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好吧,现在看上去是挺尴尬的,拿着诺索微盒站在她的座位边上的我看上去很可疑对吧?真是……有点倒霉啊。
在已经陷入混乱的元愿组织好语言之前,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摆弄着一个小型相机的银白长发少女一贯平淡如白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与以往不同的表情,极淡极轻,但配合她接下来说话用的语气,看着她的人得以确定那是笑容:“好意外。”
轻柔的,其中是否掺杂了一些异样的情绪?
元愿辨认不出来,事实上她现在也想不到猜测对方此时的心情这一环。
糟糕,她该不会觉得我是真凶,那未免太糟糕了。如果没有在原地发呆而是立马就把这东西拿去清洁保卫科就好了——元愿在心里如此懊恼着。
“有人要往你的课桌里塞这个,我……”帮你拿出来了?这么说有点厚脸皮了吧,未免自以为是。“我拿出来了,现在正要把它交到清洁保卫科。”
“我知道。”
对方的回应让元愿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有误会,真是太好了。
还以为要被冤枉了呢。
目前为止的现状比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好得多,出于这样放轻松的心情,元愿对天贵守的观感也升温到了“友好”的级别。
“这个看着真糟糕。”天贵守走近,将银紫色的小型相机收入口袋,站在离元愿三步左右的地方,微微低了眉眼,声音带着些颤抖,“有点可怕……快点把它带到能处理它的地方吧。”
“啊……好。”出乎意料的反应。
天贵守现在的表现,就好像她因为这一桩未成功的恶行感到害怕一样。
……她是这样的性格吗?元愿没忍住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不过元愿自认不怎么了解天贵守,按常理解释的话,发生这样的事感到害怕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情况,所以她没有着重思考这点微妙的异样感。
手中的诺索微盒本就扎手,此时更是成了不折不扣的烫手芋头,元愿在心里吐糟这一个小时里的波折程度比她前三天经历的总数还要多,一边对天贵守打招呼:“那,我先走了。”
应该也不需要说“明天见”吧。元愿不太懂像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符合礼节,只能给出自己认为必要的反应。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天贵守却问。
元愿:“……”
元愿想说不要吧,但面前这位毕竟是受害人,她这样贸然参与进来的局外人随意驳斥对方的请求貌似也不太好。
“对不起,但是……”天贵守低下了头,表情看上去是心情有点低落的样子,连那头漂亮的银白色长发都好似暗淡了些许,“这毕竟是冲着我来的,如果让做了这件事的人发现你独自把这个东西带去清洁保卫科的话,你可能也会被不应该的麻烦牵连。”
咦?居然是在为我考虑吗?
被惊讶到的元愿心里刚才的不耐烦散去,随即一种误会了对方的愧疚感弥散开来,这份愧疚又美化了她对天贵守的观感,连带着她对天贵守的态度也软化了些许。
我居然觉得麻烦……真是恶劣啊。
元愿在心里谴责自己。
“啊,不对。”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发言有什么不妥之处,天贵守露出了更加羞窘的表情,惭愧二字几乎要具象化在她的脸上,“应该我自己去才对的,你本来就不该被卷进来。”
“咔嚓!”
元愿的良心受到了沉重的一击。
“我陪你去吧。”元愿无法不这么说。
她本来就不怕那些霸凌者,而且在她看来,这件事本来就是她先主动掺和进来的,就这样中途抽身的话,感觉有点卑鄙。
不得不说天贵守的态度和话语对元愿做出这一决定的推动力非常大,如果她表露出怀疑的态度或是直接误会了元愿的话,元愿更可能会直接把这东西带去教务处,向老师说明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东西又是谁放的。
那么做只是为了那荒谬的自我满足而已。而她现在不那么做,也不过是因为不确定天贵守的想法而已。
她不觉得自己能够出于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和烦人的多管闲事的习惯擅自决定与对方有关的事。
“太谢谢你了。”天贵守露出了笑容,眉眼温和,双手合十的样子看上去还有点可爱。
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的元愿给她加了一层楚楚可怜的滤镜。
天贵守……是个很好的人呢。元愿这样想。
在去清洁保卫科之前,元愿试着向对方提议:“这个,其实也可以交给老师?我看到了全过程,可以作证的。”
“……还是不了吧。”天贵守露出了有点苦涩的笑容,看上去勉强中还带着点不甘,“如果那么做的话,你可能也会被盯上的。”
“那个倒是无所谓……”
“是吗?”天贵守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惊讶,随后看向元愿的眼神居然带了点敬佩的意思,这让元愿很不自在,只觉得受之有愧。“但是……我不确定这样做能不能……”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元愿知道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天贵守大概是担心这一次反抗会让之后的霸凌变本加厉。
元愿无法说出“但是就这么忍让的话也会让那些人得寸进尺的”,毕竟她不是天贵守,不知道天贵守此时的担忧与恐惧,而且如果真的把诺索微盒交给了老师,之后的事态也无法保证——可能会变得好一点也说不定,霸凌者得到惩罚并就此罢休是个理想的结果,但是她不能说现实一定会那样发展。
就算那些人有可能把目标从天贵守转移到元愿身上,元愿也无法忽视天贵守在其中承担的风险。
在元愿看来,她无法保证任何事,承担最大的风险和心理压力的也不是她,所以她无法置喙天贵守的选择与决定。
“我知道了。”元愿停止了这个话题,“那就先把这个东西交到清洁保卫科吧,说实话,一直拿着这个也蛮瘆人的。”
后半句其实也有点缓和气氛、转移话题的意思,但听起来有点生硬,也不知道天贵守领受到了没有。
“嗯,我们走吧。”天贵守只是这样说。