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对我而言就像是救赎的铃声
我和夜曦几乎是同时弹开
她低着头站在我面前，绞着手指，耳朵红透了
我整理着衣领，试图把颈侧那一片湿漉漉的痕迹遮住
——当然，肯定没法全部遮住
……
「……那、那我先回操场了」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我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话说回来，你下午打算在哪里呆着」
「……就教室吧」
她说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星晴，下午的检录……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
我叹了一口气
「我的工作都是需要和别人打交道的……你可能不太适合」
——虽然我也清楚，她确实想帮上我一点忙
只可惜我的工作对她来说，确实不是她所擅长的
让这个面对生人就会打结巴的破烂机器人去应付那么多的工作，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
听到我的回答，夜曦只是愣了愣
「……我知道了」
……
下午的操场比上午还要热闹
上午的预赛结果陆续出来，各个班级的积分牌一轮一轮地翻，检录处自始至终都挤满了人
「二班！二班的人检录了没有？马上就上跑道了！」
「刚才最后一个小组的成绩有没有登上去了？」
「星晴！我们班的小组分好像算错了！」
「班长！那边说少了我们班的两个女生，你刚才看到她们了吗？」
……
一整个下午，我都像一个陀螺一样在操场上来来回回不停地到处转动
不知不觉又忙出了满头的汗，我擦了擦从头上流淌到脖子里的汗珠
盖在衣领下的那个痕迹，正隐隐地发烫
——不行，不能分心
……
中途路过跳高场地的时候，芷萤正好跳完
她瘫在垫子边上，张着嘴喘气
「哈……哈……星晴……我、我要死了……」
「怎么了？这次又崴脚了？没事吧！」
「不是……是岔气了……」
「……跳高还能岔气？」
「怎么不能！我起跳的时候使了全身的力气！结果跳到一半气没跟上，整个人当场就……就不行了！」
「……所以结果呢？」
「嘿嘿——」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一脸得意
「我跳了一米七！」
「一米七？！你？！」
「你别不信！我可是很认真很认真地——」
「……过了？」
「……反正没碰到杆子」
「那就是过了！」
「……也不是」
「？」
「我是从杆子下面……钻过去的」
……
「……你等一下」
我扶住额头
「你报了一米七，然后从杆子下面钻了过去？」
「对呀！」
「那你报这个高度干嘛！？」
「我怕报低一点，跳不过去的时候会被杆子撞到嘛」
她理直气壮
「报高了多好，够不着杆子，就不会被杆子撞了！」
「那你直接不跳不是更好吗！？」
「那不行！那可是比赛！我芷萤什么时候临阵退缩过！」
……
——我彻底放弃了
「……裁判没说什么？」
「裁判说这样不算成绩」
她挠了挠头
「但他说我至少没碰到杆子……勇气可嘉，让我下次好好跳」
「……勇气可嘉」
我扶着额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这家伙
「裁判人还怪好的」
「是吧！我也觉得！人不可貌相嘛！」
……
——这个家伙，连歪理都是一套一套的
我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没事吧，还能走吗」
「能！就是有点上不来气」
她说着，又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不过这点小伤，对我来说——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她岔气的地方猛地一疼，弯着腰咳了起来
「咳咳咳……」
「……唉」
看到这个家伙没啥大碍，我扭过了头
此时的琉璃抱着芷萤的水瓶，在一旁安静地坐着
视线与我交汇的时候，她朝我点了点头
「……辛苦了」
我无奈地回她一个苦笑
「既然没啥大事，我就接着去忙了，芷萤就交给你了」
「嗯」
琉璃对我点了点头
……
检录的间隙，我靠着看台的栏杆喝水，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午休的事
她的舌尖，顺着我的血管游走，她的虎牙，刺入我颈侧的触感
还有她按着我手腕的力道，明明那么用力，却又……那么的小心翼翼
——够了够了！
大白天的，我到底在操场上想什么啊！
我狠狠灌了一口水，结果被呛到，咳了半天
这也让旁边路过的学生会女生吓了一跳
「星晴？！你没事吧？！」
「……没、没事」
「要不要我去医务室帮你拿点药？不舒服的话——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
如果被人知道中午在教室里发生了那种事情……结果绝对不堪设想
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绝对不会
……话说回来，这个女生，怎么老在我附近转悠
也许是巧合吧，随她去吧
……
等到傍晚，一天的事务终于收了尾
站在公告栏前看了看我们班的排名……嗯，中等偏上，还不错
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看了看天
傍晚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
莉夏说的没错
这两天，大概真的要下雨
——但愿明天比赛的时候，别下就好
正要转身，我的余光瞥见了操场的角落正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金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她缩在距离我不远的操场的草坪上，抱着膝盖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打盹的小动物
……夜曦？
我愣了一下
她不是……在教室里吗？
……
我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
「星、星晴？！你忙完了吗？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
「……你一直在这里？」
「……嗯」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
「教室里……也静不下心」
「就想……远远地看着星晴」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这个笨蛋
明明在教室等我就好了，就没有想过我要是没看到你，去教室里不就找不到你了嘛
「……走吧」
「回家吧」
「……嗯」
……
——可是，回家的路上，她却一句话也没说
平时明明会叽叽喳喳地往我身边蹭，今天却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跟在我的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好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红的
——是因为中午的事吧
我心里想着，也没有开口
……
推开家门，换好了鞋
我正要往客厅走，身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星晴」
「嗯？」
我回过头
她站在玄关，低着头，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是一味地搓着衣角
「……对不起」
「……嗯？」
「中午……在教室里的事……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明明……说过不会再那样了」
「却还是……没有忍住」
「我是不是……吓到星晴了」
「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星晴……有没有觉得……我很可怕」
「像个……控制不住自己的怪物」
……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在等宣判的犯人
我看着她的头顶
——一路上，其实我也在想这件事
「……我没有生气哦」
「诶？」
她猛地抬起头
「可、可是……星晴哭了……」
「……那不是因为你」
「真的吗？还是说，这只是安慰我的话……」
她的眼睛逐渐变得湿漉漉的
像一只被雨淋过、无处可去的小猫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别开视线，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我哭……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对你那样的行为，明明应该觉得羞耻的……」
「明明应该推开才对」
「可是我不仅做不到，心里……还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
……
「……安心？」
她愣住了
「嗯」
「被你按着的时候……明明那么过分」
「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反而是……」
……
——说不下去了
再说下去，脸就要烧起来了
「反而是……什么？」
她往前凑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你这人！听不懂我话里面的意思吗！非要让我把每句话都彻底说完吗！」
我红着脸别过头
「……反正，我不讨厌你那样对我」
「……也不是安慰你」
「我下午忙成那样，满脑子却还都是中午的那件事」
「要是真的讨厌你，才不会这样」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
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
「……喂？！」
我一下子慌了
「你、你哭什么啊！？」
「我……我也不知道……」
她一边哭，一边笑
「我以为……星晴会觉得我很可怕」
「以为……会讨厌我……」
「可是星晴说……不讨厌我」
「我……我好高兴……」
……
——这个笨蛋
我怎么会讨厌你，又怎么可能抛下你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
「……嗯」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那、那星晴……」
她小声问
「……也就是说……现在在家里的话……那种事情也可以吗？」
——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刚哭完，明明眼中的眼泪还没干呢！
「……随、随便你啦！！」
我吼完，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转身就想逃走，却被她从背后，一把抱住
「……嘿嘿」
她贴在我的背上，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
「星晴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