。
但理所當然坐在決鬥場的第一排的絲蘿和咚琪,那一如往常的平靜與溫和的神情讓朝真又感到心安。
而上了決鬥場後,緊張、腎上腺素,以及漆黑的殺意讓他暫時拋開了雜念,凝重地面對眼前的敵人。
而最為關鍵的死鬥,則在刀光劍影當中迎來終結。
以傷換傷,在死鬥的終焉,始終位於下風的朝真抱著命喪當場的覺悟。
扛下了砍斷了他的手臂並深入側腹的斬擊,並以此為交換,刺穿了對手的腹部。並一腳將其踢飛,避免後續的反制。
對手因重創而倒下,而朝真則將劍當作拐杖,托著傷痕累累的身軀,走到對手面前。
"你爸殺了我爸,現在你又贏了我。殺了我,了結一切吧。"
朝真沉默了很久。
他,確實很想終結一切,也曾抱持著漆黑的殺意,但真能結束對手的生命時..........他,卻也發現,自己其實不想這麼做。
"不要。"
"............你是在可憐我嗎?!"
"不是..........只是突然覺得很麻煩。"
"..........."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要不要殺你。如果殺了,事情是不是就能真的結束。
但,哪怕真的能結束,我還是不想殺你..........所以算了,別再來了,我是真的累了。"
"這不是死鬥賽,你知道,我沒有義務一定要聽你的吧,我可能還會來找你"
"那就到時候再說,哈..........絲蘿八成會覺得我很半吊子吧.........但她也不會多說甚麼就是了。"
死戰就此結束。
德魯伊們迅速衝進場中,開始處理兩人的傷勢。
"痛死了。"
接受完治療後。朝真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不快的抱怨。隨後看向站在旁邊的兩位老師,發自內心的道謝。
"絲蘿…………謝謝妳這幾天的照顧。"
"不會。"
"咚琪,也謝謝妳和我聊了這麼多"
"恩,能幫上你真的太好了。"
然後……….
"絲蘿。我最後沒有殺他。妳應該覺得我是半調子吧。"
"恩,但不算難看。"
"真的?"
"恩,因為你贏了,只要結果順利就好,而且最後那一劍還不錯。既然都結束了,以後他真的來找你,到時候再說。"
很有絲蘿風格的話語,朝真不禁笑了笑,但............
"還有,決鬥可以留手,但會牽扯到其他人的時候不要。因為仁慈害死自己,自己擔就行,但不要因此害死身旁的人。"
絲蘿少有的在弟子面前說出,和劍術比較無關,純粹是她個人想法的話語。
對此朝真沉默了會,看向咚琪,輕聲問
"咚琪,如果是妳,妳會殺了他嗎?"
咚琪認真地思考過後,給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的選的話,我也不想殺...........畢竟,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如果那個人是會不擇手段的復仇鬼..........我不會讓絲蘿姊需要面對不必要的危險"
頓了頓,她接著說
"我和絲蘿姊從來沒有放過任何不是正面挑戰,而是靠各種計劃想來搶萬法之劍的人也是因為這樣。
我們不會讓你們因此受傷。"
聽完,朝真沉默了很久。
萬法之劍是讓匪徒傾慕的寶物。在消息大肆流傳後,曾經有很多人,制定各種襲擊計畫,或暗算的方式想搶奪之。
但死法一個比一個難看。
基本不會殺踢館的人的絲蘿和咚琪,在那個時候下手真的可以說無比毒辣。
絲蘿曾揮刀,把襲擊者的眼睛、頭顱連同大腦一分為二,再用邪火燃燒身軀,完全根絕再生的可能。
咚琪沒這麼誇張,但刀下也沒有任何存活者。而且還事先在道館的地上事先設下不少陣法,以此預防並真的藉此打倒過不少人。
更甚,還曾用被重生之火灼燒的經驗所開發的咒印,詛咒來犯的組織首領,讓他承受靈魂被烈火燃燒之苦並痛苦的哭嚎,以此讓手下放下在弟子們脖子上的武器。
雖然咚琪那時候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嚴肅,只是想救人,但朝真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順帶一提,在放下武器的瞬間,那幫人就全被絲蘿砍殺了,真要比的話,朝真還是覺得絲蘿比較可怕。
但,作為當時被保護的當事人,在有些膽怯之餘,也比誰都還要安心。
題外話,會有這樣的感想,是因為他不知道兩人後續追查組織的過程,兩人客觀來說都挺可怕的。
但這些不提,朝真輕聲問道
"如果今天有人不想殺任何人呢?"
對此,絲蘿理所當然地說
"如果能貫徹自己的道路,那也不錯,但如果真的出了問題,也要承擔後果"
聽完後,朝真沉默了很久,然後感慨地說。
"............我會認真想想看的.........沒想到妳還會教這種東西啊"
"我只是說我的想法,這不是課程,你的劍道該通往何方,自己決定"
和咚琪說的一樣啊。
朝真不禁想起在飲料店的對話,並在內心如此感慨,然後開口回應
"我知道了"
"恩。好好休息。"
兩人就這樣轉身離開休息室。
3.
晚上,生之道館的弟子們開了派對慶祝,雛櫻很有興致,還帶了最好的酒過來。
絲蘿待了一陣子就到了樓上,只屬於她和咚琪的私人住處。
她一直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但大家都很開心,而且情有可原,那就隨便他們玩吧。最後收拾好就行。
(絲蘿爸媽以前也住樓上,現在半退休,住附近的小別宿)
咚琪則被幾個弟子拉著聊了一會,也參加了好一段時間的派對,才回到房間。
而絲蘿泡了壺煎茶放在桌上,一邊喝,一邊平靜的看咚琪推薦給她的百合漫畫。
還挺有趣的,咚琪是百合作品死忠粉,而從小被安力到大的絲蘿多少會看,所以兩人甚至有專門放百合作品的書櫃。
見此,咚琪自然的坐到絲蘿面前,幫自己倒了杯茶,然後興致盎然地和絲蘿討論作品感想。
說完以後..........
"絲蘿姊。"
"嗯?"
"今天一切順利真的太好了"
"恩。"
"其他人玩的有點瘋就是了"
"希望會記得收拾"
"我很放心,雖然,如果真的沒收拾確實有點困擾"
咚琪還真的和絲蘿兩人一起收拾過一些爛攤子,那時候連她都不太開心,而絲蘿則直接警告說再這樣就不借道館場地。
算是道館館主會碰到的一些有趣的小問題。
但拋開這些,她真的覺得今天...........不,這一切都美好的宛如夢境一般。
自己和絲蘿的做法都能幫到弟子而且沒有衝突,兩人的關係被當成理所當然、前幾天絲蘿還說自己對她很重要。
難不成,她和絲蘿已經死在天災手上,而眼前的這一切僅僅是死前美好的幻想而已嗎?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和絲蘿之間隔著難以跨越的距離,但不知不覺,那些分界早已消融於無形。
當然這並不代表,兩人真正意義上心意相通。
咚琪曾經好奇的探尋絲蘿如何看待世上的一切,那純粹的本質究竟會帶來甚麼樣的視角。
而絲蘿則說,世界上大多數的東西,她都無法理解。
也因此,在絲蘿來看,於兩人冒險時,她所看到的外神真身和其他事物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當時,咚琪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她難以想像絲蘿是怎麼存活至今的,明明知道絲蘿始終能孤傲而美麗的存在,但也第一次因此感受到淡淡的哀傷感。
然而,這並不代表世上僅有未知,她始終有劍伴其身旁,而且,哪怕無法理解,也不代表會對一切感到恐懼或厭惡。
哪怕看不懂父母...........也看不懂咚琪,絲蘿仍將這一切視為重要之物。
而咚琪,在當時聽完後則鼓起勇氣,向她傾訴當初提出假交往的心理狀態。
自己其實一直分不清楚、友情、愛情,與對劍的追求的區別,也不是很懂。
當時,自己只是不希望絲蘿因為父母的強迫而就此離去,只是想繼續注視著那美麗的劍芒,只是想維持美好的現狀才提出那般要求。
除此之外,咚琪還敘說了很多內心始終存在的矛盾念頭。
連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想必絲蘿也搞不懂她,但要是這樣,能讓她多少能得到更多參考就好了。
而且............就算真的一生都無法相互理解,好像也沒甚麼影響。因為兩人所構建出的奇特關係,早已毫無虛假。
在當時,聽完後絲蘿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回應,當初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咚琪是不是背叛了劍道.........背叛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一切所行之事只為了得到她。如果是的話,兩人早就結束並老死不相往來了。
咚琪並沒有悲傷,只是驚訝於當時絲蘿沒顯露任何異樣,一直沉靜的觀察、評估著她..........真的好厲害啊。
也有些感慨那獨特的思考迴路,但細想後也覺得很合理。
要是她不要臉到那種程度,還是早早切腹得了。
當然,這些都過去了,絲蘿早已不再對此有所疑問。
至於咚琪所述說的無數複雜感情............她,還是無法理解,但這並不妨礙和咚琪在一起讓她感到舒心。
所以,繼續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只是,未來兩人的家長,八成會像當年催找戀人那樣,開始催結婚..........真的那樣,也不是不行吧。
哪怕知道自己對絲蘿很重要,但當時聽到這般話語,咚琪已經滿足到當場去世也毫無遺憾了。
只是.........人,總是會想貪心的得到更多,哪怕是兩人已經如此穩定的現在也同樣如此。
她從來沒有對絲蘿抱有這方面的慾望,但還是多少會在乎情侶或伴侶一般會做的事情。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她其實有點想試著邀請看看。
儘管光是想像自己和絲蘿赤裸著相互碰觸,她就渾身不對勁。但她真的有點想知道,絲蘿會不會允許自己。
比較尷尬的是,等到她真的有膽量邀請的時候,可能兩人都已經假結婚不知道多少年了(雖然她爸媽已經再問兩人甚麼時候要結婚了。)
另外,至於反過來由絲蘿渴求她............她第一時間可能會忍不住想拔刀。
畢竟,那很大可能是敵人假扮的,她還會將其視為最不可接受的羞辱,想盡辦法將那個人折磨至死。
但要是那真的是事實………….
她大概會先陷入無比的狂喜之中,然後才開始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吧。
畢竟她真的想像不到絲蘿會這麼做。
她會不會因此幻滅呢.........又或者會直接狂喜到讓她為所欲為呢?
她真的無法想像那一切,也還是搞不懂如此矛盾的自己。
但,現在的她真的很幸福,劍道的探詢、兩人的日常與關係,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要是,這樣的時光能持續到永遠就好了。
(咚琪if番外後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