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47.再度潜入

作者:盛雪凌霄
更新时间:2026-10-18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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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8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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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约领 疗养院



刚玉的手指探入衣襟,触到那冰冷的金属。她将它取出,托在掌心。



一枚微型奠钟,只有她掌心的一半大小。



刻度精准排列,三根指针依序转动。表盘内,是无数纤细精巧的齿轮,相互嵌套、彼此咬合,以一种叫人心悸的精准,一跳、一顿地转动。



在没有日月的赛兰达,奠钟的指针确实是时间唯一的标尺。



此刻,时针正缓缓靠近顶端的数字十二。表盘边缘那个小小的窗口里,显示的仍是金色的太阳——它将在正午来临的瞬间翻转为银月。



刚玉等着。



下一秒,窗中日冕翻转,展露新月的背面。时针、分针、秒针,也在顶端的数字十二上重合。



十二点整,今日恰好过去一半。



远处,人声渐浓——每过半日交接一次,这是所有城市的传统,守约领也并非例外。



刚玉要等的就是这个。



她收起奠钟,打开身前那扇陈旧的门。一股霉朽的气味迎面而来,混着陈年的油脂和某种虫类特有的腥苦。



身后的光线勉强照亮其内的景象:一个空间狭窄的管状通道,内壁被刻意做得粗糙,而在蜡质的表面上,能清楚看见腹足扎入的痕迹。



那是货运蜈蚣的足迹。这种改造巨兽便在这样的表面上落足,沿着管道将可达吨重的货物在建筑内运送。而刚玉现在所在的,便是城内的无数个取货点里的一个。



然而,无论是通道还是交接点,此时都因荒废而落满了灰尘,没有任何托送货运的痕迹。



是潮汐的侵蚀使它当了人们的敌人,还是饥荒的窘迫让它成了应急的肉食?刚玉不得而知。这条道路不会有任何活物与她相遇,这就够了。



刚玉向前迈出半步,踏入通道。脚下的弧度让她的身体微微倾斜,但她很快适应了这种坡度;通道比她想的低矮,成年男性根本无法通行,但体型娇小的她可以屈身穿过。



走到通道边缘,水平的道路走到尽头,转而垂直向下。向下望去,黑暗吞没了她的视线,但凭着前天踩点的记忆,船长无需双眼也能知道自己通往何处。



她向侧方摸去,触到一个金属的钩子,用力下压,也足够牢靠——这同样由她提前钉好,会在返程时派上用场。



万事俱备,要做的不过是跳下去,接着用漂浮异能缓降。



但鬼使神差的,在下楼前的一瞬,她却转过身,背对通道,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坠落。



而且她没有立刻发动异能。



要问原因,大概是因为她脑子里蹦出了这句话:



“不不不!你都有漂浮异能这——么酷的东西了,为什么还要跳得这么无聊?”



讲话的是浩风这个中年顽童,讲话场景是他们两个刚刚用跳崖和悬浮甩开了一群潮汐恶魔——说来好笑,当时是有漂浮异能的她在扛着两倍高的老船长往下跳。



本着虚心求教的精神,刚玉立刻问自己导师到底怎样才是更好的跳法,而得到的答案则十分诡异:张开双臂,背朝地面坠落。



在她指出其中显而易见的各种缺陷后,那位大叔立刻搬出了一大段涉及各种深奥名词的长篇大论——信念、勇气,精神、飞跃之类的。



这话由别人来讲,或许会相当有哲人的风范,但可惜讲它的人是浩风。当时的刚玉只当他在说胡话——或者用浩风的话讲:放屁。



至于现在……



她在任由自己坠落。



背部朝下,四肢张开,像一只逆飞的鸟。风声在耳边拉成细长的呼啸,衣摆向上扬起,发丝散开。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没。



……这比刚玉想的还要无趣。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发动了异能。坠落的身体迅速减速,呼啸的风声也收缩至消失。背朝地面,她平缓地着陆,毫发无伤。



嗯,还很危险——女孩点点头,爬起身——这种坠落方式会让她无法确认地面的情况。



看来,这种怪异的跳跃方法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浩风无数信口开河的歪理中的一个。



总之,确认情况。



刚玉环视四周。



她落在一处废弃的转运平台。脚下的蜡质地面布满龟裂的纹路,积着薄薄的灰尘。平台边缘,三条通道向不同方向延伸——左侧那条最宽,曾经是货运主道;右侧那条狭窄低矮,通往某处维修井;正前方那条,则是一道几乎垂直向下的滑槽,表面光滑如镜,是供小型货物快速下送的专用道。



她需要走的是右侧。



前天踩点时,她已确认过:维修井的底部有一条横向管道,连接着监狱地下层的一个废弃储水间。从那里进入,可以避开所有监控和守卫——至少理论上如此。



疗养院对人类意义非凡,而守约领又对人类颇为开放,因此在布局之时,守约领的疗养院就离城主府相当近,这为潜入监狱提供了便利。



刚玉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奠钟。



十二点一分四十七秒,比计划多出13秒冗余——这是个好消息。



她合上表盖,将奠钟收回衣襟。



交接班的混乱是一个宝贵的窗口。等换岗完毕、秩序重新稳定,守卫们会开始例行的巡查,发现异常的几率将成倍增加——保守起见,她只给自己预留二十五分钟。



她转身,没入右侧的通道,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弯下腰肢,稳住身形,她的脚步放得极轻,不发出一点声息。



或许是得益于守约领的寒冷天气,又或者是这座城市的生产匮乏,下水道的气味在这里颇为收敛。但为保守起见,她还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防水衣物,以免自己沾上污水,让气味暴露自己的存在。



前进,第二个路口左拐,紧接着右拐,她根据烂熟于心的地图,一步步地接近目的地。而在还剩数十米就能抵达时,一阵微弱而摇曳的光晕,从弯道另一侧漫来。



刚玉没有立刻躲藏,而是侧耳倾听。脚步声沉稳,间隔均匀,对方没有刻意隐藏。再加上没有听见工具箱金属相撞的轻响,她判断这不是临时检修的工人,而是专门巡逻的守卫。



周围的地形在她脑海中闪过:主路笔直向前,右侧垂直连接着通往目的地的岔路。她此刻的位置,距离岔路口约二十米。而在临近路口处,则有一处可供一人躲藏的凹陷——但无法用于主动出击。



脚步声停了。



随后是一阵细碎的摸索声,包裹打开的声音,硬物掰断的轻响,接着是水壶倾倒、吞咽的咕噜声——刚玉认得那种闷响,那是干涩坚硬的真菌粉饼被掰成小块,就着水服下的声音。



正在进食。是固定哨。不会轻易离开。



她取出微型奠钟:十二点零四分三十一秒。还剩二十分半。



不久后会有人换班,但刚玉等不起。



她收起奠钟,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深深呼吸,集中注意,让自己的感官更发敏锐。



守卫还在吃。掰饼,喝水,偶尔咂嘴。他的武器靠在身侧,金属与墙壁有轻微的接触。位置离岔路口很近,正对着主路方向。



从他那个位置,任何人想要进入右边岔路,都很难逃过他的视线,以及辉石灯的光。



但一点简单的声音应当足以把他引走。



当然,要自然,不令人起疑——同时不留物品。



星光闪烁,一条绳索出现在手中。她利落地把它绑成一个绳套,大小比一般的管道稍宽。紧接着又是一件重物,被系在绳套的另一端。



随后,她提着绳套,躲入岔道旁的凹陷中。



异能再度发动——下一秒,绳套出现在五十米开外,精准地套在一根锈蚀的金属管道上。紧接着,重力开始工作,绳套蹦然收紧,管身在重物的拉扯下发出拖得极长的“吱嘎”声,随后——



“哐当——”



管道崩裂,重物也失去支撑,坠向地面,但刚玉的星光又一次恰如其分地亮起,让重物和绳索于空中消失,不留一点可疑的证据。只让管道落于地面,沉闷而混乱的响声在通道中回荡。



守卫悠闲的咀嚼同时停止。



他的脚步声又一次响起,更缓慢、更警惕,并因靠近而逐步明显清晰。辉石的灯光也越发明亮,沿着拐角投射出分明的阴影。



然后,守卫在岔路停了下来——他在警惕地环顾四周。



刚玉也屏住呼吸,不让任何声响泄露在外。



终于,脚步开始远离,辉石的灯光也随着一步步变得黯淡。他背对着刚玉,并停在了那根断裂的管材前。



就是现在。



足尖点地,重心压低,她从凹陷中箭步冲出。但一脚蹬地,另一脚的落地声却迟迟未来——她的身体浮在空中,像被黑暗托起的影子,贴着墙壁无声地向前流动。



五米,三米,然后是一米。



手臂伸出,抓稳管道,将自己迅速而无声地塞入岔路又一处凹陷的阴影中。除了随身而起的微风,她没有带动哪怕一点动静。



消除脚步的最好方法,就是让自己足不沾地。



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女孩停顿、调息、聆听:维修井的方向没有动静,说明那里无人且安全,而在那名守卫被引到的主路……



首先是一声“砰”的巨响——他踢了一下那根断裂的管道。



然后是几声嘟囔和咒骂。



最后,是脚步声。没有远离,而是靠近——他正在往回走。



刚玉心念电转:她选定钢管的位置是五十米开外,减去守卫守卫与钢管的间隔,保险算作四十米。对方没有警惕,甚至骂骂咧咧,移动并不快,走到路口应该需要十五至二十秒。



而通道井距她30米。



时间足够,但是要快。



但到了之后呢?



如果井底有人,如果废弃储水间里恰好有守卫在休息,如果她一探头就撞上巡逻队的交接……



不,这点无须担心。



她望向前方的维修井:废弃的控制箱、锈蚀的管道、堆放杂物的凹角,是足够好的躲藏地点,再由于灯下黑,这里也不会受到仔细的搜查。



换而言之:只要冲到维修井下,她就有了容错空间。



计划已定,便没有一刻犹豫。



足尖点地,重心前倾,身形再次如幽影般流出。



身体悬于空中,双腿交替轻蹬地面——距离更长,一次蹬地的动力不足。她的脚步擦过地面,仿佛羽毛滑过丝绸,极轻的沙沙声也被守卫自己的咒骂完美掩盖。



二十、十、五、零。



抵达维修井,她的右脚侧踏地面,像雨燕般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形,随后按计划轻巧地落于控制箱后藏身。



停顿、调息、观察情况。



后方,守卫的脚步声忽然暂停——是好消息,无需深究原因。上方,没有灯光与人声,同样安全。



那么抓紧机会。



身体探出,冲至楼梯下,蹬地,异能同时发动,刚玉向高处飘起。



但这不够快,她双手抓向墙面,双脚精准地逐一踏过墙面的凸起,对墙借力逐步加速,绕开金属的楼梯,免去多余的声响;只是几个呼吸,她便来到了维修井的顶端——



——然后,再次停顿。



抓住墙壁,异能悬停,她侧耳倾听。



脚步、交谈,甚至呼吸声,都没有,仅有寒风偶尔吹过。等待两秒,她将头探出,看见储水间空无一人。



完美。



双手发力,她弹起,落于地面,来到城主府的监狱中。



掏出奠钟,时间是十二时零五分二十五秒,还剩十九分半。



星光亮起,船长身上的防水衣与污物一同,闪现消失。她谨慎地扫视了一遍是否有漏网之鱼,在确认无误后,打开房间角落的一个舱盖,钻入后方干涸的排水渠。



上次被短暂关入守约领的监狱后,她便是以这条道路作为掩护、进行侦查。也正是因此,她走得相当轻车驾熟,也知道此处并无污物,所以提前脱下了防水服。



监狱的牢房区是她此行的第一目的地,同时也是她在换班期间行动的第一理由:



一般情况下,牢房区的走廊每隔一段距离便布有一名守卫。而由于她显然不足的身高,她根本就没有伪装成卫兵的选项,只能设法让自己从未被目击。



这种前提下,于卫兵充足的平常状态穿过走廊,是个风险高到不可接受的选项。也因此,她必须选择一个牢房区最松懈的时点——也就是此刻。



换班期间,牢房的贵族将被押送到劳动区,用他们的法术为城市生产物品。由于他们可以直接接触血肉制剂,而蜡塑术又诡秘难测,卫兵的兵力被全数转移到贵族身上——而这也让牢房区只能保留最为基本的人员。



再加上她因身形娇小而能在排水渠穿行的小小补偿,潜入的风险便到了完全可以接受的地步。



当然,由于牢房的主人现在正在劳动区工作,刚玉同样无须担心向烛人贵族暴露自己的身份。



路线熟悉,又无需担忧暴露,刚玉在排水渠中走得很快。抵达排水渠的出口后,她先在黑暗中等待了数秒,确认无人在附近,才将身体探出。



牢房区的状态倒是和记忆中如出一辙。辉石灯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投下冷白色的光晕,每隔三十米一盏,在中间的交界处留下模糊不明的阴影。



人声寂寥,没有脚步,亦没有交谈,只有守卫隐约的呵斥从劳动区传来,证明监狱并不是一栋空楼。此处的冷寂甚至让刚玉怀疑,这里是否有着“饥饿”潮汐的轻微浸染。



迈出脚步,落地。脚下是冰凉的蜡岩,表面略显粗糙——由于水渠的干涸,她无须担心留下湿润的脚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锁的铁门,每扇门上都有编号,从“一”开始依次排列。她记得安纳金的牢房是七号——或许他新结识的成员也在附近。



收到安纳金“引荐”新成员的请求后,刚玉慎重地考虑了应当如何处理——首先,她绝对不能如他所愿,那相当于变向的鼓励,让他更加积极地扩员,使风险膨胀到不可接受的地步。然而,不去确认那另外三人是谁,同样不利于掌握情况。



于是,刚玉拒绝了扩员的需求,同时保留了渠道:让那另外三人表明自己的身份,使组织得以辨认他们,用于今后的“考察”,同时也能在紧急时刻启用联系。



让安纳金报上名字,确实是最为方便的方法,但刚玉不想承担他谎报的风险——那个愣头青完全可能因那三人的唆使而做出危险的尝试。



她确实无法杜绝瞒报,但绝对可以规避谎报:烛人贵族的牢房单人单间,并不允许互相串门。这意味着除了狱卒,只有关押者本人才能在房内留下标记。再加上监狱的门自带一个玻璃的探视窗口,刚玉可以直接从中确认。



这就是换班期的又一个好处:贵族们已经离开了牢房,刚玉可以看见牢内的情况,却无需担忧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对方。



以防万一,她先来到安纳金的七号牢房前。可恨的是,探视窗的高度约等于成年男性,远高于她的身高。好在她还有悬浮异能,跳起来,浮在空中,还是可以稳定地看见屋内的景象。



还好,他没有蠢到底:被褥没有多余的折痕,墙面也没用多余的印记。他似乎遵循了指令,没有留下可能暴露的信息。



安纳金检查完,接着是他的邻居们:正对面的八号,左边的五号,左对面的六号,右边的九号,右对面的十号。



无一例外,床铺、墙壁、便槽,甚至天花板的缝隙。没有炭笔划过的痕迹,没有蜡块捏成的标记,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信号”的东西。



这让船长挑起了眉。



安纳金的牢房是七号,她原本推测他会从最近的邻居开始——毕竟离得越近,一般越好交流。



嗯,考虑到守约领对贵族的警惕,在走廊站岗的守卫,以及这里隔音的墙壁,应该对邻居间的交流做了严格的防备。



而按刚玉的记忆,劳动区工位分配,确实与牢房错位。



这是有意为之的安排。既然避免了牢房区中的邻居交流,那也要避免他们在工作区交头接耳。失去了彼此临近带来的天然信任,他们的交流便需要更多的试探,相关的“组织”也难以形成。



事实上,刚玉还猜测,劳动区的工位分配也会是轮换的。这能避免在工位上的贵族们彼此熟络。



如此来看,安纳金之所以能联系到另外三人,大概就是他在劳动区冒着风险主动出击。



由于需要施法,贵族们能在工作中接触血肉制剂,这给了用法术做小动作的可能。此外,他们还能在押送途中短暂交谈,在修复房屋时用眼神和手势传递信息——这些都比牢房里的隔墙喊话更“动态”,更难以被监控。



这首先是个坏消息,这意味着安纳金真的已经蠢到了一个地步,会冒着那样的风险扩员,现在还活着可能是单纯的好运。



这也是个好消息,安纳金和他们的联系不稳——可能是同一条押送路线的“邻座”,可能是修复同一栋房屋的“工友”,可能是排队领取制剂时站在前后的“同伴”。没有稳定的联络渠道,没有固定的碰面时间,甚至可能不知道彼此的牢房编号。



这最后也是一个坏消息,刚玉的搜索范围必须扩大到整个牢房区。



嗯,还有一个有趣的情报是,安纳金的术法水平应该不错。刚玉不相信这么不谨慎的人能够用暗号和手法传递情报,只能假设他用的是蜡塑术——譬如在对方的衣角悄悄印上文字。



虽然薇洛莉娅很喜欢这种把戏,但像她那样的高手终究是少数。贵族们之所以要在写信时使用墨水,就是因为他们大部分人蜡塑术精度不足以制造字母大小的清晰符号。



如果要做一个类比,薇洛莉娅和平均水平的差异大概相当于最尖端的精密仪器和蜥蜴的脚之间的差别。而安纳金的精度,至少相当于人的手指——一名研学院或者冥思院满课结业生的水平。



想到这里,刚玉的手指探入衣襟,将冰冷的奠钟再度取出。



十二时零八分零五秒,还剩十七分钟。



比起各种零碎情报,现在的问题是时间。这样挑起又使用异能地逐个检查房间,会让每个走廊花去她一分半钟,而整个牢房区共有六条走廊——她的剩余时间会只剩一半,根本不足以完成第二目标并返程。



她需要一点筛选。



监狱档案室。



这个念头立即浮现于她的脑海,并让她微微一笑。



这恰好是她的第二目的地。



她立刻转身,向走廊另一端跑去。



和城主塔内记录各项事务的总档案馆不同,监狱档案室的内容要有限的多:它只负责纪录监狱内的人员与物品调度,信息琐碎,缺乏保密必要。



跑到走廊尽头,一扇铁栅栏门出现在墙上,一个小小的挂锁则是它唯一的防护。



这种程度难不住刚玉。伸出手,触碰挂锁两秒,完成标记,随后将它传送至右手,不再挂于门上。



门失去挂锁的限制,被刚玉轻松打开,随意合上。为了抹去痕迹,她又顺手把锁传回门上,重新封锁。



门后是又一条管道,可以由此通向监狱的档案馆。她不确定这里的用途是排水通风亦或者供货运蜈蚣穿行,但总之她需要感谢怀特家族完善的隧洞系统基建。



这也档案室一大优势:易得性。因为缺乏重要,所以防守松懈。这就和城主府的总档案馆不同:它不仅看守更严,更由于在地上的塔楼而非地下的监狱,并不存在一条方便的管道可以抵达,从一开始就让刚玉难以下手——不是不能强闯,但风险高得不可接受。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她很快抵达了管道之旅的终点——却被焊死的铁条封住道路,无法进入档案室中。



这并不使船长小姐慌乱,因为对那成堆的金属卷宗,她从开始就没打算用手去取。



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一点银芒在她食指指尖亮起,虽然微末,却清晰地不容忽视。



接着是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光点依序浮现,勾勒出她手掌的轮廓。



随后,掌心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朦胧而明亮。无数比尘埃还细微的银芒凭空涌现,环绕着她的手掌缓缓旋转,像一团温顺的微缩星云。



手臂铁栅,指向金属的卷宗。环绕掌心的星云开始流动,光点旋转着,如被牵引般向中央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光核,冰冷而明亮。



一束冰冷的光线从中射出,落于金属的卷宗,又如浸润般沿着表面缓慢扩散,仿佛月光渗入湖面。一秒,两秒,刚玉感觉到那件卷宗正变得熟悉,就如在黑暗中反复触摸同一件物品。



直到最后,整个物件的轮廓完美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收起光束,五指握起,又重新绽开,那份卷宗便来到她的手上。异能再次发动,于是它又回到本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很好,一切顺利。刚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为原初,她的异能就是如此便利。这也让她自加入黄铜织机后,每次探险的收益都多得惊人——甚至到了有些多过头的地步。而为了避免无谓的猜忌,她甚至有意地避免在人前用异能标记物体。



剩下的环节也变得十分简单。视野之内的,就直接用光束去标记;视野之外的,就先在特定的位置召唤出镜子,随后再利用反射来触及。花了七分钟,她便找到了所有可能有所需资料的卷宗,并对它们完成了标记。



她甚至不需要把卷宗带走,也不必担心有人检查时发现内容缺失——凭着这份异能,只要是标记过的内容,她便可以随时取出阅读。



船长向来路走去,同时唤出最新的卷宗。安纳金无论是拉人入伙,还是传递命令,都发生在她抵达守约领后,而最新的那份则至少记录了两个星期的内容,毫无疑问有着她想要的情报。



再加上安纳金和他们进行过至少两次通讯,因此那三人都必定至少和他两次分到同组,需要检查的人就整整筛选到了九名。



而且,只有2、3次同组,建立交流的机会既不够多,也不够稳定,应该需要更多的同组次数,安纳金才能拉人。此外,同组的时间也有要求,必须在刚玉两次送信后各有一次。



如此筛选的话……



符合条件的人有且仅仅只有三名:二十三号牢房的塞德里克,十四号牢房的莉莲,以及三十七号牢房的奎宁。



这让刚玉嘴角抽搐,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杀了这个蠢货灭口——别说考察了,安纳金根本就是单纯地和所有能够且翻遍联系的人建立了联系,完全没有担忧过对方是否会和自己立场一致。



但无论如何,人还是要找的。夸张点讲,就算真要杀安纳金灭口,把那三个隐患也一起打包处理才能算行事周到。



船长小姐很快钻出隧道,故技重施地解决了那个只有挂锁的栅栏门。知道目标再去寻找要比一个个搜寻要省时省力得多——只花了两分钟,她就找到并确认了三名贵族牢房的标记:折叠成长条的被褥,一块三角形的布料从中间横贯而过,仿佛行礼者的手。



再次确认时间,十二时十七分十一秒,还剩8分钟可以返航。



时间宽裕,返程的路上也没用意外。当刚玉回到疗养院,在长椅上坐下时,时间还富余了一分半钟。



阳雨穹顶的光照依旧明媚而柔和,那雨声淅淅沥沥,仿佛无穷无尽。她望向棋牌桌的方向,交接班还未完全结束,桌旁聚集的人也略显稀疏,但一桌充满异能作弊的牌局已经组起,正斗得酣畅淋漓。



很不错,这场行动不仅在时限内,事实效果上也在风险最低的那个窗口期中。整场行动可以说相当稳妥,风险最大的环节,说不定就是在前往监狱时绕过那个维修井里的卫兵。



这也符合刚玉理想的行事风格: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如果把事情闹得惊险又刺激,那一定意味着她陷入了被动,不得不委身于命运



如果要说有什么瑕疵,大概是没料到安纳金的“下线”并不在他的牢房周围,因此有了点波折。她应该在信中预先询问那三人的名字与牢房位置,不能因为不够信任,就不做进一步的提问。



即使是全然的谎言,也可以折射出某种真相。



点点头,船长站起身,找了个更安静、也更隐蔽的地方。



该整理政变之夜后的维修记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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