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川同学给的三明治,着实不算好吃,又干巴,实在的用料又少,便利店的三明治可能就这水平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家里有个当厨师的爸爸,给我的口味养挑了。
一想到桐川同学平时都在吃这样子的东西,我居然都有点心疼了,之前就有简单问过她的情况,她的父母都不在日本,那应该是由亲人在照顾吧,总不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过日子,那好像也不合法吧。
只是学校的便当的话倒也还好,如果桐川同学连晚上回去吃的都是这种东西的话,那问题好像就有点大了,所以,就借着这个机会,我随便找了个话题,扔给了现在和我一同在标本室里的桐川同学。
「桐川同学,你平时在家里都吃什么啊?」
顺带一提,和往常一样,我在做自己的事情,她在发呆,用更准确的说法是对着我发呆,用还要再准确一点的说法是看着我发呆,不过我实在不想接受她在看着我发呆这种情形......
所以我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她在发呆」这种说法,不过这么说确实不太准确,因为桐川同学平时一直都处于一种好像在发呆的状态,现在和平时的那种发呆显然又不一样。
只是我不想接受这种不一样罢了,我在本能地抗拒。
「吃什么......应该不会比白石家里吃的好。」
「我又没让你跟我比,我是想说应该不会和在学校里一样吃便利速食吧。」
「那倒不至于,虽然家里面没人,但是大多数时候吃饭是去邻居奶奶家里吃。」
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我能想到她肯定是有其他大人在照顾了,不然让高中生一个人过活那也太过分了。
没想到的是,只是邻居奶奶在照顾啊,这种状况下,至少得是亲人吧?
虽然有着这样的疑问,但是感觉会过于冒犯,我也就没再问家里人的事了。
「桐川同学,比想象中还可怜唉。」
「白石这是什么感想。」
「只是有这种感觉吧。」
这句觉得她可怜的感叹,应该憋在心里的,只是觉得什么也不表示的话好像显得她更可怜了,于是我就想表现出有点同情的样子,结果就是要被她揪着追问了,还挺麻烦的。
「是因为我家里的状况吧。」
「桐川同学不想聊可以不用聊......」
「没什么,倒不如说是我自愿留在日本的,感觉自己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的意思是,原本家里有给她一同去国外的选择吗?
这种时候就老老实实跟父母一起去就好了吧?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这么选。
桐川同学的样子,感觉真的很脱离社会呢,现在是学生,所以稍微脱离社会一些也没什么所谓,但以后毕业了呢?工作了呢?有些东西总该被矫正的,只是,对象是桐川同学的话,真能被矫正吗?或者说还有谁能去矫正她呢?
只能希望她口中那个像妈妈一样的朋友能好好帮她发现问题并改正吧。
「对了,桐川同学。」
「嗯?」
「那个小爱菜,你都和她说什么了?」
我特意没有在刚开始的时候问这件事情,假装是突然想起来的,唉,我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小爱菜......哦是那回事啊。」
「那回事是哪回事?」
「她是很聪明的孩子呢,都让我有些苦恼了。」
她这种说法,总感觉不太妙 。
「我肩膀上被白石咬的痕迹,小爱菜看见了。」
「桐川同学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也没办法啊,都说了小爱菜很聪明了。」
感觉和小爱菜聪不聪明没关系。
绝对是桐川同学太笨了。
「所以你怎么解释的?」
「我什么都没解释,就简单糊弄了一下。」
桐川同学的「糊弄」我都能想到是什么样子了,绝对就是沉默不语或者逃避转换话题。
「我和小爱菜说是因为白石不太正常。」
「哈?我不太......」
本来想反驳的,突然就觉得,说的应该也没错,我自己不太正常这件事情,就连我自己都是认可的。
好吧,桐川同学说的确实没错,但是我唯独不想被桐川同学这么说,说到不正常,肯定是桐川同学要更不正常。
「小爱菜现在似乎觉得我和白石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那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特别吧,特别就是不一样,就是,不太符合常理。」
「我不是让你来教我语文的......」
「总之小爱菜就是有着自己的理解吧,我就算解释了什么也没用。」
听桐川同学这么一说,感觉她和小爱菜的关系也还行?这也倒是挺好的,能矫正桐川同学的人员又多了一位。
「好吧,总之桐川同学尽量不要在别人面前说我们的事情。」
「白石很介意吗?」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怪别扭的。」
确实也没什么,桐川同学能说道的对象无非就那么一两个,也都是和我基本扯不到关系的对象,所以讲了倒也没啥,只是我还是会觉得别扭。
「白石,我有那么像狗吗......」
对话结束后的沉默还不到一分钟,她突如而来的神秘疑问就吓了我一大跳,这是什么奇怪的问句?不过我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说的应该是我送出去的「赔礼」的事情吧。
果然不应该送给狗狗玩的玩具啊,不过这应该是普天之下的常识啊,哪有人给人送狗玩的东西,我居然还要用「果然」来特地说明。
「没有的事,桐川同学是在说我送你的赔礼吧。」
「嗯所以白石为什么送这个......狗狗发声玩具。」
「桐川同学一点都不像狗,只是路过觉得好看,随便买的,抱歉,我下次还是挑个更适合的吧,至少是人用的东西......桐川同学明天就把鳄鱼带来还给我吧。」
「我又没说不要。」
「要了才奇怪吧,如果桐川同学要了,不就真的成小狗了吗?」
突然浮现出桐川同学蹲跪在地上发出「汪汪」的叫声的样子,好诡异啊......
「那也是白石的问题,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所以才提出了『你把东西还给我,我再换个正常的东西送给你』这个提议啊。」
「也不要,那样就太刻意了。」
「刻意?」
「第一次送的东西才是真正想送的吧,送出去又后悔想要更换,那样太刻意了。」
搞不懂她要纠结这个干什么?
「那要怎么办嘛?」
「说到底刚刚都是白石自顾自地说要更换礼物什么的,我又没说过我不想要这个鳄鱼。」
「桐川同学真的想要?」
不会吧,她真是狗?
「我只是好奇白石为什么送狗狗的玩具,在想是不是拿错包裹了之类的?不过既然白石本来就想送这个,那我就要这个了。」
「搞不懂你诶,算了,你要就要了吧。」
「不过,白石,我觉得你倒可以用用鳄鱼玩具。」
「哈?」
她是在说我像狗吗?
「因为感觉白石很像小狗。」
「喂......」
不要真的这么觉得啊。
「白石经常咬我呢,确实感觉可以给白石用。」
「我才不要。」
「我把鳄鱼带来学校,白石下次要咬我的时候就咬鳄鱼如何呢?」
她有这种想法本身就很离谱,我如果真按照她说的去做了那就更离谱了。
「什么啊,不要,桐川同学放弃这种念头吧,我咬桐川同学也是桐川同学自己的问题。」
「可是这个玩具设计出来就是要被用来咬的吧?一次都没有正确的使用那不就太可惜了。」
「那桐川同学自己咬去,反正是你自己愿意收下礼物的。」
「不要,白石才是会咬人的那个。」
她刚说完,我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拉向了我自己,然后很快地在她的食指上咬了一口,因为咬地很快,我也没太注意我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力度。
我在干什么啊?嗯......对,这是桐川同学接近我的代价。
「你看,现在就在咬。」
「本来就该咬的,我说过了桐川同学接近我就会变成这样。」
「谢谢,我是说礼物的事情。」
又突然在说「谢谢」什么的,让人措不及防。
「桐川同学,纠正一下措辞,不是礼物,是赔礼,我们才不是会送礼物的关系。」
「不一样吗?」
「不一样的。」
「好吧,不过还是要谢谢白石,我很喜欢。」
我是不是第一次在她的口中听到对我做出的行为表达了喜欢?
「我更希望你不喜欢。」
「那送礼物就没意义了吧?」
「都说了不是礼物。」
「那就赔礼吧,谢谢白石的赔礼。」
我没有回复,桐川同学说喜欢这样的礼物什么的,绝对是客套话吧,哪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我低头接着做着标本手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居然把其中一个地方贴歪了啊,我盯着那个贴歪的地方,叹了口气,这种低级失误明明以前都不会犯的。
「白石还是咬一下鳄鱼试试吧。」
「打死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