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是被夜曦的动静吵醒的
「……水……」
她闭着眼睛，哑着嗓子，迷迷糊糊地喊
我一下子坐起来，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还是好烫
「夜曦，水来了，慢点喝」
我给她倒好了早早晾在保温杯里的水，给她喝之前先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水温
——温度刚刚好
于是，我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她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靠在我肩上
「……唔……」
「来，张嘴」
她闭着眼，乖乖张开嘴
我托着杯底，一点一点喂她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我拿纸巾替她擦了擦
「……还要吗」
「……嗯……」
又喂了几口，她摇摇头，缩了回去
「……好苦……」
「那是药」
「……我不要喝药……」
「乖，喝药才能早点好」
「苦——」
此刻的夜曦完全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对我撒着娇
我把她重新放平到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原来发烧的人，是这副模样的
她昨天晚上还在我床边跑来跑去，替我换毛巾、掖被子
今天却变成一团软乎乎的，缩在被子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
淘米，加水，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别人生病的时候给别人煮粥
而且，煮粥这个行为，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一层滤镜，即便现在自己已经恢复得算是健全，但只要一煮粥，鼻子的堵塞和喉咙的痛楚就会隐隐浮现
没办法，谁让以前自己煮粥总是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一边看着米在锅里翻涌，一边忍受着热量在自己的大脑中翻腾
……可现在锅里煮的，是为夜曦而熬的粥
我盯着锅沿冒出的白汽，心里想着——她上次为我煮白粥，却煮成了完全不像是粥的米糊
她满脸歉意地端到我的面前，但那碗粥……却又香又甜
我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米粒已经煮得软烂，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要不我也学夜曦那样，在里头加点糖吧
……
端着粥进屋的时候，夜曦醒了
她半靠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一看见我，就哑着嗓子喊
「……星晴……」
「醒了？正好，喝粥」
我坐到床边，从碗里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的嘴边
她含了进去，却很快又吐了出来
「好烫！！！！」
烫？
看着她哭唧唧的模样，我慌慌张张地舀起一勺白粥，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不对啊，明明不烫啊」
「……不烫了吗？啊——」
她看着我，再一次张开了嘴巴
我也和刚才一样，反反复复地将勺子里的白粥吹凉，再送进了她的嘴巴
「……诶嘿~」
「这次还烫吗？」
「不烫了不烫了……嘿嘿」
看着她毫无由头地突然笑出来，我才意识到她刚才举动的含义
……这个家伙！
「——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这种玩笑」
我轻轻地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
「嘿嘿……这样才对……」
「乖乖吃饭！别动那些歪脑筋！你可还在生病呢！」
她咧嘴笑了笑，张嘴又喝了一口
一口，两口，三口
一碗粥，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还要吗」
「……不要了，吃不下了」
「……那你好好躺着，我去洗碗」
「……星晴」
「嗯？」
「……你煮的粥，比我的好吃」
「那还用说」
又或者说，煮白粥这么简单的步骤，在夜曦手中居然能做成那副样子——这反而让我十分吃惊
喂完粥，她出了一身汗，睡衣都湿透了
「……换件衣服吧，这件都湿透了」
「……好吧」
她掀开被子，手抖得连纽扣都解不开，解了半天，急得直皱眉
「……还是我来吧」
我说着，坐到她身边
她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别动」
我低下头，一颗一颗替她解开睡衣的扣子
指尖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烫
不仅是发烧的烫，还有她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热
我坐在床边，用毛巾蘸了凉水，一遍一遍替她擦拭着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好舒服」
不仅是后背，还有手臂、小臂，以及后颈，每个被汗水浸湿的地方都被我认认真真地清理了过去
最后给她换上一身宽松透气的睡衣，为她重新盖好了被子
在这过程中，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偶尔皱一下眉
我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的皮肤，软嫩又有些发烫
我生病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吧？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时候
我给妈妈发了我发烧的消息，一个人躺在床上
妈妈发消息给我说，她在国外赶不回来，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
那时候的我，是怎么做的呢
好像是爬起来，烧了壶水，喝了，又躺下
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直看到睡着
……那时候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个人，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可现在，我看着床上这个烧得可怜巴巴的小吸血鬼，心里忽然觉得
——有人可以照顾，好像也不错
……
晚上她还是睡着没有醒来，于是我煮了粥，温在锅里，又回到床边，用毛巾蘸了凉水，轻轻替她擦拭额头
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颤着，呼吸又轻又稳，偶尔皱一下眉
……夜曦
我看着她，在心里轻轻喊她的名字
上次我发烧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守在我床边
笨手笨脚，连粥都不会煮，连毛巾都拧不干，却还是坚持悉心照顾我整整两天
现在终于轮到我照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