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我的眼皮上

我睁开眼，先看了看身边的床铺

夜曦蜷在我旁边，抱着被子一角，睡得正沉，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昨天她说想接着陪我睡，我就答应她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

脚踩上地板的时候，身子还是有点发虚，但也比前两天好了太多太多

前天发烧的我，更是连从床上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早」

身后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

我回过头，夜曦正揉着眼睛坐起来，睡衣领子歪到一边

「早」

「星晴……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那就好」

她说着，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要迟到了」

「呜……知道了……」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头发翘起一根呆毛

……

洗漱的时候，我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

气色大概是已经好了不少，前两天上厕所的时候看镜子里自己的脸都有些虚脱得泛白

说起来这也是第一次生病之后，有人从头到尾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转过头，夜曦正闭着眼睛挤牙膏

挤了三次，第三次又是挤到了自己的睡衣上

「没睡醒吗」

又是这样

感觉今天的夜曦比往常还要困倦，是因为连轴照顾我的缘故吗？

我叹了口气，拿过旁边的湿毛巾，对准了夜曦的胸口

「站好别动」

「哦、哦……」

她乖乖站好，闭着眼睛，一副任我摆布的模样

……

出门的时候，晨风迎面扑来，我深吸一口气，久违地觉得连空气都是干净的

「星晴」

「嗯？」

「今天的星晴，看起来好有精神」

「因为病好了嘛」

「嘿嘿」

她弯起眼睛，往我这边凑了凑

「那今天放学，我们去看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吧」

「刚病好就要吃甜的？」

「当然是庆祝星晴康复啦！一会问问芷萤她们要不要一起来！」

「……行吧」

她开心地晃了晃脑袋，金色的头发在晨光里一跳一跳

……

到学校的时候，芷萤和琉璃已经坐在位置上等着我了

「星晴——！！你终于来了！！」

芷萤一看见我，就扑上来搂住我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你请假那两天，我一个人坐在这有多无聊！」

「……你不是还有琉璃吗」

「琉璃她半天蹦不出一个字，闷死了！」

「……抱歉」

琉璃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

「……星晴，身体好些了吗」

「嗯，全好了」

「那就好」

她顿了顿

「……星晴发烧的时候，是夜曦同学在照顾你吗？」

「是……是的」

「我就说嘛！每天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怕你在睡觉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我这才打开手机，果然满屏幕的消息提示

「——幸好有夜曦回我消息」

「她回你了？」

「回了！回得还挺认真！什么『星晴在睡觉，我会转告她的』『星晴已经退烧了，不用担心』」

「你知道吗，我好羡慕你……」

「我都生病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当然是自己生病的时候，会被另一个美少女照顾啊……」

「你不是有个妹妹吗？」

「她啊……唉，我生病的时候她不造孽就算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看见她苦笑着吐槽自己的妹妹，我也回了个无奈的笑容

……

上午的第一节课，我坐在座位上，写了一会儿笔记

写着写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具体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总觉得自己的心底似乎总是有点慌，感觉就像是被一根丝线吊着一样，不论怎么吐气都落不到地上，心底实在是踏实不下来

大概是……病没好透的后遗症？也许也只是我单纯想多了

于是我低下了头，继续写着笔记

……

第二节课下课，我刚站起身，准备去接水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晕倒了！」

「快！快叫老师！」

「送医务室！送医务室！」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过来，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有人在走廊里晕倒了？

「让一下，都让一下！」

我拨开人群往那边挤，看到几个学生正围着一个倒在走廊地上的身影

金色的头发，散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刹那间，仿佛一桶冷水从头到脚浇遍了我的全身

「夜曦！！」

我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扶起她的肩膀

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夜曦！你醒醒！你怎么了！」

「……唔……」

她皱着眉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星晴……？」

「是我！你怎么样了！」

「……好冷……」

我一把抱住她，才发现她的身子烫得吓人

隔着校服，那股热度都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怎么会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个上午，就烧成了这样

「同学！让一让！老师来了！」

莉夏拨开人群走过来，看了一眼夜曦，又看了我一眼，神情十分严肃

「先送医务室」

「……是」

……

医务室里，夜曦躺在窄窄的小床上，闭着眼睛，额头敷着冰毛巾，脸色惨白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滚烫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体温三十九度八」

校医翻着体温计，皱了皱眉

「烧得有点厉害，先观察一下，一会可能就要送回家休养」

「……她早上还好好的」

「可能是早上就在烧了，她自己没察觉」

校医叹了口气

「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爱逞强」

「……」

我低头看着夜曦

……逞强

这两个字，忽然刺得我心里一疼

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一直到昨天都还在照顾我

煮粥、敷毛巾、换衣服，忙前忙后了一整天

晚上守在我床边，一直到我退烧

而她自己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被我传染的吧

一想到这，我的胸口就有些喘不上气

我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笨蛋！

「……星晴……」

床上的夜曦忽然动了动，声音哑哑的

「我在」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睁开眼睛，红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雾

「不要道歉，生病不是你的错，你发烧了，三十九度八」

「……哦」

她对我眨了眨眼，大概是刚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这么晕」

「不要说话了，你先好好休息」

「……好」

……

校医说先观察一会儿，如果体温不降，就得回家休息

我坐在床边，用毛巾蘸了凉水，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

「……星晴」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说什么呢」

「就是我……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还让你担心……」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你昨天才刚好……」

「才不是这样！」

我双手握住了夜曦的手，紧紧地握住，抬了起来放在我的胸口

「你照顾了我整整两天，现在该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能被星晴照顾……嘿嘿……星晴真好」

「……你快休息吧，别再多说话了」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就像是你那么认真地照顾我一样

明明眉头紧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却眯起了眼睛，像是笑了出来

「……星晴」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意识，总之我只听见她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喊着我的名字

……

就这样一直陪她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体温终于降下去一点，校医递给了我一张假条，说夜曦可以回家了

我扶着她从床上坐起来，她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我身上

「……走得了吗」

「……应该……可以……」

她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又栽下去

我赶紧扶住她

「……还是我背你吧」

「背……背我？」

「嗯」

「……嘿嘿……星晴真好……」

「少说话，上来吧」

我半蹲在医务室的床铺前，双手放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把夜曦平稳地放在了我的背上

她把脸埋进我的后颈

「星晴的背……好暖和……好想睡觉」

「那就睡吧，到家我会喊醒你的」

我背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得又慢又平稳

她趴在我背上，呼吸声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后颈那块有一阵又一阵湿润的、微微发烫的气息落在我的肌肤上

轻得就像一片羽毛一样

……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于是我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她

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因为发烧泛着淡淡的红

……这个笨蛋

前两天还在床边守了我一整夜，今天就换成我守着她了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还是好烫

「……快点好起来啊……夜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